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老公给儿子准备的祭品唯独少了最重要的白菊。他解释说是忘买了。
可我转头就看到一共同朋友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是：参加小王子的满月宴。我盯着那张照片，
她身后露出的半截袖口，正是老公今早出门时穿的那件深灰色夹克。
可老公说过他今天有重要的会议，所以连儿子都没祭拜。我盯着照片背景里的红色横幅。
“小王子满月宴”几个烫金大字下方，那个被鲜花簇拥的名字——赵星辰。
那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我的瞳孔。那是我们儿子曾经的名字，分毫不差。我没哭，
也没闹。反而笑着给她点了个赞。1五秒后，卫生间传来咳嗽声。
冲水声和推门的声音一同响起。他看到我，随即换上笑脸。“老婆，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明天我来买菜做饭！”我把刚叠好的衣物放在床上。“不是说公司有会吗？
”“会议临时取消了，正好可以在家陪你。”他拿起衣服放进衣柜。我站起身，走进浴室。
“我去洗澡。”我锁上了门，打开水龙头。拿出手机，朋友圈已删。但我截了图。点开相册，
放大截图。目光锁定酒店宴会厅的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棱镜折射在大理石地面。
地板接缝处泛着银灰色珠光。我继续放大截图，指尖划过屏幕。
香槟塔底座与地面接触的缝隙里，那抹独特的云母光泽。这美缝剂我认得。
这是我们公司刚推出的云隙银美缝剂，固化后会形成0.3毫米的微闪颗粒层，
全行业只有三家五星级酒店采购过。去年为这三家酒店做室内设计方案时，
我带着团队连续加班三个月，
对每家的水晶吊灯造型、大理石拼花甚至美缝剂施工节点都烂熟于心。
指尖在屏幕上划出吊灯的几何切割角度。十二棱面棱镜折射出的光斑密度，
只有云顶国际酒店的星芒系列才有的特征。云顶国际。位置锁定了。我关掉水龙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肌肉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寸都在强制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洗了把脸，推开门。他已经睡着了。我看着床头柜上儿子的照片，他穿着蓝色连体衣，
正咯咯笑着抓我的手指。我轻轻拿起相框，冰凉的玻璃贴着掌心。照片里的星辰刚满八个月。
那天他突发急性心肌炎，我抱着他冲进急诊室时，他的小脸已经发紫，
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抽搐。护士推着抢救车跑来，
我死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哭喊：“快救救他！他爸爸是心外科的赵宇！
”好不容易把他盼来了，可他却皱着眉头，抽回手说道：“不能因为你是我的家属就搞特殊，
有位重要病人情况危急，我得先去处理。”那天发生重大交通事故，
科里大部分医生都被调去支援了。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我抱着星辰，
听着他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我至今记得那种绝望，仿佛被丢进无底的深渊。从那天起，
我们就没再同房。我气，我恨，我吵，我闹。他哄，他道歉，他卑微讨好。
可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我们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名字，谁也不愿触碰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我一夜未睡。第二天一早，我把背包放在玄关。“公司临时有事，我去处理一下。
”他正在打鸡蛋的手顿了顿：“假期还去？”“客户那边催得紧，必须去。
”我换鞋时瞥见他嘴角偷偷扬起的弧度。“行，那你去忙，我做好饭等你回来吃。
”2我来到云顶国际。打开手机截图，顺着照片里的水晶灯找到是“星穹厅”。
门口的金色指引牌还没来得及撤下。“赵星辰满月宴”几个鎏金大字在晨光里刺得人眼疼。
工作人员正踩着梯子拆气球拱门，银色丝带簌簌落在地毯上。透过门缝望去，
舞台中央悬着幅巨大幕布——那赫然是张全家福。照片里的男主人西装笔挺，
不是赵宇又是谁？而我的星辰，直到去世都没拥有过一张全家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耳边嗡嗡作响，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而被他搂着的女人，眉眼间竟有些眼熟。
我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掐进掌心才想起——是她！儿子去世那天，
赵宇说要优先抢救的“重要病人”！手术室门打开时，我亲眼看见他握着她的手，
在护士推床经过时触电般松开。我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冰凉的廊柱上。
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却吸不走耳边尖锐的嗡鸣。原来他说的“重要病人”，
