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钟声民国十七年,上海。梅雨季节的深夜,
法租界一栋三层小楼里还亮着昏黄的灯。陈九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抖了抖黑色风衣上的雨水,目光落在客厅中央的檀木桌上。桌上摆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
边缘是不规则的断裂痕迹,表面覆盖着奇特的螺旋纹路。碎片在煤油灯下泛着幽绿的光,
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这东西哪来的?”陈九歌问坐在桌对面的王胖子。
“从苏州河捞上来的。”王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
“老张的船队昨天打渔捞上来一口箱子,里头全是这玩意儿。怪就怪在——”他凑近些,
呼出的白气在湿冷空气里凝成雾:“捞箱子的六个人,三天内死了三个。剩下三个疯了,
嘴里不停念叨‘龙醒了’。”陈九歌用镊子夹起碎片,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纹路并非雕刻,
倒像是金属自然生成的结晶。他忽然注意到螺旋中心有个极小的凹点,形状奇特,
像是某种文字的变体。“这是云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楼梯处传来。
穆瑶披着月白色睡袍走下楼梯,乌黑长发散在肩头。她从陈九歌手中接过碎片,
指尖在纹路上轻轻拂过:“道门用来书写符咒的特殊字体。
但这又不是普通云篆——是失传的‘禹迹天书’,传说大禹治水时用来沟通天地鬼神的文字。
”“写的什么?”陈九歌问。穆瑶蹙眉凝视许久,
缓缓道:“镇...龙...渊...”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炸开一道惊雷。几乎同时,
桌上的青铜碎片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响,那声音不似金属,
倒像是某种生物的悲鸣。碎片表面的纹路迸发出暗红色的光,
整个房间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陈九歌本能地将穆瑶拉到身后,
右手已从腰间抽出一把三尺长的黑色木剑。木剑无锋,剑身刻满细密符文,
在雷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芒。碎片震动了约半分钟才渐渐停歇,红光敛去,
又恢复成普通的青铜色。但房间里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好几度,窗户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东西在呼应什么。”穆瑶脸色发白。急促的敲门声在此时响起。王胖子透过门缝一看,
连忙开门。门外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姑娘,不过十八九岁,梳着两条麻花辫,
身穿褪色的蓝布衫,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挂着一串铜钱,
用红绳串成特殊的北斗七星形状。“茅山玉儿,奉家师之命前来。”姑娘抱拳行礼,
动作干净利落,“上海地脉有变,龙气外泄,恐有灾劫。家师夜观天象,见紫微晦暗,
荧惑守心,推算异变之源就在此处。”她目光落在青铜碎片上,瞳孔骤然收缩:“镇龙文?
这东西怎么会现世?”“你认得?”陈九歌问。玉儿从布袋中取出一本线装古书,
纸张泛黄脆裂。她快速翻到某一页,
上面绘着的图案与青铜碎片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茅山秘录》载,大明洪武年间,
金陵城下发现上古秘境,内有青铜祭坛,刻镇龙秘文。刘伯温真人亲临封印,
以七十二道地煞符镇之,命后世弟子看守。但万历年间,一场地动后,秘境入口失踪,
看守一脉也断了传承。”她抬头,眼中满是忧虑:“镇龙文现世,说明封印松动了。
如果祭坛被毁,下面镇着的东西出来...”“下面镇着什么?”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玉儿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龙怨。”第二章 金陵迷雾三日后,南京。
火车在浦口站停下时已是黄昏。陈九歌一行四人走出车站,迎面便是残阳如血,
将整座金陵古城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城墙斑驳,多处坍塌,民国定都南京不过一年,
修缮工程尚未完成,那些裸露的墙砖像是古城的伤口。“我们先去找张教授。
”陈九歌叫了两辆黄包车,“他是金陵大学的历史系主任,对南京地下古迹最熟悉。
”“你信得过他?”穆瑶低声问。“我父亲生前与他有旧。”陈九歌看着车外掠过的街景,
“父亲去世前留给我的信里说,如果遇到与‘龙’有关的怪事,可以找张伯年教授。
但嘱咐我,不可全信。”金陵大学在鼓楼附近,西式建筑与中式园林奇异地混搭在一起。
张教授的办公室在文史楼顶层,推开沉重的橡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墙的书架,
