第一章 入职第一天,就被针对了七月的港城热得像蒸笼。林昭宁站在陆洲资本写字楼门口,
仰头看了一眼那栋通体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黑色西裤、一双擦得锃亮的平底鞋,
手里拎着个旧得有点过分的手提包。很好,标准的职场新人打扮。“林昭宁是吧?
你迟到了三十秒。”前台小姑娘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张工牌,
上面印着她那张刻意拍得寡淡的证件照。黑框眼镜,马尾辫,
看起来就是个刚从学校毕业、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明天别迟到了。”“好的。
”林昭宁接过工牌,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她走进电梯,镜面墙上映出她的身影。
三十二岁,长了一张显小的脸,素颜,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那是连续失眠三个月留下的痕迹。电梯门打开,十六楼,投行部。
“新来的实习生?去找周组长报到。”有人随手一指。林昭宁穿过工位区,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楼层。格子间里坐满了人,电话声、键盘声、打印机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焦虑的味道。墙上挂着业绩排名白板,红红绿绿的数据刺眼得很。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投行没什么两样。但又完全不同。三年前,她坐的是独立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维港全景。她的名字——林昭宁三个字,在业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她出手的并购案,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年轻的并购女王”、“投行圈的金手指”、“出道以来无一败绩”——这些头衔现在想起来,
像上辈子的事。“你就是新来的?”一个穿着Dior套装的女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妆容精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作响。她上下打量了林昭宁一眼,
目光在她那个破手提包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下撇。“周组长好。”林昭宁微微低头。
“嗯。”周敏把一摞资料甩到她怀里,至少有二十公分厚,“把这些数据录入系统,
今天下班前做完。别出错,出错就滚蛋。”旁边的实习生偷偷看了林昭宁一眼,
眼神里带着同情。因为那摞资料,正常录入至少要三天。林昭宁抱着资料坐到自己工位上,
翻开第一页——是一份某新能源公司的尽调报告草稿,数据乱七八糟,逻辑漏洞百出。
她扫了一眼就看出至少有十七处错误。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打开电脑,开始录入。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速度比旁人快了三倍不止。她的目光冷静而专注,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午休时间,同事们都去吃饭了。林昭宁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
一边吃一边继续录入。她不需要午休,在华尔街那几年,她习惯了每天只睡四小时。“诶,
你不去吃饭吗?”一个圆脸的女生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眼她的屏幕,惊呼出声:“天哪,
你已经录了这么多?”“嗯,手速比较快。”“你这哪是快啊,简直是变态快!
”圆脸女生叫苏小棠,也是今年刚入职的实习生,性格大大咧咧,
“周敏那个老巫婆就是故意整你,上个月的实习生就是被她用这招逼走的。”林昭宁笑了笑,
没说话。下午三点,林昭宁把全部数据录入完毕,整整一百四十七页,零错误。
她把文件发给周敏,周敏看了一眼邮件时间,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能这么快完成。
“速度倒是不慢。”周敏随意翻了翻,突然停下来,指着其中一行数据,“这里,
增长率怎么是17.3%?你算错了吧?”“没错。”林昭宁语气平静,
“报告里给的是15.8%,但那家公司去年Q4上线了新的电池技术,
实际产能提升了1.5个百分点,17.3%才是真实增长率。尽调报告里漏掉了这个信息。
”周敏愣了一下。她重新看了一眼那行数据,又看了看林昭宁,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你之前在哪实习过?”“没有。我是应届生。”林昭宁面不改色。
周敏将信将疑地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林昭宁转身走出办公室,经过茶水间的时候,
听到里面有人在议论。“……听说新来的CEO下周就要上任了,据说是从华尔街回来的,
特别年轻,特别帅……”“真的假的?有照片吗?”“LinkedIn上有,自己去看。
”林昭宁脚步不停,从茶水间门口走过。她对CEO是谁毫无兴趣。
她来陆洲资本只有一个目的——赚钱。还债。然后离开。三年前那场变故,
让她不仅失去了事业,还背上了一笔天文数字的债务。父亲被合伙人坑害,公司破产,
留下一屁股债跑路了。母亲病倒在床,弟弟还在读大学。她需要钱。很多钱。而投行,
是她唯一擅长的赚钱方式。但以她现在的身份——一个破产老赖的女儿,
一个被整个行业封杀的前高管——没有任何一家正规金融机构会要她。所以她伪造了学历,
办了一张假的身份证明,以一个普通应届生的身份,进入了这家中等规模的投行。陆洲资本,
在业内排名中游偏上,够不到顶尖圈层,但也算体面。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认识她。
她以为自己可以安安静静地做个透明人,攒够钱就消失。但命运显然不打算让她如愿。
入职第三天,公司就出了大事。第二章 碎纸机旁的方案那天下午,
整个十六楼的气氛都变了。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但接电话的人听完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怎么了?”苏小棠小声问旁边的老员工。
“明德科技的并购案出问题了。”老员工压低声音,“对方临时反悔,要撤出交易。
这可是公司今年最大的案子,总值八十个亿。如果黄了,公司今年的业绩全完了。
”苏小棠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能怎么办?整个投行部加班加点做补救方案呗。
周敏已经急得嘴上起泡了。”林昭宁坐在工位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明德科技。
她知道这个案子。入职三天,她已经把公司所有在手的项目都摸了一遍。
明德科技是一家做半导体材料的企业,陆洲资本作为财务顾问,
撮合明德与一家欧洲基金达成并购协议。
但那份协议的条款设计得很有问题——对赌条件过于严苛,明德方面根本完不成业绩承诺,
对方迟早会发现这是个坑。现在对方反悔,一点都不奇怪。“所有人,会议室开会!
