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屿逢春第一章 初秋的课桌与沉默的影子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
撞在江城三中初一2班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开学第一天的喧闹还没散去,
教室里满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新认识的同学凑在一起分享暑假的趣事,
父母们站在教室门口反复叮嘱,空气里都是少年人的鲜活和烟火气。
只有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苏栀坐在那里,
背挺得很直,却又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蜷缩感。她身上的蓝白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
露出细瘦的手腕,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淡的青色血管。她的头发很长,
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点小巧的下巴和抿得紧紧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她是福利院送来的孩子。
这件事在开学报到的第一天,就传遍了整个班级。有人好奇地扒着门框看她,
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说她没有爸爸妈妈,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说她看起来怪怪的,
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那些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苏栀的耳朵里。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桌肚里的书包带,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不敢抬头,
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能把视线落在面前空白的课本上,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费力。这是她熟悉的、快要溺毙的感觉。福利院的阿姨说,
她这是病了,叫抑郁症。可她不懂,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意思,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每天早上醒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说服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吃饭的时候,
嘴里像含着棉花,尝不出一点味道;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能到天亮,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你活着就是个累赘。她试过用小刀划自己的手腕,浅浅的口子渗出血珠的时候,
那种窒息的感觉,反而会轻一点。可福利院的阿姨发现了,抱着她哭了很久,说“栀栀,
别伤害自己,会有人爱你的”。她不信。从她记事起,她就在福利院了。
见过很多小朋友被领养走,也见过很多人来了又走,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牵住她的手。
她早就习惯了被抛弃,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把自己缩在一个壳里,不跟任何人接触,
就不会被伤害,也不会再经历离别。“让让让!别挡道!”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少年,个子很高,穿着合身的校服,
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头发短短的,眉眼干净利落,鼻梁很高,嘴唇抿着,
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桀骜和冷淡。是陆屿。江城三中的老师都认识他,小升初的全市第一名,
开学分班考试又是年级第一,长得好,家境也好,父母都是中学老师,
是那种天生就站在光里的孩子。教室里的喧闹瞬间小了不少,女生们偷偷地看他,
小声地议论着。陆屿却没在意,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另一个空位上,
径直走了过去,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坐了下来。正好在苏栀的隔壁桌,
中间只隔了一条过道。苏栀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呼吸都屏住了,下意识地往里面缩了缩,
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她能感受到身边少年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皂角味,带着阳光的味道,
和她身上潮湿的、阴暗的气息,格格不入。她怕他,怕他像其他同学一样,
用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嫌弃的目光看她,怕他议论她的身世,
怕他打破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壳。可陆屿什么都没做。他坐下之后,就拿出课本和笔,
安安静静地翻着,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跟她说一句话,甚至连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给她。
就好像她只是一团空气,不存在一样。苏栀悬着的心,莫名地松了一点。她宁愿被当成空气,
也不想被人关注。开学第一周,相安无事。苏栀依旧是那个沉默的影子,每天上课低着头,
下课就趴在桌子上,不跟任何人说话,不去厕所,不去食堂,
中午就啃一口从福利院带来的干面包,一整天都坐在座位上,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班里的同学渐渐对她失去了兴趣,只是偶尔有人提起,会说“那个孤儿,真的好怪啊”。
而陆屿,依旧是班里的焦点。他是班长,是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篮球打得好,
性格虽然冷淡,却从不摆架子,同学问他题,他都会耐心讲,班里的人都很服他。他和苏栀,
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在光里,一个在暗处,隔着一条过道,
却像是隔着整个世界。直到开学第二周的周一,出事了。那天早上,苏栀刚走进教室,
就发现自己的课桌被翻得乱七八糟,课本、作业本散了一地,
她放在桌洞里的画本被人拿了出来,撕得粉碎,散落在地上,上面画的栀子花,
被人用黑色的笔涂得面目全非。那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她从小就喜欢画画,
只有在拿起画笔的时候,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忘记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这个画本,
是福利院的院长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宝贝得不得了,每天都藏在桌洞的最里面,
