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我盯着日历上被红笔圈出的那个日期,指尖微微发颤。明天,就是协议到期的日子。
三年前的今天,我和顾霆深签下一纸合约,约定做三年名义上的夫妻。
他需要一个妻子来安抚病重的爷爷,我需要一笔钱救父亲的命。各取所需,银货两讫。现在,
合约到期,该结束了。手机“叮”的一声,是顾霆深发来的消息:明早九点,民政局见。
律师会把离婚协议带过去。简短,冰冷,公事公办。就像这三年来,他对我说话的样子。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空,想回点什么,最后还是只打了一个字:好。
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窗外,深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这是顾霆深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我住了三年的“家”。两百平的大平层,装修得极尽奢华,
却冷得像座冰窖。这三年,顾霆深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也只是在客卧睡一晚,
第二天一早就离开。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客气,疏离,井水不犯河水。
只有在外人面前,在顾家老宅,在需要演戏的场合,他才会牵我的手,叫我“晚晚”,
扮演恩爱夫妻。演得真好。好到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我起身走到酒柜前,
拿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动,映出我模糊的倒影。林晚,
你该清醒了。三年合约,明天到期。他给钱,你走人,就这么简单。
至于那颗不小心丢在他身上的心,自己捡回来,收拾收拾,别让人看见。我仰头,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苦的。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民政局。九点整,
一辆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顾霆深从车上下来,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
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晨的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暖不化那双深邃眼眸里的寒意。
他走过来,步伐沉稳,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等很久了?”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刚到。”我说。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这三年,我们之间似乎永远是这样的气氛——客气,
生疏,无话可说。“顾总,林小姐。”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走来,
是顾霆深的私人律师陈律,“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文件都带来了?”顾霆深问。
“带来了带来了。”陈律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递给我们,“这是离婚协议,
条款和当初约定的一样。顾总将支付林小姐三千万,作为这三年的补偿。林小姐签收后,
双方再无瓜葛。”我接过协议,手有些抖。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空着。
顾霆深的名字已经签好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和我记忆里一样。“笔。”顾霆深伸手。
陈律赶紧递上钢笔。顾霆深接过笔,却在落笔前顿了顿。他抬眼看我,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林晚。
”他叫我的名字,难得的认真,“这三年,谢谢你。”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真没出息,林晚。他在跟你道谢,为一场交易道谢,你感动什么?“不客气。
”我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各取所需而已。”顾霆深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低下头,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然后,他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就在这时,
我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顾霆深刚才签名的地方,然后整个人僵住了。他签的,不是“林晚”。
而是另一个名字——苏清婉。苏清婉。他的白月光,他放在心尖上十年的女人。
血液好像在这一瞬间冻结了。我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大脑一片空白。顾霆深也发现了不对劲。他皱眉拿起协议,当看到自己签下的名字时,
脸色骤变。空气凝固了。陈律吓得脸色发白:“顾、顾总,
这……我马上重新打印一份……”“不必了。”顾霆深把协议扔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
“今天不办了。”“什么?”我猛地抬头看他。顾霆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林晚,离婚的事,以后再说。”说完,他转身就走,
迈巴赫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留下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支没来得及签字的笔。
陈律尴尬地看着我:“林小姐,这……顾总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签错了名字。您别往心里去,
我回去重新准备协议,下次再约时间……”“陈律师。”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顾霆深和苏清婉,是什么关系?”陈律的表情僵住了。“我是他妻子,我有权知道。
”我说。陈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支支吾吾:“这个……苏小姐是顾总的……老朋友。
他们认识很多年了,关系比较好……”“只是老朋友?”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律师,你觉得我傻吗?一个男人,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你告诉我,
他们只是老朋友?”陈律说不出话了。我拿起那份协议,看着上面“苏清婉”三个字,
心如刀割。原来如此。难怪这三年来,他对我冷淡疏离。难怪他从不碰我。
难怪他总在深夜站在阳台抽烟,眼神望向我不知道的远方。他心里一直住着别人。而我,
只是个用来应付爷爷的替代品。不,连替代品都不是。苏清婉那样的女人,
我连替代她的资格都没有。“林小姐,您还好吗?”陈律小心翼翼地问。“我很好。
”我把协议折好,放进包里,“麻烦你转告顾总,离婚协议我会重新拟一份寄给他。
他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签。”“那钱……”“钱我不要了。”我说,“这三年,
就当是我还他当年救我爸的恩情。从此两清,各不相欠。”说完,我转身离开,背挺得很直。
我不能哭,林晚。至少不能在这里哭。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收拾行李。
这栋公寓里属于我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是顾霆深买的衣服首饰。我一件没拿,
只收了几件自己买的常服,还有父亲临终前送我的那本相册。相册里,是父亲和我的合照。
从我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到我大学毕业,每一年生日,父亲都会和我拍一张照片。
直到三年前,父亲病重,我需要三百万手术费。我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也只凑到五十万。
就在我走投无路时,顾霆深出现了。他说:“林小姐,我可以给你三百万,但有个条件。
”“跟我结婚,三年。”“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不会碰你。三年后,我们离婚,
你还可以再得到一笔补偿金。”我答应了。父亲的手术很成功,但术后并发症,
还是没能撑过半年。他走的那天,握着我的手说:“晚晚,爸爸对不起你。为了我,
你搭上了一辈子……”我说:“爸,不怪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其实我没告诉父亲,
答应顾霆深,不只是为了钱。还因为,我喜欢他。从大学时代,他在我们学校演讲,
我作为学生代表给他献花,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时,我就喜欢他了。
那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顾氏总裁,我是普通的大学生。云泥之别,
我从未奢望能和他有什么交集。直到他找上我,说要和我结婚。虽然只是契约,
但我还是可耻地心动了。我想,三年,足够了。足够我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可我忘了,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是时间越长就越深。就像顾霆深对苏清婉,十年不忘。
就像我对顾霆深,三年成殇。收拾好行李,我给闺蜜周雨打了个电话。“晚晚?怎么了?
