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侯府精心养大的独女。却在长兄死而复生后,失去了我曾拥有的一切。神怜我,
一生行善无错,最后却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于是我重生了。
只是再一次看到爹娘因找回长子喜极而泣的眼泪时,我心底却泛不起波澜。
我恶心父母的偏心,兄长的虚伪,既然如此就让你们这群烂人烂在一起吧。我观昭,
就是要活的灿烂而盛大。1“阿昭,你快过来,你阿兄没死!”青苔阶上声音欢天喜地。
我抬起头,娘亲正从远处奔过来。她脸上的笑容如此刺眼。
刺眼到让我瞬间想起上辈子她是如何用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辱骂我。
于是当她抓着我的手往门口赶的时候,我立马应激似的甩开。我从未这般甩过脸子,
娘亲担忧得看着我,“哎哟,我的宝贝女儿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如此关切的话语让我瞬间恍惚至极。
那股爱意好像又从最深处破了出来。我恍惚到想要她伸手抱抱我。可下一秒,
爹带着观池从门口迈了进来,娘想也不想的奔了过去。府里的下人,都过来看热闹,
爹娘更是都围着他看上看下。爹向我招手,“阿昭,快来看你阿兄!”观池回头,
就那么隔着门看着我,他笑,“原来妹妹都这么大了。”我却瞬间僵住,喜悦嘛,没有。
只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2爹从前上过战场,在生育方面受过损伤,
只留下我和兄长两个孩子。偏偏兄长十岁丢在战场,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我便成为了爹娘唯一的孩子。侯府无子是大事。旁支总撺掇说,“要不过继一个。
”我爹总被气的脸红脖子粗,大拍桌子。“我自己有女儿!女儿就不是我生的了?!
凭什么要养别人的孩子!”“还有别说什么嫁人侯府就空了的话,
我们阿昭以后是要招赘婿的!”我娘也跟着附和,“女儿未必就没有男儿强,
你们眼光还是太窄了。”爹娘护我,疼我。连带着全京城都羡慕我。
羡慕我阿爹阿娘居然如此不顾世俗眼光,也要护住我侯府嫡女的地位。
更羡慕爹娘恨不得将京城所有的宝贝都送到我手里来的疼惜。珠楼百金的头面,
梅花山庄的地契。我知晓他们的背后,有无数人指着他们的脊梁骨说他们肯定要断子绝孙。
所以我也很努力的学习如何支撑起侯府,我要证明我不比任何一个所谓的儿子差。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有人告诉爹娘。兄长没死,他还活着。
娘亲当场高兴的哭晕。虽然我对这位兄长没什么记忆了,但我也很高兴,我的兄长还在。
我又多了一个家人了。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兄长占着侯府嫡子的身份。
不想着如何光扬门楣,居然来与我争这侯府的一亩三分地。爹娘又愧疚他在外漂泊。
钱财权势一一往他身上堆砌,侯府的掌家权利连同我的铺子地契都给他。我逐渐失势,
变成京城中的笑话。爹娘的注意力全部在他身上。我开始怨他,恨他。恨他一回来,
我的生活就变得翻天覆地,黯淡无光。爹娘也因为我不愿意将我所得一切送给兄长,
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孽女。我以为这就是最差的日子了。直到那天,阿爹喊我。
“你以后就许配给司马家的二公子了。”“那边看上你了,说只要你嫁过去,
那边便能扶持你阿兄扶摇直上。”我心口像是被人活生生的撕开。司马家是有权有势,
可那二公子是个品性暴虐的啊!我气疯了,“为什么要拿我为兄长铺路,
你们还是我从前那个爱我的爹娘嘛?!”我眼泪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可抬头,
爹却直接扇了我一巴掌。“这些年的书全白教你了嘛,你兄长好了,整个侯府才能好!