从来不让人看。现在,它碎了。苏栀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血液好像瞬间冲上了头顶,
又瞬间凉了下去,手脚冰凉,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嘴唇哆嗦着,
却说不出一句话,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又被她死死地憋了回去。
周围的同学围了过来,看着热闹,有人小声笑着,有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帮她捡一下地上的东西。“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小哑巴吗?画的这是什么啊?丑死了。
”几个调皮的男生走了过来,为首的是班里的捣蛋鬼张昊,他踢了踢地上的画纸,一脸不屑,
“没人要的孩子,还学人家画画呢?”苏栀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死死地盯着他,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把我的画本,还给我。
”这是她开学以来,第一次在班里说话。张昊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弯腰捡起一片画纸,
揉成一团,砸在了她的脸上:“还给你?就这破东西,谁稀罕?苏栀,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装什么装?”那团纸砸在她的脸上,又掉在了地上。
苏栀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把她整个人淹没。她看着周围嬉笑的脸,看着那些冷漠的目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真的没什么可留恋的。就在这时,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教室里的喧闹。“张昊,你嘴这么闲,
是作业太少了?”所有人都循声望去。陆屿站在教室门口,背着书包,脸色很冷,
眉头紧紧地皱着,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张昊身上。张昊瞬间就怂了,脸上的笑僵住了,
讪讪地说:“陆屿,我……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玩笑?”陆屿走了过来,
脚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他弯腰,捡起了地上被揉成一团的画纸,又一片一片地,
捡起了地上散落的碎片,动作很轻,却很认真。他把那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拢在一起,
放在了苏栀的桌子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张昊,声音更冷了:“跟她道歉。”“啊?
”张昊愣了,“我凭什么跟她道歉?”“凭你翻了她的东西,撕了她的画本,还骂了她。
”陆屿往前走了一步,个子比张昊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么道歉,
要么我现在就去找班主任,把你开学以来做的那些事,全都说出来。你自己选。
”张昊的脸瞬间白了。他开学以来没少惹事,都是陆屿帮他压下去的,
要是陆屿真的告诉班主任,他爸妈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他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看向苏栀,
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大声点。”陆屿说。“对不起!”张昊提高了音量,
喊完之后,狠狠瞪了苏栀一眼,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周围的同学也都散了,
没人再敢看热闹,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栀站在原地,
看着桌子上的画纸碎片,又看了看身边的陆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碎片上。
她以为,没有人会帮她的。从来没有人,站出来帮过她。陆屿看着她哭,有点手足无措,
他从来没哄过女孩子,尤其是这么安静的、哭得无声无息的女孩子。他犹豫了半天,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了她面前,声音放软了一点,没了刚才的冷硬:“别哭了。
画本撕了,再买一本就好了。”苏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户,
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初秋的阳光,干净,
温暖,没有一点嫌弃和恶意。她接过纸巾,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声音很轻,
像蚊子叫一样,却清晰地传进了陆屿的耳朵里。陆屿看着她红红的眼睛,
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
注意到她每天都不吃饭,注意到她上课总是低着头,
注意到她手腕上那些浅浅的、已经淡了的疤痕,注意到她看这个世界的眼神,像一潭死水,
没有一点光。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可刚才看到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却还要强撑着跟张昊对峙的样子,他没忍住。“没事。”陆屿收回目光,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课本,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跟我说。
”苏栀愣了愣,看着他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
她攥着手里的纸巾,看着桌子上的画纸碎片,又看了看身边的少年,第一次,
在这个让她窒息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的暖意。初秋的风再次吹过窗户,
卷起一片梧桐叶,落在了两人的课桌之间。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她的世界里,第一次,
照进了一缕光。第二章 同桌的牛奶与未说出口的温柔国庆假期回来之后,班里调了座位。
班主任拿着座位表,站在讲台上念名字,教室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紧张地听着,
想知道自己会和谁坐同桌。苏栀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心里一片麻木。她无所谓和谁坐同桌,反正不管坐在哪里,她都是那个被孤立的影子。
直到班主任念出:“陆屿,苏栀,你们两个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陆屿,苏栀的基础比较差,
你多帮她补补功课。”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落在了苏栀身上,有惊讶,
有羡慕,也有嫉妒。谁都知道,陆屿是年级第一,谁都想跟他坐同桌,可谁也没想到,
班主任会把他和苏栀安排在一起。苏栀也愣住了,猛地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
又看向不远处的陆屿,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和陆屿坐同桌?
