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他最恨我的那一年。(二冈岛沈渡)热门小说阅读_全文免费阅读我死在他最恨我的那一年。二冈岛沈渡

准确地说，是他把我关在这间公寓的第三百七十二天。割腕之前我犹豫了很久，不是怕疼，

是怕血弄脏了浴室的白色瓷砖。他有洁癖，讨厌脏东西。我活着的时候是脏东西，

死了大概也是。刀片划下去的时候其实没什么感觉，就是冷。十一月的水很冷，

我整个人泡在浴缸里，看着水一点一点变成淡粉色，再变成深红色。

我想起第一次见沈渡的时候，他穿了一件白衬衫，站在医院走廊尽头，逆着光。

我妈拉着我的手说，囡囡，以后他就是你未婚夫了。那年我十七岁，心脏刚换了不到半年，

胸口的疤还是新的。我仰头看他，他低头看我，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后来我才知道，他看的不是我，是我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那颗心脏，

原本属于一个叫胡蝶的女孩。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意识消散之前我听到手机在客厅响了很久。大概是他打来的，每周三下午六点，

他会准时打一个电话，不是关心我，是确认我还没跑。我没接。再睁开眼的时候，

我发现自己站在浴缸旁边，低头看见水里泡着一个女人。是我。嘴唇发紫，脸色灰白，

左手腕上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嘴。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团乱七八糟的水草。说实话，

挺丑的。我伸手想碰碰自己的脸，手穿过去了。哦，我死了。沈渡是第二天来的。

他用钥匙开门，换了鞋，先去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放着我昨天做的泡芙，奶油已经塌了，

软趴趴地摊在盘子里。他看都没看，直接走向卧室。卧室没人。他又去了浴室。

门推开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很短，像视频卡了一帧。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浴缸边上，低头看着水里的我。表情很平静。他掏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喂，殡仪馆吗？来收人。”声音也很平静。我站在他旁边，离他不到半米。

我发现一件事——我没办法走远。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着我，圆心是他，

半径大概一米。超过这个距离，我就会被一股力量拽回来。死了还要被他拴着。我蹲下来，

抱住自己的膝盖，觉得挺好笑的。殡仪馆的人来得很快。

两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人把我从浴缸里捞出来，装进一个黑色的袋子。

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嗤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封存了。沈渡全程站在门口，靠着墙，

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死者是您什么人？

”“没什么关系。”他说。我点点头。嗯，没什么关系。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关系。

火化那天下了雨。沈渡没来。来的是他的助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姓周。

周助理替他签了字，领了骨灰盒，打着伞走出殡仪馆大门。我跟在后面。不是我想跟，

是沈渡坐在外面的车里。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雨刷一下一下地扫。

我透过车窗看见他坐在后座，闭着眼，手指搭在膝盖上，食指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周助理拉开车门，把骨灰盒递进去。“沈总，东西在这儿。”沈渡睁开眼，

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木质的，很普通，最便宜的那种。是他吩咐的。他接过来，

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车子发动了。我坐在骨灰盒旁边——准确地说，是飘在旁边。

我看着那个盒子，想着里面装的是我，觉得很不真实。二十三年的人生，

最后就剩这么一小盒。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停在一栋别墅门口。我认识这里，

沈渡的老宅。他很少回来，上一次来还是半年前，带着一个女人。不是我。

是一个长得很像胡蝶的女人。他从哪里找来的我不知道，穿着胡蝶喜欢的白裙子，

扎着胡蝶喜欢的马尾辫，连笑起来的弧度都被训练得一模一样。那次他让我跪在客厅地板上，

看着他牵那个女人的手上楼。“看清楚，”他说，“这才是该站在我身边的人。

”我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没哭。我已经很久不会哭了。沈渡拎着骨灰盒进了院子。

院子里养了一条狗，德牧，叫黑子。看见沈渡就摇尾巴，跑过来蹭他的裤腿。

沈渡低头看了看狗，又看了看手里的骨灰盒。他走到院子中间，把骨灰盒举起来。然后翻手。

盒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盖子弹开，灰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风吹过来，骨灰扬起来，

