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一个在神明脚下捡垃圾的疯子。这是“神罚”降临后的第三年,
大家对我的一致评价。他们说,神明涤荡了世界的污秽,而我,
却在废墟里把那些污秽一件件捡回来。他们不懂。只有我知道,每一块扭曲的钢筋,
每一片破碎的玻璃,都在对我哀嚎。“喂,捡垃圾的,滚远点!”声音冷硬发脆,
混杂着金属摩擦声,令人不寒而栗。”或“声音冰冷刺耳,混杂着金属摩擦声,
让人后颈发凉。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下,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铿锵。
是“裁决者联盟”的制式动力靴,整个灰垣市,只有他们还拥有这种奢侈品。“陈默,
我跟你说话呢。”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慢慢转过身。林曦背着光,
废墟的影子把她压得极深,我眯起眼才能看清那身刺眼的银白色。
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紧身作战服,勾勒出利落的身体线条,
面罩下只露出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她是“裁决者联盟”第二巡逻队的队长,
一个以神祇的意志为最高信条的女人。而我,是她眼中最低贱的“秽物收集者”。“林队长,
”我把那半截泰迪熊放进我身后的金属推车里,声音有些沙哑,
“这片区域不属于联盟的净化范围,我在这里,不碍事。
”我的推车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
生锈的齿轮、裂开的头盔、断了弦的小提琴、还有那只刚捡到的泰迪熊。在别人眼里,
这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品。但在我耳中,这里面是一个喧嚣的世界。“你收集的这些东西,
本身就是碍事。”林曦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它们是旧时代的残渣,
是神罚之下理应被抹除的记忆。你把它们堆在一起,只会滋生瘟疫和……亵渎。
”我没跟她争辩。三年前,天降光柱,审判降临。那些被称作“神使”的生物从光中走出,
它们没有面目,形态优雅而致命。城市在它们的攻击下如同沙堡般倾颓。
人们将此称为“神罚”,是对人类狂妄自大、污染世界的惩罚。活下来的人,
组建了“裁决者联盟”,他们信奉降下神罚的“神祇”,认为只有绝对的虔诚和服从,
才能获得苟延残喘的资格。他们负责“净化”废墟,也就是将所有旧时代的痕迹彻底销毁,
建立一个纯净的新世界。而我,恰恰相反。我痴迷于这些“遗物”,
因为我能听到它们的声音。这不是什么比喻。我真的能听到。
我的指尖抚过推车里的一块怀表,它的表盘已经碎裂,指针永远停在了三点十四分。
我能清晰地“听”到它主人最后的绝望——一个男人在办公楼倒塌的瞬间,
紧紧抱着妻子的照片,在漫天的尘埃中窒息。这种能力,是在神罚那天突然出现的。
像一个诅咒,无数垂死的悲鸣、绝望的呐喊、无声的憎恨,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我脑子里播放。我花了整整一年才学会如何屏蔽大部分噪音,
只专注于我触摸到的东西。林曦显然对我这种沉默的对抗感到不耐烦,她向前一步,
动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联盟发布了新规,所有废墟拾荒者,
必须在日落前撤离核心区。否则,我们将视作对神祇威严的挑衅。”她冷冷地宣布,
“你的好运到头了,陈默。”我没理会她的警告,我的注意力,被她脚边的一点微光吸引了。
那是一块金属徽章,半埋在灰黑色的尘土里,被她刚才那一步给踩了出来。
徽章的形状像一只展开的翅膀,但其中一半已经断裂,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就是它了。
一股悲鸣撞入脑海,无数碎裂的金属片在我的意识里搅动。
那声音远比我之前听过的任何“遗物”都要凄厉,充满了不甘和……惊骇。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跪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拿那枚徽章。“你干什么!
”林曦厉声喝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能量枪上。
我的指尖触碰到了徽章冰冷的金属表面。海量信息如潮水般涌入,几乎要撕裂我的神经。
我“看”到了徽章的主人。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他的实力非常强,
远超我见过的任何一个裁决者。他能凭空召唤出燃烧的锁链,那锁链如同愤怒的火蛇,
撕裂着废墟。他是一个超凡者。神罚之前,这个世界存在着少数觉醒了特殊能力的人,
他们是人类对抗未知的底牌。然后,我“看”到了“神使”。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如同冰冷的白玉塑像,没有一丝情感。面对男人狂暴的攻击,它仅仅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纤细、完美、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手指。指尖轻轻一点。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男人的火焰锁链无声地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紧接着,是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连同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都在那一指之下,化作了最微不足道的尘埃。碾碎。
这个词,就是徽章传递给我最核心的情绪。
一种连反抗的念头都显得可笑的、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碾压。“不,为什么?
”徽章里残留的意念断断续续地回响着。“我们的力量同源,为什么它能剥夺?