那个站在光里的少年,要和她这个缩在暗处的影子,坐在一起?陆屿也愣了一下,
随即看向人群最后的苏栀,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只被吓到的小鹿,眼睛里满是慌乱。
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对着班主任点了点头:“好的老师。”座位很快就调好了。
苏栀坐在靠窗的位置,陆屿坐在她的左边,两个人的胳膊,只隔着一条课桌的缝隙,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苏栀全程都很紧张,身体绷得紧紧的,坐得笔直,
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往左边看一眼,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厌烦。
她怕自己会弄脏他的东西,怕自己的沉默会让他不舒服,怕自己身上的阴暗,
会沾到他身上的光。整整一上午,苏栀都没敢跟陆屿说一句话,上课的时候,她低着头,
盯着自己的课本,连黑板都不敢看,更别说转头问他问题了。直到中午放学,
班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去食堂吃饭,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栀依旧坐在座位上,
从书包里拿出早上从福利院带来的干面包,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啃着。
面包放了一早上,已经硬了,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可她早就习惯了。
福利院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很少,只够勉强维持生活,她舍不得去食堂吃饭,一顿饭的钱,
够她买好几个面包,吃好几天。她正啃着面包,身边突然传来了动静。陆屿没有去食堂,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袋,放在桌子上,打开来,里面是两盒温热的牛奶,
还有两个三明治,里面夹着鸡蛋和火腿,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苏栀的动作顿住了,
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面包往桌洞里藏了藏,脸颊有点发烫,像是自己的窘迫被人看穿了一样。
陆屿像是没看到一样,拿起一盒牛奶,插好吸管,推到了她的面前,又拿起一个三明治,
放在了她的桌子上,语气很平淡,像是随口一说:“我妈今天给我带多了,我吃不完,
你帮我解决一个。”苏栀愣住了,看着桌子上的牛奶和三明治,又抬头看向陆屿,
眼睛里满是错愕。“不……不用了,谢谢你。”她赶紧把东西推了回去,小声说,
“我有面包,我吃饱了。”“哦。”陆屿挑了挑眉,把三明治拿了回来,
作势要扔进垃圾桶里,“不吃啊?那我扔了,反正我也吃不完,放着也坏了。”“别!
”苏栀赶紧伸手拦住了他,急得脸都红了。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最见不得浪费粮食,
更何况,是这么好的三明治,她从来都没吃过。陆屿停下了动作,看着她,
眼里带着点笑意:“那你吃了?”苏栀看着他手里的三明治,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不客气。
”陆屿笑了笑,拿起另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栀捧着温热的三明治,又拿起桌子上的牛奶,吸管碰到嘴唇的时候,
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里,暖暖的,一直暖到了心底。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三明治,
鸡蛋和火腿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
把眼泪憋了回去。长这么大,除了福利院的院长妈妈,从来没有人,
给她带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这么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的自尊。从那天起,
陆屿每天都会多带一份早餐,有时候是牛奶和三明治,有时候是豆浆和包子,
有时候是粥和鸡蛋,永远都是一句“我妈带多了,吃不完”,推到她的面前。
苏栀一开始还会推辞,可后来,她慢慢发现,陆屿是真的想给她带,不是施舍,也不是同情,
只是很自然的,想让她吃一口热乎的早饭。她也就不再推辞了,
只是会每天都跟他说一声谢谢,会把他给她讲题的草稿纸,都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会在他打球回来的时候,偷偷在他的桌子上放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她依旧沉默,
依旧不爱说话,却不再像以前一样,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至少,在陆屿面前,
她不会再紧张得浑身发抖了。陆屿也发现了,苏栀其实很聪明,只是基础太差了,
小学的很多知识都没学扎实,所以上课的时候,根本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她的语文很好,