是他藏在暗处的情人。他口中的原则，是用我儿子的命换来的苟且。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
拍下照片。“师傅，这幕布得赶紧撤了。”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扛着折叠梯走过来，
其中一个伸手就要扯幕布固定绳，“客户特意交代，这幕布要留着，等会儿打包送他家去。
”我靠在廊柱后，看着他们用防尘布将巨大的幕布裹紧，胶带在布面上发出刺啦的声响。
穿蓝马甲的工作人员从口袋里摸出地址单，用马克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锦绣华庭12栋3单元……”他念着地址，将单子塞进打包袋的透明夹层。我突然走上前，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麻烦等一下。”两人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我。
我指了指那个印着地址的打包袋，努力让嘴角扯出自然的弧度：“我是女主人的家属，
这幕布我来送吧，正好顺路。”锦绣华庭。我开车直奔锦绣华庭。抱起那个沉甸甸的幕布，
径直走向小区保安室。玻璃门后，保安正低头刷着手机。我从包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软中华，
隔着栏杆递过去，脸上堆起怯生生的笑：“师傅，麻烦问下。”他抬眼瞥了瞥烟盒，
又看看我怀里的幕布，接过烟：“啥事？”“我是云顶国际酒店新来的工作人员。
”我指了指幕布，“昨天有位客户在我们那儿办满月宴，这相片落现场了。
领导让我赶紧送过来，可我这记性……”我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光顾着记地址，
把业主名字给忘了！就记得是住12栋3单元，您说这要是送错了，
我这个月工资可就全扣光了。”他漫不经心地开口：“2栋3单元啊，住的是个医生吧？
”3“对对对！”我忙不迭点头，“好像是姓陈？她老婆叫什么来着？”“叫林薇！
这姑娘可真是好福气，她老公对她没得说。去年买这房，全款！
房产证上就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前阵子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她老公那高兴的，
直接送了辆车。”“前几天我值夜班，还看见他拎着保温桶进来，说是给她老婆炖的燕窝，
那细心劲儿，我们这些老骨头看着都羡慕。”我心里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脸上却堆着更热切的笑。“师傅您说得是，现在这样的好男人可不多见了。对了，
您知道赵医生一般几点下班吗？我怕送上去没人在家，白跑一趟又要挨骂。要不，
您待会帮忙送上去？”保安接过幕布掂量了下，摆摆手：“行吧，放这儿吧，
等赵医生回来我给他送上去。”我连忙鞠躬道谢，脸上的笑容堆得更甜：“太谢谢您了师傅，
您真是好人！”转身走向大门时，嘴角的弧度瞬间垮塌。风卷着玉兰花瓣落在肩头，
甜腻的香气让胃里一阵翻涌。老婆？车子？房子？我对着空气冷笑一声。我回到车上。
掏出手机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敲下“锦绣华庭，林薇”，末了还画了个问号。没一会，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车库。是赵宇的车。一小时后，那辆黑色奔驰再次缓缓驶出车库。
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半张女人的侧脸。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眉眼与赵宇极为相像。
我死死地攥着方向盘，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等那辆车驶远后，我才缓缓发动车子，
跟了上去。我看着他们走进商场，女人抱着婴儿，他一手紧搂着她的腰，
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在婴儿的襁褓外。到了育婴店，
女人指着货架上的奶粉罐轻声说着什么。赵宇弯腰拿起一罐仔细看成分表，
随后自然地接过女人怀里的婴儿。“爸爸抱”三个字从他唇边溢出时，
我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我们的星辰八个月大时，
我腱鞘炎犯得厉害，求他抱孩子哄睡，他总是皱着眉说：“我身上消毒水味重，别熏着孩子。
”这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似的疼。我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像是灌满了冰水，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尖锐的刺痛。指甲在掌心掐出弯月形的血痕，
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我缓缓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颤抖着解锁。