”“这不是神罚,这不是随机的。”“他们在‘清理’,他们在清除所有‘不稳定’的火种,
”“下一个,是林家,他们的‘天穹’,是最大的威胁。”林家?我呼吸一滞,
猛地抬头看向她。林曦被我怪异的举动和惨白的脸色弄得一愣,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捡块破铜烂铁,至于这副要死的样子吗?”我没有回答她,
我的大脑还在疯狂处理着从徽章里涌出的信息。神罚,不是无差别的天灾,
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目标的精准清洗!清洗的对象,就是像徽章主人这样的超凡者。
而林曦的家族,似乎也是目标之一,因为他们掌握着一种叫做“天穹”的技术,
对“神使”构成了威胁。我死死地盯着林曦,喉咙发干。“林队长,”我艰难地开口,
声音粗粝沙哑,“今天晚上,不要回你的驻地。”林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像是在看一个真正的疯子。“你说什么?”“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城西的旧能源塔。
那里是你们林家以前的研究基地,对吗?”我将徽章紧紧攥在手心,那股冰冷的悲鸣中,
我感受到了一丝力量,“神罚……会再次降临在那里。”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捡垃圾的,去预言神罚。果然,
林曦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纯粹的鄙夷和嘲讽。“陈默,你是不是在废墟里待久了,
脑子被粉尘堵住了?”她冷笑一声,“你在诅咒联盟的成员?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亵渎神祇,按律当诛!”“我没有诅咒你!”我急切地站起身,“那枚徽章告诉我的!
它的主人,一个叫‘炎锁’的超凡者,在神罚中被杀,他临死前看到了‘神使’的攻击序列!
”“够了!”林曦猛地拔出能量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
枪身侧面的能量指示灯发出危险的蓝光。“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带着你的垃圾,
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再敢胡言乱语,我现在就‘净化’了你。”她的眼神决绝而冰冷,
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在裁决者联盟的教条里,任何对神祇的质疑,
都是不可饶恕的原罪。我看着她,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女人,即将带着她的队员,
走向家族覆灭的同一个陷阱。我喉咙发紧,胸口沉闷,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林曦!”我大喊出她的名字,第一次没有用“林队长”这个称谓。
她扣动扳机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你左肩的作战服下面,
是不是有一个火鸟形状的烙印?”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你们林家的家族印记。那个叫‘炎锁’的男人,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就是神使的目标数据里,出现了这个印记。”林曦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戴着面罩,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看到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家族烙印是林家最核心的秘密,除了寥寥几个家族成员,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声音不再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遗物告诉我的。
”我摊开手掌,那枚破碎的徽章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表面的裂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触目,
仿佛在无声地倾诉着过往的悲痛。周围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我们就这样对峙着,
一个是被所有人唾弃的拾荒者,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裁-官。废墟的风卷起灰尘,
吹过我们之间,带着这座死城的寒意。最终,林曦缓缓放下了枪。“我凭什么信你?”她问,
但语气已经不再那么强硬。“你不需要信我,”我凝视着她,“你只需要去验证。今晚,
去旧能源塔看看。但是,别靠得太近。”说完,我不再看她,默默地推起我的破车,
转身离开。车轮在碎石上滚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预言的荒诞。我不知道林曦会不会去。我只知道,
徽章里的那股悲鸣,越来越响亮了。它在催促我,也像是在警告我。一场更大的风暴,
即将来临。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我那个用集装箱改造的“家”。
我找了一个离城西旧能源塔不远的高楼残骸,躲在顶层,用一个捡来的望远镜,
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夜色沉重地压下来,将灰垣市的残骸彻底吞没。
只有裁决者联盟的几个据点,还亮着惨白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和不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全是冷汗。我在赌。
赌那枚徽章里的信息是真的,赌林曦会把我的话听进去,
也赌我自己……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突然,地平线上,一道微不可察的光亮起。
不是灯光,那是一种……撕裂夜幕的光。来了!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细如发丝、却蕴含巨大威能的白光,从九天之上垂直落下,
精准地命中了旧能源塔的塔顶。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就像我从徽章记忆里“看”到的一样。
光柱触碰到塔顶的瞬间,那座由超合金打造、足以抵御核爆的巨塔瞬间瓦解,
像是被无形之手擦去,从顶端开始凭空消失,从物质层面被彻底抹除。整个过程,
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神罚。这就是神罚。精准、高效、不带一丝烟火气,
充满了神明般不容置喙的威严。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林曦……她去了吗?她听了我的警告,
没有靠得太近吗?就在这时,能源塔附近的一处废墟里,突然爆发出几团刺眼的火光!