作文写得很细腻,每次语文老师都会把她的作文当成范文来读,只是她从来都不会站起来念,
只会低着头,红着脸,听老师念完。她的数学和英语,却差得一塌糊涂,
考试从来都是不及格,甚至连选择题都能空一大半。陆屿开始按照班主任说的,帮她补功课。
他会把上课的笔记,写得工工整整的,重点内容都用红笔标出来,下课的时候,推到她面前,
跟她说“刚才老师讲的这道题,是重点,你看看,不会的问我”。他会把数学的基础公式,
一个一个地整理出来,给她讲清楚用法,然后找最简单的例题,让她一道一道地做,做错了,
就耐心地给她讲,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两遍听不懂,就讲三遍,从来不会不耐烦。
他会每天放学之后,留在教室里,陪她学一个小时,给她补小学落下的知识,
给她讲英语单词,教她怎么读,怎么记。苏栀很怕自己会拖累他,怕自己太笨,学不会,
惹他生气,总是很小心翼翼地问:“陆屿,是不是太麻烦你了?要不……我还是自己学吧。
”陆屿每次都会抬眼看她,眉头皱着,语气很认真:“不麻烦。苏栀,你很聪明,
一点都不笨,只是以前没人教你而已。慢慢来,我陪着你。”“我陪着你。”这四个字,
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了苏栀荒芜的心底,慢慢发了芽。她长这么大,听过最多的话,
是“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是“你真麻烦”,是“我们管不了你”,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慢慢来,我陪着你”。她看着陆屿认真的侧脸,看着他给她写的笔记,
看着他给她画的重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开始拼命地学。早上天不亮,
她就从福利院的床上爬起来,背英语单词,背语文课文;晚上福利院熄灯了,
她就躲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筒,做数学题,一遍一遍地算,直到算对为止;上课的时候,
她不再低着头,而是抬起头,看着黑板,认真听老师讲课,听不懂的,就记下来,
下课问陆屿。她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不再是以前那种死水一样的沉寂,而是有了期待,
有了想要抓住的东西。班里的同学都很惊讶,没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的苏栀,竟然开始学习了,
更没想到,陆屿竟然会这么耐心地教她。有人私下里议论,说陆屿是不是喜欢苏栀,
每次被陆屿听到,他都会冷冷地扫一眼,那些人就不敢再说了。只有陆屿自己知道,
他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怜。他只是,看着这个小姑娘,一点点地从壳里探出头来,
一点点地露出原本的样子,心里会莫名地开心。他会在她做对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的时候,
看着她眼里亮起来的光,忍不住弯起嘴角;会在她语文考试考了全班前十的时候,
偷偷给她买一本新的画本,放在她的桌洞里;会在她上课打瞌睡的时候,不叫醒她,
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的身上。他发现了她的秘密,她喜欢画栀子花,
画本里全是各种各样的栀子花,白色的,开得很盛,带着淡淡的温柔。
他也发现了她手腕上的疤痕,那些浅浅的,已经淡了的印子,每次看到,
他的心里都会揪一下。他没有戳穿,也没有问,只是会在她无意识地摸手腕的时候,
轻轻碰一下她的胳膊,转移她的注意力,跟她说“这道题,你再看看,这里错了”。
他知道她晚上失眠,上课总是打瞌睡,就每天晚上给她发一条语音,读一篇课文,
或者读一首诗,声音很低,很温柔,跟她说“睡不着的话,就听着,我陪着你”。
苏栀第一次收到他的语音的时候,躲在福利院的被子里,听着他温柔的声音,
哭了整整一晚上。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过。从来没有人,这样在意她的情绪,
在意她的感受,在意她是不是开心,是不是睡得好。陆屿就像一束光,一点点地,
照进了她黑暗的世界里,把那些潮湿的、阴暗的角落,一点点地照亮。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整个班级都轰动了。苏栀的语文考了全班第三,
数学和英语虽然还是不算好,却都及格了,总分从班级倒数第一,冲到了班级第二十五名。
班主任在班会上,狠狠表扬了她,说她是进步最大的学生,也表扬了陆屿,
说他帮同学帮得很好。下课的时候,苏栀看着成绩单,手指轻轻摸着自己的名字,
又看了看身边的陆屿,眼睛红红的,小声说:“陆屿,谢谢你。要是没有你,
我不可能考这么好。”陆屿看着她眼里的光,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很温柔。“是你自己努力的。”他说,“苏栀,你看,你很棒的。”苏栀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头发被他揉过的地方,麻麻的,暖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低下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