有一些落在花坛里，有一些落在石板路上，有一些飘进了狗的食盆。黑子凑过去闻了闻，

打了个喷嚏。沈渡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的骨灰，抬脚，一步一步地踩过去。

皮鞋底碾过灰白色的粉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站在旁边看着。说不疼是假的。

虽然我已经死了，虽然那只是一堆灰，但那是我。是我的骨头，我的血肉，

我二十三年的全部。他踩在上面，像踩一堆不值钱的土。我蹲下来，

试图用手去拢那些被风吹散的骨灰。手穿过去了，什么都碰不到。“沈渡，”我说，

虽然他听不见，“你至于吗？”他当然至于。在他心里，我是杀死胡蝶的凶手。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用胡蝶的命换来的。他恨我，恨到骨子里，

恨到连我的骨灰都不肯放过。可是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沈渡踩完骨灰，进了屋。

我跟着他。没办法，绳子拴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房间很大，装修是冷灰色调，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胡蝶。十六岁的胡蝶，扎着双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

露出两颗小虎牙。沈渡在床边坐下，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蝶蝶，”他说，声音很轻，

“她死了。害你的人，死了。”我靠在门框上，听他跟一张照片说话。胡蝶。

这个名字我听了六年，听到耳朵起茧。六年前，十七岁的胡蝶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去世。

她的心脏被移植给了我。沈渡认为是我家逼死了胡蝶，抢走了她的心脏。所以他接近我，

和我订婚，把我困在身边，用三百七十二天的冷暴力和羞辱，一点一点地把我磨死。

他做到了。我确实死了。但真相不是这样的。真相是什么，我活着的时候不知道，

死了之后也没人告诉我。我只知道我妈说过一句话：“囡囡，

这颗心脏是妈妈花了很多钱买来的，你要好好活着。”买来的。不是抢的。

沈渡在老宅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每天就是坐在书房里翻文件，打电话，

偶尔对着胡蝶的照片发呆。第二天晚上，他喝了酒。不多，半瓶威士忌。他酒量很好，

半瓶根本醉不了。但他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忽然说了一句话。“苏棠。”我愣了一下。

苏棠是我的名字。他从来不叫我名字，要么叫“你”，要么叫“那个女人”。“苏棠，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含混，“你做的泡芙……太甜了。”然后他笑了一下。笑着笑着，

眼泪掉下来了。就一滴，顺着眼角滑进鬓角里，很快就没了。他抬手擦了一下，

像是在擦一粒灰尘。我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

心脏的位置——虽然我已经没有心脏了——忽然很疼。他哭了。沈渡哭了。为了我。不对。

大概不是为了我。大概是酒精上头，大概是想起了胡蝶，大概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可能是为了我。第三天，沈渡回了市区的公寓。就是我死的那间。保洁已经来过了，

浴室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血迹都没有。只有浴缸边缘有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

怎么都擦不掉。沈渡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道痕迹，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去，蹲下来，

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痕迹。指腹在瓷砖上来回蹭了两下，他收回手，看着指尖，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了洗手台上方的镜子。