”周敏站在门口拍手,声音尖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投影幕上是明德科技并购案的资料。
周敏站在前面,脸色铁青。“欧洲那边的新任合伙人是个中国人,叫沈淮之,
据说是个狠角色。他看了我们的方案后,直接否了,说‘这种垃圾方案也敢拿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现在对方要求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新方案,否则交易终止。
”周敏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整个部门今晚通宵,谁都不许走。所有人分成三组,
每组出一个方案,明早八点碰头。”林昭宁被分到了第三组,做基础的资料整理工作。
说白了,就是给组长打杂。她坐在角落里,听着组里的人激烈讨论,思路却越跑越远。
他们的方向完全错了。所有人都在纠结于调整估值、修改对赌条款,但问题的根本不在这里。
明德科技的核心价值在于它手里的三项专利,而那家欧洲基金真正想要的也是这些专利。
与其在交易结构上修修补补,不如直接建议明德将专利拆分出售,
同时引入一家战略投资者参与竞标,形成竞价态势——这些想法在她脑子里飞速成型,
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她只是个实习生。实习生不该懂这些。凌晨两点,第三组的人熬不住了,
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睡着了。林昭宁站起来,走到茶水间倒了杯水。经过碎纸机的时候,
她停下脚步。碎纸机旁边有一沓废纸,是之前被淘汰的方案初稿。她弯腰捡起来,翻了翻,
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她告诉自己:只是手痒,
写完了就删掉。但当第一个字符落下的时候,她的手就停不下来了。
模型、交易结构、税务筹划、风险控制——每一个环节都在她脑海中清晰得如同刻在骨子里。
她用了三个小时,写完了一份完整的并购替代方案。逻辑严密,数据翔实,
角度刁钻却又切实可行。她在最后附了一页附录,
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为什么原方案注定失败,以及为什么她的方案能成功。写完之后,
她看着屏幕上的文档,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删掉了文档。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她的战场了。
但删掉的文档躺在回收站里。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清空。凌晨五点,
她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她把方案打印出来,
用记号笔划掉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个人风格痕迹,然后走到碎纸机前,
把那份方案放在了碎纸机旁边的台面上。不是塞进碎纸机,是放在旁边。如果有人能看到,
如果那个人足够聪明,能看懂这份方案——那就是天意。如果没人看到,
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回到工位,趴在桌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八点,
整个部门再次开会。三个小组分别汇报了各自的方案。林昭宁听完后,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方向都不对,只是在原有框架上修修补补,治标不治本。
周敏显然也不满意,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这些了?”周敏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他很高,目测一米八七,肩宽腿长,
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五官深邃,眉骨高挺,下颌线条锋利,薄唇微抿,
周身气势凌厉逼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沈总?”周敏猛地站起来,
声音都在发抖。沈淮之。新上任的CEO。他手里拿着几张纸,
正是林昭宁凌晨放在碎纸机旁边的那份方案。“这份方案,是谁写的?”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周敏接过那几张纸,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变了又变。
“这……这不是我们任何一组提交的方案。”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潦草的签名——“路人甲”。沈淮之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素面朝天的女生身上。他看着她,瞳孔微微收缩。
只是一瞬间,快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声音平静得可怕:“查。
把监控调出来。今天之内,我要知道是谁写的。”会议结束后,林昭宁面无表情地回到工位。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面色如常。沈淮之。那个名字在她舌尖转了一圈,
被她咽了回去。她当然认识他。三年前,他们是业内公认的金童玉女。
他是哈佛商学院的天才,她是投行圈的并购女王。他们在一次跨境并购案中针锋相对,
打了三个月的攻防战,最后在谈判桌上握手言和,在谈判桌下——相爱。
那段感情炽烈而短暂,像一颗流星,绚烂却转瞬即逝。分手是她提的。就在她出事的前一周。
原因是她觉得这段关系让她分心。她是那种把事业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而沈淮之也是。
两个太过强势的人在一起,要么所向披靡,要么互相消耗。他们显然是后者。分手那天,
沈淮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然后他就消失了。听说回了美国,
去了某家顶级基金。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谁知道,
他会以陆洲资本CEO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
他随手捡起了她丢在碎纸机旁的那份方案。林昭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他不会认出你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三年前的林昭宁判若两人。那时候的她,长发大波浪,
精致的妆容,定制的套装,十厘米的细高跟,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现在的她——黑框眼镜,
素颜马尾,平底鞋,旧衬衫。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职场新人。
没有人会把这个人和“并购女王”联系在一起。监控很快被调出来了。画面里,凌晨三点,
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飞速打字。凌晨五点,她打印了一份文件,
走到碎纸机前,把文件放在台面上,然后转身离开。画面定格在她的侧脸上。黑框眼镜,