”周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小雨,我能去你那住几天吗?
”周雨立刻清醒了:“出什么事了?顾霆深欺负你了?”“我们离婚了。”我说,“或者说,
快离婚了。”“什么?!”周雨尖叫,“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半小时后,
周雨开着她那辆红色甲壳虫出现在公寓楼下。看到我脚边的行李箱,她二话不说,
拎起来塞进后备箱。“走,姐们儿带你吃顿好的,然后回家睡大觉。天大的事儿,睡醒再说!
”车上,我终于忍不住,把今天在民政局发生的事告诉了周雨。“我靠!
”周雨气得猛拍方向盘,“顾霆深那个王八蛋!他什么意思?离婚协议上签苏清婉的名字?
他是故意羞辱你吗?!”“我不知道。”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无声滑落,
“也许他只是……太想她了,想到连签名都下意识写了她的名字。”“想个屁!”周雨骂道,
“他要是真想苏清婉,当初干嘛娶你?苏清婉要是真那么重要,三年前他怎么不娶她?
”“也许……他有苦衷吧。”我低声说。“林晚!”周雨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瞪着我,
“你能不能别这么圣母?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替他找借口?”“我不是替他找借口。
”我抹了把眼泪,“我只是不明白,如果他不爱我,为什么要娶我?如果爱苏清婉,
为什么不娶她?”周雨沉默了。良久,她叹了口气,重新启动车子:“晚晚,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顾霆深娶你,可能是因为你合适。不娶苏清婉,
可能因为她不合适。但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不该这么对你。”“我知道。”我说,
“所以我要离开他。”“你想清楚了?”“想清楚了。”我点点头,“三年了,我该醒了。
”周雨把我带回她的小公寓。一室一厅,不大,但很温馨。墙上贴满了我们的合照,
从大学到现在,笑得没心没肺。“你先住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周雨把行李箱拖进来,
“工作的事也别担心,我帮你打听打听。你大学学设计的,找份工作应该不难。”“谢谢你,
小雨。”“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周雨拍拍我的肩,“饿了吧?我点个外卖,
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你脱离苦海,重获新生!”那一晚,我和周雨窝在沙发里,
吃炸鸡喝啤酒,看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我就哭了。周雨没说话,
只是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她说,“为那种男人哭,不丢人。
但答应我,就今晚。明天太阳升起,你要做回以前那个林晚,那个会笑会闹,
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晚。”“嗯。”我用力点头。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重新拟了一份离婚协议。这次,我没要顾霆深一分钱。三年前他给我父亲出的手术费,
这三年来他给我的生活费,我都一笔一笔算清楚,写了一张欠条,连同协议一起,
快递到了顾氏集团。然后,我开始找工作。有周雨的帮忙,加上我本身学历和能力都不错,
很快就有几家设计公司给我发了面试邀请。最终,我选择了一家规模中等的设计工作室。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沈清,雷厉风行,但人很好。“林晚是吧?