镜子边缘贴着几张便利贴，是我贴的。粉色的，上面写着一些字。“周三：做泡芙少放糖？

他好像不喜欢太甜的”“周五：记得吃药”“浴室的灯泡要换了，

色温太冷”“如果他今天心情好，试试跟他说话？”最后一张，字迹有点歪，

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沈渡，我好想你。虽然你就在隔壁房间。

”沈渡把那几张便利贴一张一张撕下来。我以为他会扔掉。他没有。他把它们叠在一起，

放进了西装内袋里。我跟在他后面，踮着脚去踩他的影子。踩不到，我的脚也是虚的，

影子穿过我的脚面，什么感觉都没有。我撇撇嘴，生气地跟在他后面继续踩。接下来的日子，

沈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上班、开会、签文件。没有人问起我。他的社交圈里，

我本来就不存在。没有人知道沈渡的公寓里住过一个女人，没有人知道那个女人死了。

我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唯一的变化是，沈渡开始失眠。

每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偶尔翻个身，

手会无意识地伸向床的另一边——那是我以前睡的位置。手摸到冰凉的床单，他就会缩回去。

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茶几上的一个东西。

是一只蝴蝶形状的水晶吊坠。那是我搬进来的第一天，他扔给我的。我以为是给我的礼物，

高兴了好久，天戴着。后来才知道，那是胡蝶的遗物，他让我戴着，

是因为“你不配用自己的东西”。我死后，保洁收拾遗物的时候把它放在了茶几上。

沈渡拿起吊坠，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你连死都不让我省心。”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坐在沙发扶手上，晃着腿，看着他。

“你也没让我省心过啊，”我说，“咱俩扯平了。”他听不见。他永远听不见了。

转折发生在我死后的第十九天。那天沈渡去见了一个人——胡蝶的父亲，胡建国。

胡建国住在城郊的一栋老房子里，头发花白，背有点驼。六年前他还是个挺精神的中年人，

现在看起来老了二十岁。沈渡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掉了漆的木桌。“胡叔，

”沈渡说，“苏棠死了。”胡建国端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怎么死的？”“割腕。

”胡建国沉默了很久，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渡儿，”他说，“够了。”“什么够了？

”“你的仇，报够了。”胡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蝶蝶走了六年了，

你把那个姑娘也逼死了，够了。”沈渡的下颌绷紧了。“她活着的每一天，

都是用蝶蝶的命换的。她不配活。”“那她现在死了，”胡建国说，“你满意了？

”沈渡没说话。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后颈露出一小截，

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他以前每两周理一次发，最近好像忘了。胡建国站起来，

走到柜子前面，弯腰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拍在桌上，推到沈渡面前。

“你看看这个。”沈渡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一份合同。纸张已经泛黄了，

边角有些卷曲。我凑过去看，字很小，

但我看清了抬头——《人体器官捐献与移植协议书》不对。不是捐献。

合同的附页上还夹着一张银行转账回执。金额是三百万。收款人：胡建国。

付款人：苏棠的母亲，苏敏。沈渡看完合同，没有说话。他把文件放下，

手指按在那张转账回执上，指尖微微发颤。“什么意思？”他问。胡建国重新坐下来，

佝偻着背，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十岁。“蝶蝶的心脏，”他说，“是我卖的。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我数的。“蝶蝶查出心脏病的时候，医生说要换心。我们没钱，

到处借，借不到。”胡建国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蝶蝶的病越来越重，医生说就算换了心也不一定能活。

我和她妈商量了很久……”他停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苏家的女儿也需要换心，

苏家有钱。他们出三百万，买蝶蝶的心脏。蝶蝶走了以后，心脏移植给了苏家的女儿。

”“这笔钱，我们拿来还了债，剩下的给蝶蝶弟弟交了学费。”沈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看见他的手在抖。不是微微发颤，是整只手都在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沙哑得不像他。“蝶蝶的心脏是我们自愿卖的。

苏家没有逼任何人。那个姑娘……苏棠，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生了病的孩子，

她妈妈花钱救了她的命。”“那你当初为什么告诉我，是苏家害死了蝶蝶？”胡建国低下头。

“因为我需要钱。”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蝶蝶走了以后，我堵伯，欠了一屁股债。

我知道你有钱，也知道你对蝶蝶的感情。我跟你说是苏家害死了蝶蝶，

你就会去找苏家的麻烦。苏家倒了，你给我的钱就是我唯一的指望。”“我骗了你。

”“蝶蝶不是被苏家害死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在骗你。”沈渡站起来了。椅子向后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