得到了别人的认可。也是第一次,她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没意思。窗外的阳光正好,
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了一起。苏栀偷偷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少年,
心里悄悄地想,要是能一直和他坐同桌,一直这样,就好了。
第三章 天台的风与不肯放开的手初一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的江城,
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气温骤降,寒风卷着雨丝,撞在窗户上,发出冰冷的声响。
教室里开了暖气,暖烘烘的,可苏栀的手脚,却依旧冰凉。她穿着福利院给的旧棉袄,
洗得发硬,一点都不保暖,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露出的脚踝冻得通红。她的情绪,
也随着天气的变冷,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抑郁症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怪兽,
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跳出来,把她拖进黑暗里。入冬之后,福利院的院长妈妈生病了,
很严重,住进了医院,没人再每天给她打电话,问她吃得好不好,
穿得暖不暖;班里的女生开始拉帮结派,讨论着新出的文具,好看的衣服,周末去哪里玩,
她永远都插不上话,只能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像个局外人;期中考试的新鲜感过去之后,
又有人开始在背后议论她的身世,说她是“没人要的孤儿,还想攀着陆屿”。那些恶意,
像冰冷的雨丝,一点点地渗进她的骨头里。她又开始失眠了,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
看着福利院宿舍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负面的念头。“你就是个累赘,
院长妈妈生病都是因为你。”“没有人会真的喜欢你,陆屿只是可怜你而已。
”“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好,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死了就不用这么难受了。”那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又开始不想吃饭,
每天只啃一口面包,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的光,
又一点点地暗了下去。她又开始划自己的手腕了。用削铅笔的小刀,
在手腕上划下浅浅的口子,看着血珠渗出来,那种尖锐的疼痛,
能让她暂时从那些窒息的念头里挣脱出来,获得一点点清醒。她很小心,
把伤口划在手腕的内侧,用袖子遮住,不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陆屿。她怕陆屿知道了,
会觉得她很可怕,很矫情,会讨厌她,会离开她。陆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了。
她不能失去他。可她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藏不住。那天下午,数学课上,
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检查作业,陆屿伸手去拿她的练习册,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腕。
苏栀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脸色瞬间白了,眼神里满是慌乱。陆屿的动作顿住了,
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早就发现她不对劲了。这半个月,她又变回了刚开学的样子,沉默,
寡言,上课总是低着头,眼神空洞,饭也不吃,每天都瘦一圈,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明显是又失眠了。他给她带的早餐,她也只是吃两口,就放在一边,
再也不动了;他给她讲题,她总是走神,眼睛看着课本,
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晚上他给她发的语音,她也不再回复了,只是第二天早上,
会跟他说一句“谢谢”。他问她怎么了,她总是摇摇头,笑着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现在,她的反应,更是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测。陆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语气很严肃:“苏栀,你的手腕,怎么了?
”苏栀的身体抖了一下,赶紧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声音很小,带着慌乱:“没……没怎么,就是不小心划到了。”“不小心划到了?