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挤满了各种典籍。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站在梯子上,
正从最高层取下一本厚重的线装书。“九歌?”张伯年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温和的笑容,
“多年不见,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父亲了。”他走下梯子,与陈九歌握手,目光扫过其余三人,
在玉儿腰间的铜钱串上多停留了一瞬。陈九歌简单说明来意,取出那块青铜碎片。
张教授看到碎片的瞬间,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接过碎片,走到窗边的书桌前,
打开台灯仔细端详。“镇龙文...确实是镇龙文。”他喃喃道,“你们可知道,南京城下,
另有一座城?”“地下城?”王胖子瞪大眼睛。“不是普通的地下城。
”张教授从书架上抽出一卷泛黄的地图,在桌上铺开。那是南京及周边的地形图,
但上面用红笔标注了许多奇怪的符号和连线。“南京龙脉,起自钟山,贯穿全城,聚于秦淮。
历代建都于此的王朝,都会修建特殊的地下结构来疏导或镇压龙气。
东吴的孙权建‘金陵地道’,南唐李煜修‘龙息甬道’,明朝朱元璋更是大兴土木,
在紫金山下开凿了庞大的‘镇龙工程’。”张教授的指尖在地图上滑动,
“但这些都不是最古老的。最古老的镇压系统,来自比所有历史记载更早的年代。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根据我这些年搜集的史料和实地勘察,
我怀疑南京地下存在一个上古遗迹,很可能与大禹治水同期。那个青铜祭坛,
应该就是遗迹的一部分。”“祭坛在哪?”陈九歌问。
张教授摇头:“我只知道大致范围在紫金山南麓,具体入口...”他顿了顿,
“有个法国商人,叫雷诺,最近在那一带活动频繁。他以收购文物的名义,
雇了不少当地人在山里挖掘。我派人暗中调查过,他找的不是普通古董。”“他在找祭坛?
”穆瑶敏锐地捕捉到关键。“恐怕是。”张教授神色凝重,“更麻烦的是,雷诺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有几个奇怪的人物,不像是普通的考古学者或盗墓贼。其中有个穿黑袍的老者,
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附近的村民说,见过他夜里在山中做法,能招来黑风。
”玉儿忽然开口:“可否描述那黑袍人的特征?”张教授想了想:“村民说,他做法时,
周围会有淡淡的腐臭味。还有,他手里总拿着一面黑色的旗,旗上绣着白色骷髅,
骷髅眼窝里是红色的珠子。”玉儿倒吸一口凉气:“招魂幡...这是湘西赶尸一脉的邪术。
但那支早在清初就被剿灭了,怎么还有传人?”陈九歌与穆瑶对视一眼,
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事情比想象中复杂。“张教授,
您能帮我们弄到紫金山南麓的详细地形图吗?”陈九歌问。“我已经准备好了。
”张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但我必须提醒你们,雷诺不是善类。
他在法租界颇有势力,与某些高层关系密切。如果正面冲突...”“我们明白。
”陈九歌接过纸袋。离开金陵大学时,天已全黑。街上行人稀少,
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四人走到一处巷口,
陈九歌突然停下脚步。“有人跟踪。”他低声道。玉儿不动声色地从布袋中摸出三枚铜钱,
悄悄抛在地上。铜钱落地后竟直立旋转,最后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巷子深处的阴影。
阴影中缓缓走出三个人。为首的是个高瘦的洋人,金发碧眼,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正是法国商人雷诺。他左边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眼中却毫无温度。
右边则是村民描述的黑袍人,整个头脸都罩在兜帽里,只有一双干枯如鸡爪的手露在外面,
握着一杆黑色幡旗。“晚上好,各位。”雷诺的汉语很流利,带着法国口音,
“我听说张教授今天有几位特别的访客,特意来打个招呼。”陈九歌将穆瑶护在身后,
右手按在腰间的木剑上:“有何贵干?”“明人不说暗话。”雷诺微笑道,
“我知道你们在找青铜祭坛。巧的是,我也在找。不如我们合作?我出钱出人,
你们出...专业知识。找到的东西,我们平分。”“如果我们说不呢?”玉儿冷声道。
雷诺的笑容淡了些:“那会很遗憾。紫金山最近不太平,常有盗匪出没,
万一几位在山里遇到什么意外...”他话音未落,那黑袍人突然动了。没有看见他迈步,
整个人就像鬼影一样滑前数米,手中招魂幡一晃,巷子里骤然刮起阴风。
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腐臭味,隐约还能听见凄厉的哭声。玉儿反应极快,双手掐诀,
口中念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她腰间铜钱串自动飞起,
七枚铜钱在空中排列成北斗七星状,迸发出金色光芒。金光所及之处,阴风倒卷,
腐臭味被冲散不少。黑袍人发出沙哑的怪笑,招魂幡再次挥舞。这次,
幡旗上绣的白色骷髅竟然动了起来,眼窝里的红珠亮起血光。从幡旗中飘出七八道黑影,
黑影扭曲变形,渐渐显露出模糊的人形轮廓,但都没有脚,漂浮在半空。“伥鬼!