是能量枪开火的光芒!紧接着,几道矫健的银白色身影从废墟里窜出,狼狈地向外围撤离。
是林曦和她的巡逻队!她们果然去了,而且,她们遭遇了袭击!我立刻调转望远镜的焦距,
看到了追击她们的东西。不是一个,是三个。三个通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神使”。
它们没有奔跑,只是在离地半米的空中优雅地滑行,速度却快得惊人。每一次抬手,
都会射出一道细微的能量束,所到之处,无论是钢筋还是水泥,都会被无声地洞穿。
林曦她们的处境岌岌可危。她们的能量枪射出的光束,在靠近“神使”身体前,
就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化解,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如同被高等文明随意玩弄的低等生物。
“该死!”我低声咒骂了一句。我知道我该躲起来,这根本不是我能插手的战斗。
但一想到她们是因为我的“预言”才陷入险境,我就无法坐视不理。
我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推车,那堆被林曦称作“垃圾”的遗物。
或许……我的目光扫过推车里的遗物,一个念头逐渐成形。
我抓起推车里的一块汽车后视镜碎片,将它对准了战场。镜子里,
映出了一个“神使”的身影。我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意念集中在镜子上。“听”我说话!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你的“记忆”!我触摸过上万件遗物,
每一件都残留着它们主人对“神使”的恐惧和憎恨。这些情绪,此刻被我强行引导,
通过这块小小的镜片,聚焦成一道无形的利箭,射向那个“神使”。
“……还我孩子……”“……为什么……”“……杀了你……”无数充满了负面情绪的嘶吼,
在我脑中炸开,几乎要将我的意识撕裂。战场上,那个被我“瞄准”的“神使”滑行的动作,
突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有用!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它的确受到了影响!
这些“神使”并非没有弱点,它们似乎对人类强烈的精神波动……很敏感!
我强忍着大脑快要炸开的剧痛,抓起推车里另一件东西——那个断了弦的小提琴。
它的主人是一位首席小提琴手,在神罚降临的音乐厅里,拉完了他人生的最后一曲。
那首曲子充满了对死亡的坦然和对暴行的无声控诉。我将小提琴紧紧抱在怀里,
那股悲壮的旋律,通过我的身体,再次被放大,被聚焦,射向第二个“神使”。与此同时,
林曦她们已经陷入了绝境。一个队员被能量束击中了腿部,整条小腿瞬间消失,
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林曦双眼赤红,她嘶吼着,将所剩无几的能量全部注入手中的枪,
射出了一道比之前粗了好几倍的光柱。然而,那道光柱在“神使”面前,
仍像撞上坚不可摧的壁障,瞬间溃散。为首的那个“神使”,缓缓向林曦抬起了手。
就是现在!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枚“炎锁”的徽章按在了我的额头上。
属于超凡者的、那股暴烈的意志瞬间爆发,冲垮了我的理智。“滚开!!!
”我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是一种纯粹由精神力量汇聚而成的怒吼。战场上,
正要对林曦下杀手的那个“神使”,身体猛地一颤,抬起的手臂,竟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射出的能量束打偏了,擦着林曦的头皮飞过,将她身后的一堵墙壁整个汽化。
另外两个“神使”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干扰,动作变得迟缓而僵硬。
林曦抓住了这千钧一发的时机。“撤!”她没有丝毫恋战,扛起受伤的队员,带着剩下的人,
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的废墟深处,消失不见。那三个“神使”似乎愣住了。
它们在原地悬浮了几秒钟,像是在扫描和分析,然后放弃了追击。最终,它们放弃了追击,
身体化作三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危机,暂时解除了。而我,身体像散架一般,
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的脑袋剧痛欲裂”或“我的脑袋如同要爆开一般。刚才那一下,
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精神力。但我成功了。我用一堆垃圾,从三个“神使”手下,
救了裁决者联盟的精英。这事儿说出去,恐怕比预言神罚还要荒诞。
我在那栋破楼里躺了很久,直到远方的地平线被染上一层没有温度的灰白色,
我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我推着我的车,回到了我的集装箱。刚走到门口,
我就停住了脚步。门口,站着一个人。是林曦。她换下了一身狼狈的作战服,
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夹克,脸上的面罩也摘了。这是我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很干净,
甚至有些清秀,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冷和锐利,破坏了这份柔和。她的脸色很差,
嘴唇发白,显然昨晚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她看到我,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疑惑,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你救了我们。”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只是……不想你死。”我实话实说。“那股奇怪的力量……是你做的?
”她紧紧地盯着我。我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在这种怪物面前,人类的内斗显得毫无意义。
她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个军用水壶,
和一包压缩饼干。“谢谢。”她说。我接了过来,没有客气。我确实又饿又渴。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我拧开水壶,狠狠灌了一口,
冰凉的水流过喉咙,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我叫陈默,一个捡垃圾的。”我看着她,
认真地回答,“也是一个……能听到死人说话的疯子。”我决定对她坦白。
因为我从那枚徽章里听到的信息,远不止“清洗”和“林家”。
我还听到了一个词——“伪神”。这彻底打败了我,也必将打败这个世界所有幸存者的认知。
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有能力、有资源、并且刚刚亲身体验过“神罚”真相的盟友。林曦,
是唯一的人选。我把徽章的故事,把我能力的来源,把我对“神罚”真相的猜测,
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震惊,再到凝重,
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苍白。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她所捍卫的信仰,她为之战斗的一切,
在这一刻,被我用几句话,冲击得支离破碎。“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神祇……是为了净化这个世界……”“净化?”我冷笑一声,
指了指我推车里的那只泰迪熊,“一个三岁女孩的玩偶,有什么需要被净化的?
她只是想在睡觉的时候抱着它而已。但神罚降临的时候,她和她的熊,
一起被压在了天花板下面。”林曦的身体晃了一下。“你说的……‘伪神’……有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