”沈清翻看着我的简历,“三年没工作?”“是。”我如实回答,“之前因为一些私人原因,
在家待了三年。”“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结婚。”我说,“不过现在已经离了。
”沈清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的直白。她合上简历,
看着我:“我们工作室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客户要求很高,工作强度会很大,经常要加班。
你能接受吗?”“能。”我毫不犹豫。“好。”沈清笑了,“明天来上班吧。实习期三个月,
合格就转正。”“谢谢沈总!”走出工作室,阳光正好。我深吸一口气,
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新的工作,新的生活,新的开始。林晚,你可以的。然而,
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上班第一周,我就遇到了大麻烦。
顾氏集团旗下的一个高端楼盘要做整体视觉设计,公开招标。我们工作室也参与了竞标,
而负责这个项目的,正是顾霆深。竞标会那天,我作为设计助理,
跟着沈清一起去了顾氏集团。走进会议室,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顾霆深时,我的腿都软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顾霆深显然也看到了我。他眸光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像看陌生人一样移开了视线。“这位是我们工作室的设计助理,林晚。”沈清介绍道。
顾霆深点点头,没说话。会议开始,各家设计公司轮流展示方案。轮到我们时,
我负责播放PPT,沈清负责讲解。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最后一页,PPT突然卡住了。
“怎么回事?”沈清低声问我。“我、我不知道……”我手忙脚乱地操作电脑,
可PPT就是不动。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声。顾霆深皱眉看着我们,眼神不悦。就在这时,
电脑屏幕突然一黑,然后弹出一个视频窗口。视频里,是一对男女在酒店房间缠绵的画面。
虽然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但女人的脸清晰可见——是我。三年前,
我和顾霆深协议结婚后不久,有一次顾家家族聚会,我被人灌醉了。醒来时,
我躺在酒店房间里,身上只穿着内衣,旁边还睡着一个陌生男人。我当时吓坏了,
穿上衣服就跑。后来顾霆深找到我,说那人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弟,喝醉了走错房间,
什么都没发生。我相信了。可现在,这段视频被放了出来,在顾氏集团的会议室里,
在顾霆深面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浑身冰冷,动弹不得。“关掉!快关掉!
”沈清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喊道。可电脑像中了病毒一样,怎么都关不掉。视频还在播放,
女人的呻吟声充斥着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有鄙夷,有嘲讽,有好奇。
顾霆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跟我出来。”他把我拽出会议室,一路拉到安全通道,狠狠甩上门。“怎么回事?
”他盯着我,眼神像淬了冰,“那段视频,是真的?”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说话!”顾霆深低吼。
“我……”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抖得厉害,“那天我喝醉了,
醒来就在酒店……但我发誓,什么都没发生!那个人是你表弟,
你说他走错房间了……”“我表弟?”顾霆深冷笑,“林晚,我哪来的表弟?”我愣住了。
“那天聚会,我根本没有表弟参加。”顾霆深一字一句地说,“你说谎。”“我没有!
”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真的是你告诉我的!你说他是你表弟,喝醉了走错房间,
让我不要声张……”顾霆深沉默了。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从愤怒,到怀疑,
最后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那天晚上,”他缓缓开口,“你在哪个酒店?
”“帝豪酒店,1806房间。”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数字,我做了好久的噩梦。
顾霆深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天晚上,我也在帝豪酒店。”他说,“1808房间,
就在你隔壁。”我呆住了。“而且,”他继续说,“那天晚上,苏清婉也在。”苏清婉。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你的意思是……”我不敢相信。“有人设局。
”顾霆深沉声说,“针对你,也针对我。”“可是……为什么?”顾霆深没有回答。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陈秘书,
查一下三年前帝豪酒店1806和1808房间的监控。还有,今天会议室电脑被黑的事,
一起查。”挂断电话,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林晚,这三年,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我摇头:“没有。我很少出门,认识的人也不多。”除了顾家的人。可顾家的人,
为什么要害我?“先回去吧。”顾霆深说,“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在查清楚之前,
你暂时不要来顾氏了。”“可是竞标……”“竞标取消。”顾霆深说,“顾氏会重新招标。
”我的心沉了下去。沈清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我却搞砸了。回去怎么交代?“顾霆深。
”我叫住转身要走的他,“那段视频……会流出去吗?”他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我会处理。”然后,他拉开门,离开了。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软。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顾霆深说他也在?为什么苏清婉也在?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回到工作室,沈清把我叫进办公室。“林晚,今天的事,
我需要一个解释。”她脸色很难看。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但隐去了顾霆深那段。
只说有人恶意陷害,顾总在调查。沈清听完,沉默了很久。“我相信你。”最后她说,
“但这段时间,你先回家休息吧。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回来上班。”“沈总,
对不起……”“不用说对不起。”沈清摆摆手,“职场就是这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刚回来工作,就遇到这种事,也算给你上了一课。记住,以后做事多留个心眼。”“是,
谢谢沈总。”离开工作室,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深城很大,很繁华,
可我却觉得无处可去。周雨在上班,我不能去打扰她。回公寓?那里到处都是顾霆深的痕迹。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深城大学门口。这是我母校,我和顾霆深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时他还是学生代表,我是新生志愿者。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我负责引导。“同学,
大礼堂怎么走?”他问我,声音很好听。我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心跳漏了一拍。
“在、在那边……”我指了个方向,脸红了。他笑了:“谢谢。”然后,擦肩而过。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也是我暗恋的开始。后来我知道,他叫顾霆深,顾氏集团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