”玉儿脸色一变,“你竟用生魂炼法,好毒的手段!”陈九歌知道不能等了。
他拔出黑色木剑,咬破左手食指,在剑身上飞快画下一道血符。木剑顿时金光大盛,
他一剑劈向最近的一道黑影。黑影发出无声的尖叫,被金光劈中后如烟雾般消散。
但其他黑影立即围拢过来,巷子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墙壁上凝结出厚厚的白霜。
王胖子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胡乱撒向黑影,嘴里大骂:“他奶奶的,洋鬼子玩邪术,
胖爷我今天——”他话没说完,那个矮胖中年人突然掏出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王胖子。民国乱世,枪比法术更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穆瑶忽然开口。
她没有念咒,也没有动作,只是轻轻哼起一段古怪的调子。那调子非歌非曲,空灵缥缈,
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随着调子响起,巷子里的空气泛起涟漪。
持枪的矮胖中年人眼神突然变得迷茫,他缓缓转头,将枪口对准了雷诺。
雷诺脸色大变:“你对他做了什么?”穆瑶不答,继续哼着那奇异的调子。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起淡淡的紫色光芒。“幻术师...”黑袍人沙哑道,
“没想到还有幻术一脉的传人。”他猛地将招魂幡插在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招魂幡无风自动,骷髅眼中的血光暴涨,那些黑影齐齐发出刺耳的尖啸。
玉儿的铜钱阵金光被压制得黯淡下去,她嘴角渗出一缕鲜血。陈九歌挥剑连斩,
但黑影源源不断地从招魂幡中涌出。雷诺见势不妙,对矮胖中年人喝道:“刘三,醒醒!
”那中年人浑身一震,眼神恢复清明,但还来不及动作,陈九歌已一脚踢飞他手中的枪。
木剑顺势下劈,在他胸前划出一道血口,不深,但足以让他失去战斗力。“退!
”黑袍人突然喝道。他拔起招魂幡,黑影如潮水般退回幡中。雷诺狠狠瞪了四人一眼,
扶着受伤的刘三,与黑袍人迅速退入黑暗。巷子恢复平静,
只有满地的白霜和尚未散尽的腐臭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玉儿擦去嘴角的血迹,铜钱串飞回腰间,“那黑袍人的道行在我之上,
若不是穆姑娘的幻术扰乱了他施法,我们今晚凶多吉少。”穆瑶停止哼唱,脸色苍白,
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我只能影响普通人,对那黑袍人作用有限。他很快就能挣脱。
”陈九歌收起木剑,眉头紧锁:“雷诺对祭坛势在必得,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而且...”他看向紫金山的方向,“我有预感,祭坛那里,有更危险的东西在等着。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已是子时。夜色如墨,将整座金陵城吞没。
而在紫金山的阴影中,某种沉睡千年的存在,似乎正在缓缓苏醒。第三章 地下迷城两日后,
紫金山南麓。根据张教授提供的地图和玉儿的堪舆术,四人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中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即使正午时分也光线昏暗。山谷深处有一面陡峭的岩壁,
爬满青苔,看似普通,但玉儿用罗盘测了半天,确定此处地气异常。“龙脉在此转折,
地气淤塞,形成‘困龙局’。”玉儿指着罗盘上乱转的指针,“岩壁后面应该是空的。
”王胖子在岩壁上摸索半天,终于在一丛蕨类植物下发现了一道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陈九歌点燃火折子,率先钻入。裂缝初极窄,行十余步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溶洞。
溶洞宽阔,可容数十人,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水滴从石尖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吸引众人目光的并非溶洞本身,而是洞壁上的壁画。那些壁画不知用何种颜料绘制,
历经千年依然色彩鲜艳。画面诡谲离奇:巨大的蛇形生物盘踞山间,
人类在其面前渺小如蚁;先民们建造祭坛,祭祀蛇神;后来天降雷火,
蛇神被镇压于地底;最后是无数人修建青铜结构的场景,规模宏大,仿佛要建一座地下城市。
“不是龙,”穆瑶轻声道,“是巴蛇。《山海经》载,‘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
传说大禹治水时,曾斩杀为祸的巴蛇。但这里记载的...是镇压而非斩杀。
”她指向最后一幅壁画:巨大的青铜柱从天而降,贯穿巴蛇身躯,将其钉在大地深处。
青铜柱周围,无数小人跪伏朝拜。“看来所谓‘镇龙’,镇的不是真龙,而是这上古巴蛇。
”陈九歌道。玉儿却摇头:“不对。巴蛇虽为凶兽,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何需用‘镇龙文’这等秘法镇压?除非...”她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除非这巴蛇临死前怨念不散,化为‘孽’,与地脉龙气结合,成了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