马尾辫,素颜。“这个实习生是谁?”沈淮之的声音从监控室里传出来。“叫林昭宁,
上周刚入职的实习生。”人事经理擦了擦汗。监控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沈淮之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那份方案。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但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
“让她来我办公室。”第三章 CEO办公室林昭宁站在CEO办公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敲了敲门。“进来。”她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港城的天际线。
沈淮之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她身上。“坐。
”林昭宁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规矩得像个小学生。“林昭宁。
”沈淮之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不疾不徐,“应届生,XX学院毕业,投递了实习生岗位,
上周入职。”“是的,沈总。”“你凌晨三点写的那份方案,我看过了。
”他把那几张纸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告诉我,一个应届生,
怎么写得出这种水平的并购方案?”林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维持着茫然的表情。
“什么方案?沈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监控拍到了。”“……”林昭宁沉默了两秒,
然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啊,那个啊……我就是随便写着玩的。
之前在图书馆看了几本并购相关的书,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试着写了一下。写得不好,
让您见笑了。”沈淮之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随便写着玩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嗯。”“那你告诉我,”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在她对面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
“你在方案里写的那个‘专利拆分+战略投资者竞标’的架构,是从哪本书里看来的?
”林昭宁:“……”她大意了。这个架构是她三年前独创的,业内称为“昭宁结构”。
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用过,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教科书里。“我……记不太清了,
可能是在某个论坛上看到的。”“哪个论坛?”“沈总,我真的记不清了。
”林昭宁的声音变得有些局促,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被大老板质问的实习生的紧张感。
沈淮之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昭宁几乎以为他要直接拆穿她了。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冷硬的五官柔和了许多,眼角微微弯起,
露出一个很浅的梨涡。林昭宁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三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他每次笑起来都是这样。她曾经说过他笑起来像只狐狸,
他说:“那也只对你一个人露出狐狸尾巴。”“行。”沈淮之站起来,重新走回办公桌后面,
“方案我采用了。公司会给你一笔奖金。”“谢谢沈总。”“另外,”他低头翻开一份文件,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明天起,你转到项目一组,直接向我汇报。
”林昭宁愣住了。“沈总,我只是个实习生——”“实习生不能直接向CEO汇报?
”“……”“就这么定了。”沈淮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出去吧。
”林昭宁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对了。”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以后有什么‘随便写着玩’的东西,直接发到我邮箱。别扔碎纸机了,浪费纸。
”“……好的,沈总。”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林昭宁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有种预感,在这家公司,她想要当个透明人的计划,恐怕要泡汤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昭宁的职场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成了全公司关注的焦点。
一个实习生,被CEO亲自点名调入核心项目组,
直接向他汇报——这在陆洲资本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她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看着不像啊,穿得那么寒酸。”“该不会是沈总的亲戚吧?
”“不会是那种关系吧……?”周敏的脸色最难看了。她之前那么针对林昭宁,
结果这个实习生转眼间就成了CEO的直属下属,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但林昭宁的表现,
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她每天准时到岗,比别人早一小时,比别人晚两小时走。
交给她的工作,永远完成得又快又好。她不争不抢,不卑不亢,
对谁都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沈淮之给她安排的工作越来越难,越来越核心。第一次,
是让她做一个子公司的财务模型。她交上来的模型,精准到每一个假设都有翔实的依据,
每一个公式都无懈可击。沈淮之看完后,沉默了很久。第二次,
是让她参与一个中型并购案的尽职调查。她交上来的尽调报告,
发现了三处对方隐藏的关联交易和两笔表外负债。这些信息,
连对方公司的CFO都不一定清楚。第三次,沈淮之直接把一个完整的项目扔给她,
让她独立负责。那是一个科技公司的Pre-IPO轮融资,规模十五个亿。按照正常流程,
这种级别的项目至少需要一个副总裁带着一个团队做三个月。林昭宁一个人,用了三周,
把所有事情都搞定了。估值、路演、条款谈判——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
最后选定的投资方是三家顶级机构,给出的估值比公司预期高了20%。
项目close的那天,整个投行部都炸了。“这真的是一个实习生能做出来的?