”爹娘被人说侯府无子说怕了,对我的好全然只是装腔作势,掩盖内心的空虚。
如今儿子回来,恨不得把天都给他,更何况是牺牲一个我。认清事实的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我被爹娘押着嫁了。司马成没日没夜的凌虐我。我仍对父母兄长抱有最后的一丝希冀。
寄回家的书信一封又一封,却也一封又一封的石沉大海。最后我死了,
死在了司马成醉后的双手之下,甚至连块裹尸的布都没有,就被草草扔在后山上,
被野兽啃食。3“妹妹出落的真好看。”观池开口,将我的思绪拉回来。他就站在门口,
对着我温和的弯起唇角,前世滔天的恨意让我浑身冰冷刺骨,可我没闹,反而扬起了笑。
“你真的是阿兄,太好了!我又有哥哥了!”爹忙着点头,“是啊是啊,
你以后就有哥哥护着你了!”我笑的那么不自然,可爹完全没发现。
他们满心满眼的全是他们的这个儿子。我强压着自己犯恶心的念头,打趣观池,
“只是阿兄身上这身打扮也太不像侯府公子,爹娘,你们赶紧把钥匙给我,
我去秘库里挑几身好料子,给阿兄做几身好衣裳。”爹不做他想,
立马让管家去他书房拿钥匙,我风风火火的走了。只觉得后面的笑声真是让人厌烦。
我很冷静的盘算了手里的筹码。铺子和山庄虽然是由我在打理,但却是侯府的资产,
算不得我个人的。真正握在我手里的是爹娘送给我的头面珠宝,以及我在江南的田产和庄子。
但这些还不足以让我在外地自立门户,我又从库房里挪了些东西去我的私库,
才随便找了几块料子赶了回去。而一回去,
就看见我的物件一件又一件的从我的院子里搬了出去。我亲手种的柳,悉数被砍掉。
我亲手栽的花,却被人踩在脚底。我顿时没压住自己的脾气。“爹娘这是要把我赶出家门了?
”没察觉到我情绪的娘还在笑话我,“看把你醋的,这是在给你兄长腾院子呢,
他回来了自然要有侯府公子的排面。”观池好似才知道这是我的院子。“爹娘,
我知道你们想弥补我,可也不能让我占了妹妹的院子啊!快!把这些东西都搬回去!
”他慌里慌张,一眼的虚伪做作。爹好似从未察觉,立马按住他,“这院子本来就是你的,
只是我们以为你不在了,才让阿昭住在这了,这本来就是你的院子。”娘也跟着附和,
“阿昭本来的院子,在后边呢,那个院子也不错的。”想当初,为了照顾兄长,
虽然觉得心里委屈,我也没多说话。如今,我更就不会多说话了。生气,哪有拿银子重要。
“对呀,这本就是兄长的院子,只是我的好爹爹后边那院子可是暗的很,
爹爹可得多给我买些夜明珠照亮才行。”爹在兴头上,说什么都答应。我当即乐了,
“我去叫下人把我的东西理一理。”一颗夜明珠,便价值数百金。我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
只看到观池的嘴角震惊的快绷不住了。4我这所谓的兄长惯会揣着一副好皮囊,
在这暗戳戳的算计。他是男子,自然不像那些女子那般娇滴滴晃着爹娘的手要这个要那个的。
他只是会在夜月之下,亭阁之上迎风叹气,站的地方又能凑巧的能让爹娘看见。
然后说着酸不拉几的话,“爹,你说当时如果我没走丢,
会不会我与京城的公子差距没那么大了。”“我真的好羡慕妹妹,能和爹娘一起长大,
我这些年……”爹娘心疼,不用观池多说,便开始给他在官场上铺路,牵桥搭线。
这其中自然少不得金钱的周旋。我铺子底下的九成利都被拿走了。开始娘还会解释,
“你阿兄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作为爹娘的自然要竭尽全力弥补,更何况他是男子,
手里总是要有权财的。”到最后,她们理所当然的将我手里铺子地契全部拿给观池,
说是给他底气。我没有波澜,只是由着他们折腾,直到他们开始动用我名下的财产,
我的库房开始也一点一点搬空。玉镯,是我周岁的生辰礼,送给了丞相府大小姐,
说是想要和那边定亲。西郊狩猎场,那是准备给我的及笄礼,当做礼物送给了太子。
就连那埋在地下的女儿红,也被阿爹阿娘挖了出来,和朝中大臣饮用。
不是因为侯府没银子了,而是我的嫁妆本来就是从前爹娘最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我看着爹娘因为有了个儿子头越抬越高,看着侯府里的人开始捧高踩低,
看着我曾经拥有的一切,被一一拿去。我攥紧了拳头。丫鬟问我,“小姐,你甘心嘛?