”陆屿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还有点生气,“苏栀,你看着我,跟我说实话,
是不是又划自己了?”他用了“又”字。他早就知道了。苏栀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震惊,还有恐慌,像是自己最不堪的秘密,
被人揭穿了一样。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浑身都在抖。她怕了。她怕陆屿会觉得她很可怕,会嫌弃她,会再也不理她了。下课铃响了,
老师拿着教案走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陆屿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压下了心里的情绪,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很轻,怕碰到她的伤口。“跟我来。
”他说。他拉着她,走出了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一路走到了教学楼的顶楼,
推开了天台的门。天台的风很大,卷着冰冷的雨丝,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天阴沉沉的,
整个江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看不到一点阳光。陆屿关上了天台的门,
把风挡在了外面,转过身,看着苏栀。苏栀站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肩膀不停地颤抖,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动物。陆屿看着她这个样子,
心里的那点生气,瞬间就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她,
声音放得很软,很温柔,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苏栀,抬头,看着我。”苏栀犹豫了半天,
才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睛红得像兔子,满脸的泪痕,满是恐慌和无助。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陆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我只是太难受了……”“我知道。”陆屿看着她,点了点头,伸手,
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知道你很难受,我都知道。
”“可是苏栀,伤害自己,是不对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疼,
我也会疼的。”苏栀愣住了,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不觉得我很矫情吗?他们都说,抑郁症就是想不开,就是矫情……”“他们不懂。
”陆屿打断了她,语气很坚定,“这不是你的错,苏栀,你只是生病了,就像感冒发烧一样,
不是你想不开,也不是你矫情。生病了,我们就治,好不好?”“治不好的。”苏栀摇着头,
眼泪不停地掉,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从小就这样,我觉得这个世界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觉得我就是个累赘,没有人会真的喜欢我,没有人会一直陪着我……”“我会。
”陆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一颗钉子,
钉在了苏栀的心上。“苏栀,我会陪着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不管你病多久,
不管你有多难受,我都会陪着你。我不会离开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你不是累赘,
你很好,你很温柔,你画的画很好看,你写的作文很动人,你值得被人好好爱着。”“所以,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有什么难受的,你跟我说,不要自己憋着,
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缓解痛苦。你疼,我比你更疼。”苏栀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心疼,看着他眼里没有一点嫌弃和厌恶,只有满满的温柔和坚定。
她再也忍不住了,蹲下来,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把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痛苦,
这么多年的孤独,全都哭了出来。陆屿没有说话,只是蹲在她的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陪着她,任由她哭。天台上的风还在吹,可苏栀却觉得,没有那么冷了。她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嗓子都哭哑了,眼泪都流干了,才慢慢停下来。陆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披在了她的身上,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皂角味,暖暖的,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起了她的袖子。她的手腕内侧,有好几道浅浅的新伤口,
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渗着淡淡的血珠,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陆屿的心脏,
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厉害。他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一直带在身上,小心翼翼地,给她贴在了伤口上,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以后,
不许再这样了,好不好?”他贴完创可贴,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恳求,“要是难受了,
你就找我,给我打电话,给我发消息,就算是半夜,我也会接你的电话。就算你不想说话,
我也会陪着你。”“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好不好?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苏栀看着他,
看着他给她贴好的创可贴,看着他温柔的眼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好。”“陆屿,
谢谢你。”“不用跟我说谢谢。”陆屿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苏栀,
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的。比如,春天的栀子花,