”“她到底什么来头?”“该不会是哪个大佬的徒弟吧?
”苏小棠私下里拉着林昭宁问:“昭宁,你老实告诉我,
你到底是不是哪个名校的学霸故意来体验生活的?”林昭宁笑着摇头:“我就是个普通人。
”“你管这叫普通人?”苏小棠瞪大眼睛,“那我是啥?原始人?”林昭宁被她逗笑了。
但她的笑容没有维持太久。因为那天下午,她收到了沈淮之的消息——“晚上八点,
顶楼露台,有事谈。”这是工作以来,沈淮之第一次在工作时间之外单独约她。
林昭宁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沈淮之不是傻子。她那些“从书上看来的”“在论坛上学的”之类的借口,骗骗别人可以,
骗他——根本不可能。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专业水平的人之一。因为三年前,
他们曾经一起联手做了一个轰动业界的跨境并购案。那个案子让两家公司都赚得盆满钵满,
也让“林昭宁+沈淮之”这个组合成为了投行圈的一段佳话。那时候,
他们并肩坐在谈判桌的一侧,对面的对手是华尔街最老辣的投行。四十八小时的鏖战,
她负责估值模型和交易结构,他负责法律条款和谈判策略。配合得天衣无缝。那天凌晨三点,
谈判终于结束,对手认输。他们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击掌相庆,然后他忽然低头吻了她。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窗外是曼哈顿的万家灯火,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后来她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说:“第一次在谈判桌上见到你的时候。
你穿着一件红色西装,指着对方的估值模型说‘这种垃圾也敢拿出来’,
然后把整个模型推翻重算了一遍。”“……就因为这个?”“不。”他认真地看着她,
“是因为你推翻重算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飞得特别好看。”“……你有病。”他笑了,
把她拉进怀里。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林昭宁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把那些画面压回去。她回复了消息:“好的,沈总。”晚上八点,顶楼露台。
港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海风从维多利亚港吹过来,
带着咸湿的气息。沈淮之站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换了身便装,黑色的休闲裤,
深蓝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来了。
”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沈总找我有什么事?”林昭宁站在三米开外,
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先喝点东西。”他指了指旁边小桌上的另一杯咖啡,“黑咖啡,
两块糖,不加奶。”林昭宁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她的习惯。三年了,他竟然还记得。
“谢谢沈总,我不喝咖啡的。”她礼貌地拒绝了。沈淮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明德科技的案子,最终方案确定了吗?”林昭宁主动把话题引向工作。“确定了。
用了你的方案,对方很满意。交易下周签约。”“那就好。”沉默。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林昭宁。”沈淮之忽然叫她的全名。“在。”“你觉得我认不出你?”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昭宁的笑容僵在脸上,只有一瞬,然后她恢复了平静:“沈总,您在说什么?
”“你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小的疤,是你大学时候做实验被玻璃割伤的。
”沈淮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心里,
“你的打字习惯是左手小指负责shift键,但你的小指比正常人短了两毫米,
所以每次按shift的时候会微微外翻。
你的方案里所有Excel公式的命名习惯——全部是用希腊字母做前缀,
这种习惯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有。”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你刚才说你不喝咖啡。
但你接过咖啡杯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去找杯柄的上沿——因为三年前你用的那个马克杯,
杯柄上沿有一个小小的凹陷,你每次端杯子都会用拇指扣住那个位置。”林昭宁站在那里,
浑身冰凉。“所以,”沈淮之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
“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海风忽然大了,吹乱了她的马尾辫。几缕碎发飘到脸上,
她没有去理。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淮之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林昭宁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带着一点狡黠,
一点倔强,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沈总观察得可真仔细。”她摘下黑框眼镜,
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沈淮之看着她摘下眼镜的那一瞬间,
呼吸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三年了。他无数次想象过再次见到她的场景。
在华尔街的某个酒会上,在港城的某个街头,在某次行业峰会的会场——但他从没想过,
她会以一个实习生的身份,出现在他的公司里。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旧衬衫,
蹲在碎纸机旁边偷偷摸摸地塞方案。“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消失?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出现?”林昭宁把眼镜重新戴上,那道玻璃镜片像一堵墙,
把她和他隔开了。“沈总,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只是您手下的一个实习生,
只想好好工作,赚钱养家。”“林昭宁。”“沈总,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
明天还要上班。”她转身要走。“站住。”她停住了,但没有回头。“三年前你提分手,
说的是‘我们太像了,在一起只会互相消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