直到画面里的他吻了吻女人的额头，按下拍摄键。我回到家，赵宇正在做饭。“事情办完了？
”“嗯，处理好了。”我换好鞋，洗了个手。“你去哪个菜市买的菜？
”赵宇端菜的手僵了一下，“哦，我看冰箱里有菜，就没买。”他给我剥了个虾，
放入我碗中。“老婆，辛苦了，多吃点。”我看着碗里的虾，忽然抬头看他：“赵宇，
我们再要个孩子吧。星辰已经走了这么久……”4他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词句。“现在不行，”他避开我的目光，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我最近正处在评副主任医师的关键期，根本没精力分心。”“而且你看，
我们车贷房贷加起来每个月要还一万多，还要转妈八千块，
再养个孩子压力太大了……”他反复念叨着下周的手术安排、重症病例的研讨会议。
最后他指责我：“我们不是说好再也不提孩子的吗？你非要揭这个伤疤做什么？
”碗里的虾还冒着热气，此刻却像嘲讽般泛着油腻的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是啊，
我们还有车贷房贷。可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是怎么给小三买房买车的呢？
你当然不愿我提起我们的孩子，更不愿再和我生一个。因为你早就有了你的星辰，
而我的星辰，再也回不来了。假期复工的第一天。助理将一叠资料放在我桌上。
调查结果显示，林薇：无业。可我那天注意过她的穿着。外套是香奈儿当季新款。
包包是爱马仕Birkin包。
连她脚上那双看似普通的平底鞋都是Valentino的经典款。这些行头加起来，
怕是抵得上我三个月的工资。更讽刺的是，她名下那套房，单价83108元/㎡。
一个没有收入的女人，哪来的钱维持这样的开销？想到这里，
我放在桌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赵宇的工资卡流水我早有备份。没有任何破绽。
那么钱到底从哪里来的呢？我闭眼回忆近三年的家庭大额支出。房贷按时扣除，
儿子在世时的所有支出走的专用账户，剩下的就只有去年38万的装修款。
我马上找出那份装修合同，记下那个收款账号。当时赵宇说找了熟人装修队能省不少。
接着赶紧登录专用账户。当初我的嫁妆全存在里面，本是为儿子存的教育基金，
如今余额只剩不到三百。账户明细显示每个月都有一笔五万的支出，支付对象是同一个人。
而支付账号和装修账号一模一样。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赵宇，你真狠！胸腔里翻涌的愤怒几乎要将我吞噬，可指尖触及冰凉的桌面时突然清醒。
这些钱加起来根本不够买那套锦绣华庭的房。那么就只有……我猛地想起去年冬天，
赵宇曾在饭桌上提过某外资药商代表找他，许诺每开一盒药就给百分之十五的回扣。
当时他拍着胸脯说：“医者仁心，这种钱我不赚。”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赵宇，
你为了给她筑金屋，竟然犯法！晚上，赵宇下班回来。我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把最后一盘糖醋排骨端上桌，语气尽量自然。“老公，副主任医师快评下来了吧？
咱们叫上科室领导吃个饭，提前走动走动。我特意准备了两条好烟，
到时候你给张主任他们带上，这种事得讲究点门道。”赵宇夹菜的手顿在半空，
眉头微蹙：“你不是最不喜欢搞这些人情往来吗？”“还不是为了你升职。
咱们房贷压力这么大，你当上副主任医师，以后日子能好过点。”赵宇放下筷子，
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软下来：“还是老婆最疼我，这些事就交给你安排。
”“要不把妈也叫上？人多也显得咱们有诚意。好久没见他们了，我还给他们准备了份大礼。
”“行啊，听你的。”5饭局定在周五晚上的锦绣阁包厢。酒过三巡，我端着酒杯起身，
“妈，今天这杯酒我得敬您。谢谢您把赵宇教育得这么优秀，我有份礼物送您。
”张主任见状笑着说：“小赵啊，你这家庭氛围真是让人羡慕！做医生的就是要家里和睦，
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把心完全投入到患者身上嘛。”赵宇连忙点头附和，一个劲给我夹菜，
婆婆也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家赵宇打小就实诚，现在娶了这么贤惠的媳妇，
家里里外外都不用我操心。”我笑着从座位旁拎过一个杏色皮质手提袋，
递到婆婆面前：“妈，这是我特意准备的礼物，您平时买菜逛街背着正好。”婆婆眼睛一亮，
连忙接过去翻看，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哎哟这包真好看！
颜色和款式都正合我心意。”赵宇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他猛地拽了拽我的胳膊，
压低声音：“你疯了？这是爱马仕的限量款！要十几万！你买这么贵的包给咱妈买菜？
”我故作惊讶地挑眉，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邻座的张主任听见：“老公你怎么知道这是爱马仕的限量款要十几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