夏天的冰汽水,秋天的梧桐叶,冬天的烤红薯。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把你从黑暗里拉出来。所以,别放弃自己,好不好?”苏栀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她终于感受到了,
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漂泊在海上的一艘孤船,没有岸,没有方向,
只能在黑暗里,随波逐流。可现在,陆屿像一座岛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跟她说“靠岸吧,
我在这里,我陪着你”。天台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外面的雨还在下,可苏栀却觉得,
心里的那片冰,好像开始融化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陆屿的衣角,很小声地,
跟他说:“陆屿,你别丢下我。”陆屿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把她的手,
整个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暖着。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给了她这辈子最坚定的承诺。
“我不会丢下你的。”“永远不会。”第四章 中考的约定与并肩的路从天台那天之后,
苏栀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心里有什么难受的,会跟陆屿说,
哪怕只是一句“我今天心情不好”,陆屿也会放下手里的事,耐心地陪着她,听她说话,
或者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什么都不说。她再也没有划过自己的手腕,
陆屿给她的创可贴,她一直好好地收在铅笔盒里,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暖暖的。
她开始好好吃饭,陆屿给她带的早餐,她都会好好吃完,晚上也会好好吃饭,
不再只啃干面包了。陆屿陪着她,去了医院,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她是中度抑郁症,
需要药物治疗,配合心理疏导。陆屿陪着她,拿了药,跟医生约好了每周一次的心理疏导,
每次都会陪着她一起去,从来没有缺席过。吃药会有副作用,头晕,恶心,手抖,
有时候上课的时候,她会突然想吐,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陆屿会提前给她准备好温水和糖,
在她难受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背,跟她说“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我陪着你”。
心理疏导的时候,她有时候会哭,会说很多很多小时候的事,说福利院的离别,
说被人欺负的经历,说那些黑暗的念头。陆屿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她,
等她出来的时候,会给她一个拥抱,跟她说“都过去了,以后有我了”。
吃药和心理疏导的效果,慢慢显现了出来。她的失眠好了很多,不再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了,
晚上听着陆屿给她发的语音,能安安稳稳地睡一整晚;她的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不再动不动就陷入绝望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鲜活。她依旧喜欢画画,
陆屿给她买了很多新的画本和画材,她会画很多很多的栀子花,也会画很多很多的陆屿。
画他上课认真听讲的样子,画他打球时流汗的样子,画他给她讲题时认真的样子,
画他笑着揉她头发的样子。那些画,她都小心翼翼地收在画本里,藏在书包的最里面,
像藏着一个最珍贵的秘密。她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陆屿依旧每天陪着她学习,
给她补功课,从初一的知识点,到小学落下的基础,一点一点地补,耐心又细致。
苏栀也很努力,拼了命地学,她不想辜负陆屿的期待,更想和他一起,考上同一所高中。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初二,又到了初三。整个初三,都笼罩在中考的紧张氛围里,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一天地减少,空气中都弥漫着试卷和墨水的味道。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学,为了自己的目标,为了能考上一个好的高中。苏栀的目标,
从来都只有一个——江城一中。那是江城最好的高中,也是陆屿的目标。陆屿是年级第一,
考江城一中,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她的成绩,虽然进步很大,却还是在录取线的边缘徘徊,
很危险。她很焦虑,怕自己考不上,怕和陆屿分开,怕自己跟不上他的脚步。越焦虑,
状态就越差,模拟考试的成绩,一次比一次不稳定,忽上忽下的。抑郁症也有了反复的迹象,
她又开始失眠,手抖,吃不下饭,情绪低落,动不动就想哭。那天晚上,晚自习放学,
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只剩下她和陆屿。她看着自己模拟考试的数学卷子,上面的红叉叉,
刺得她眼睛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了卷子上。“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哽咽着,
跟身边的陆屿说,“我是不是考不上江城一中了?我是不是要跟你分开了?”陆屿看着她哭,
心里很心疼,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面对着她,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
“你不是没用,苏栀,你已经很努力了。”他说,“你看,你从班级倒数第一,
考到了年级前一百,你已经很棒了,只是你自己看不到而已。
”“可是我还是考不上江城一中。”苏栀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陆屿,
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和你上同一所高中,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这是她第一次,
说出“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这句话。话说出口,她的脸颊瞬间就红了,却还是抬起头,
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依赖和不舍。陆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
麻麻的。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想要把她护在怀里,一辈子都不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苏栀,那我们就约定好,一起考江城一中。”“你不用怕,也不用焦虑,
剩下的时间,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学,一起冲。就算……就算最后你真的没考上,也没关系,
我会等你,我会每天都来找你,给你讲题,陪你学习,我们不会分开的。