”我瞬间将手松开了,从喉里湮出一声笑,甘不甘心又能怎么样。上辈子不是闹了嘛,
我得到了什么呢?是爹娘日复一日的指责与不理解。是爹娘指着鼻子骂我不孝女,
我最后还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但还好,这些日子我一直暗箱操作。如今我手里的银子,
已经足够干一场大事了,这辈子的观昭可不是只会乞巧父母偏爱的观昭了。
可大概是我太风平浪静了,不争不抢的姿态让观池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前去和爹娘吃饭,
观池路过我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5此时我还不明所以,
直到我看到了被邀请到侯府的白驹世子,我浑身僵住。司马成那般虐待我,
其中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我与白驹有些不清不楚。而背后便是观池为了利益,
下药灌酒将我弄醉送到了这位世子床上。虽然没有发生实质性上的关系,
可也是自此我彻底知道我这个一直忍让的阿兄是如何的狼心狗肺。
那时我天真的以为爹娘会为我撑腰。可他们为了维护观池的脸面,硬生生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我什么公道都没有。往事被翻起,我声线紧绷似乎下一刻就要断裂。
“权贵看不上真金白银了,如今便看上我了是嘛,如今要拿我给兄长铺路了。
”娘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不自然。“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也这么大了,也该考虑这些事了。
”我反问,“若真要考虑婚嫁之事,我们之前不是定好了,看中了文阁大学士的独孙。
”如果观池不出现,我与他此时此刻都该备婚了才是。这下娘不说话了。不管时隔多久,
爹娘如此极端反转的偏心,都让我喘不过气来。与他们纠缠简直浪费我的心力,
于是我决定将离开的日子提前。我告诉娘,“我要离开京城,去江南。”爹赶紧开口,
“阿昭,你不愿意相看,不看就是了,我们不强迫你。”娘也跟着附和,“兄长都回来了,
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的不好吗,去江南干什么。”可我明白得很,“那是你们一家三口,
如今的侯府可还有我的位置嘛。”我的目光定定落在观池脸上,
他的嘴角还有着听到我要离开时,未淡下去的笑意。真是个废物玩意,我想。
爹娘以为他们说几句好话,就能打消我的念头,便没放在心上。直到过几日,
看着我一箱又一箱的物品搬上马车,他们才意识到我来真的了。娘在我面前哭,
“你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怎么照顾你啊,昭昭你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远门。
”“你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爹娘的注意力都在你阿兄身上,忽视你了,娘答应你,
娘以后绝对不这样了好不好。”观池立马找机会开口,“阿昭,如果真是因为我,
大可不必如此,我重新回战场,我现在就去找大将军。”阿兄从前就是战场上丢的,
一听战场这两个字,爹娘就应激了。娘扒拉着观池,眼泪又哗哗掉。爹也苦苦相劝,
“如今的侯府怎么能少了你,不许去!”我那句我和阿兄只能选一个,你们选谁的话,
没说出口便已经觉得像个笑话了。看看这画面,多么感人啊。看着真叫人犯恶心。
他们如此沉浸出演这一场大戏,沉浸到连我马车开走,箱子搬走了都未察觉。
6没了京城权贵的头衔,要和江南那群富商抢天下,我是吃了点苦头的。更何况以女子之身,
总是会受到世俗的偏见,但还好,我都能抗。爹娘也还是会从京城给我寄书信,
可一不关心我的近况,二不要我回家。满信之言,都是他们为扬池操碎了多少心,
又或者是观池在生辰宴上又哄说了什么好话。爹娘如今也是糊涂了,
想当初我可是猛劲的找那些名贵的稀罕物给他们当生辰礼。而如今观池只是说了几句好话,
就能让他们开心成这个模样。我不愿意看,更不愿意回。索性一把火直接烧掉。
观池倒是借着处理水患的公务来过我这一趟,他环望了我的府邸,有些高傲。
“何必为了一时痛快,离开那富饶的京城,妹妹,兄长我可期待你回去呢。”我冷笑,
“回去?回去给你当跳板嘛?与其操心我,不如想想这偌大的侯府还能被你嚯嚯到什么时候。
”我太清楚观池心底在想什么了,比起侯府,侯府的我才是最有价值的。
爹口里孝顺正直的阿兄如今早已经变成了一个占尽便宜,虚伪,自私的陌生人。穷困十几年,
再看到本来属于他的东西,都落在了我身上,他心底的欲望便开始无限放大,
大的甚至可以踩着我的尸骨。后来的后来,家里的信中谈到我了,
却是问我这边的生意打理的怎么样。但只要问银子,我肯定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