”“不管你考到哪里,我都不会离开你。”苏栀看着他,听着他的话,心里的焦虑,
一点点地消散了。她知道,陆屿说到做到,他说不会离开她,就一定不会。她吸了吸鼻子,
点了点头,擦掉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陆屿,我们约定好,
一起考江城一中。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考上的。”“我相信你。”陆屿笑了,伸手,
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家苏栀,最棒了。”从那天起,两个人更是拼了命地学。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陆屿就会在福利院门口等苏栀,给她带热乎的早餐,
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学校,早读,背单词,背课文;上课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认真听讲,
互相监督;下课的时候,就凑在一起讨论题目,不会的就一起问老师;晚上晚自习放学,
两个人会留在教室里,再学一个小时,陆屿给她讲她不会的题,帮她梳理知识点,总结错题。
周末的时候,陆屿会带着她,去图书馆自习,一坐就是一整天。
中午就在图书馆附近的小吃街,吃一碗热乎的面,下午继续学。晚上,他会送她回福利院,
在门口,跟她说“加油,你今天也很棒”。苏栀的状态,慢慢稳定了下来,
成绩也一点点地往上走,越来越稳,离江城一中的录取线,越来越近。她的抑郁症,
也在陆屿的陪伴下,慢慢好转,情绪越来越稳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班里的同学都说,苏栀变了,变得开朗了,变得好看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浑身是刺的影子了。只有苏栀自己知道,她所有的改变,
所有的光,都是陆屿给的。是他,把她从黑暗里拉了出来,让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
让她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值得的事。中考终于来了。进考场的前一天,陆屿牵着苏栀的手,
在考场外走了一圈,跟她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记住我们的约定,江城一中见。”“我不紧张。”苏晚看着他,笑着说,“有你在,
我就不紧张。我们一定能一起考上江城一中的。”两天的考试,过得很快。
走出最后一门考场的那一刻,苏晚看着等在考场外的陆屿,笑着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陆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里满是温柔。“考完了。”苏晚靠在他的怀里,笑着说,“陆屿,
我们考完了。”“嗯,考完了。”陆屿笑着说,“辛苦了,我们家苏栀,最棒了。
”出成绩的那天,苏栀的手一直在抖,不敢查分数。陆屿握着她的手,陪着她,
一起输入了准考证号。屏幕上跳出了分数。苏栀考了632分,比江城一中去年的录取线,
高了整整20分。而陆屿,考了全市第一,702分。两个人看着屏幕上的分数,
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三年的努力,三年的陪伴,
三年的并肩作战,终于有了最好的结果。他们做到了。他们可以一起去江城一中,
一起奔赴他们的未来了。填志愿的时候,两个人毫不犹豫地,第一志愿都填了江城一中。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陆屿带着苏栀,去了他们初中后面的江边。夏天的江风,
带着淡淡的热气,吹起了苏栀的长发,夕阳落在江面上,铺成了一片金色的海。
江边的栀子花开了,白色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和苏栀身上的味道一样。陆屿转过身,
面对着苏栀,手里拿着两封红色的录取通知书,看着她的眼睛,眼神认真得不像话。“苏栀,
我们做到了,我们一起考上江城一中了。”“嗯。”苏栀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星光。
陆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苏栀,从初一开学,
第一次看到你坐在教室的角落,我就注意到你了。这三年,陪着你一点点地走出来,
看着你一点点地变好,我很开心。”“我不是同情你,也不是可怜你,我是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苏栀,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苏栀愣住了,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等这句话,等了三年了。从他第一次帮她捡起地上的画本,
从他每天给她带热乎的早餐,从他在天台上跟她说“我会陪着你”,从他三年如一日地,
陪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她就喜欢上他了。她只是不敢说,不敢奢望,怕自己配不上他,
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可现在,这个梦,成真了。她看着陆屿紧张的样子,
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哭着笑了,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我愿意。
”“陆屿,我愿意。”陆屿笑了,眼里也泛起了泪光,他一把抱住了苏栀,紧紧地,
把她圈在怀里,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江风吹过,带着栀子花的清香,
夕阳落在两人的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十七岁的少年和少女,在江边紧紧相拥,
把彼此的青春和未来,都交给了对方。他们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彼此,
就什么都不怕了。第五章 高中的风雨与坚定的选择江城一中的校园,比初中大了很多,
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红色的教学楼,百年的老建筑,到处都透着书香气息。
开学分班,陆屿毫无意外地进了理科重点班,在一班;苏栀选了文科,进了文科普通班,
在十二班。两个班级,一个在教学楼的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隔着整整一栋楼的距离。
高中的节奏,比初中快了很多,知识点更难,学业更重,重点班的节奏更是快得吓人,
陆屿每天都有刷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忙得脚不沾地。可就算再忙,
他也从来没有忽略过苏栀。每天早上,他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在女生宿舍楼下等苏栀,
给她带热乎的早餐,牵着她的手,送她到教学楼门口,跟她说“上课认真听讲,
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中午放学,他会提前跑到十二班的门口等她,牵着她的手,
一起去食堂吃饭,把她喜欢吃的菜,都夹到她的碗里;晚上晚自习放学,
他会在教学楼门口等她,牵着她的手,送她回宿舍,在楼下,抱她一下,跟她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