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里像被塞进了滚烫的碎冰，每一次抽搐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林长生的视线被宇航服面罩上的白霜糊住，只有无边无际的漆黑太空，和远处那颗越来越模糊的蔚蓝地球。氧气警报的尖啸在耳边炸响，通讯频道里传来的两道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早已冻僵的心脏。
“长生，别怪兄弟心狠。”赵天宇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还有藏了多年的嫉妒，“你的技术是厉害，可这世道，光会搞技术有什么用？月球开发这块蛋糕，不是你这种书呆子能吞得下的。”
“还有我，长生。”苏晚晴的声音软乎乎的，是他爱了五年、宠了五年的温柔，此刻却裹着刺骨的寒意，“我想要的是站在金字塔尖的生活，不是陪着你在实验室里熬通宵，等一个看不到头的登月梦。你的技术，天宇能给我想要的一切。”
登陆舱的舱门早已关闭，他被赵天宇亲手推了出来，宇航服的氧气管被割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向月球背面的死亡轨道。
他倾尽十年心血研发的地月往返技术，他赌上全部身家的月球开发项目，他视若手足的兄弟，他深爱多年的未婚妻，联手把他送进了太空坟墓。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月球虹湾区域的地下，那里有他临死前捕捉到的、从未被人发现的异常能量波动，像一双沉睡了万年的眼睛，隔着岩层与太空，与他遥遥相望。
恨！滔天的恨意像岩浆一样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不甘心！
“呼——！”
林长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冰冷死寂的太空，没有撕心裂肺的窒息感。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蓝山咖啡香气，耳边是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风声，眼前是明亮的会议室，投影幕布上亮着《虹湾月球开发项目筹备方案》的标题，白板上用马克笔写着清晰的日期——2049年3月12日。
距离月球开发项目全球竞标，还有整整三个月。
他……回来了？
林长生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干净、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没有宇航服手套磨出的血泡，指尖没有临死前死死抠住登陆舱边缘留下的血肉模糊的伤痕。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清晰地传来，不是梦。
他真的重生了，回到了所有悲剧开始之前。
“长生？你怎么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林长生猛地抬眼，撞进了赵天宇带着“关切”的目光里。
男人坐在会议桌的正对面，穿着熨帖的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副温文尔雅的精英模样。就是这张脸，前世在他耳边笑着说“兄弟，我帮你守住后路”，转头就把他推下了万丈深渊。
此刻的赵天宇，眼里还藏着没完全掩饰住的野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刚才林长生像丢了魂一样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半天没反应，让他心里莫名发毛。
但更多的，是胜券在握的从容。这份方案是他亲手“协助”林长生敲定的，里面埋了无数个陷阱，核心技术的专利归属模糊不清，预算里藏了大量可以挪用的空间，只要项目启洞，他就能一步步把林长生踢出局，独占所有成果。就像前世那样。
林长生的目光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太空里的寒冰。
他太清楚赵天宇了。这个从大学就跟在他身后的“兄弟”，一直活在他的光环下，嫉妒他的天赋，嫉妒他随手就能拿出颠覆行业的技术，嫉妒所有人提起这个项目，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林长生。他的背叛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是藏了十几年的恶意，终于等到了爆发的机会。
“没事。”林长生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松开攥紧的手，指尖的红痕慢慢褪去，眼神里的涣散彻底消失，只剩下淬了冰的锐利。
坐在赵天宇身边的苏晚晴，也连忙凑了过来，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语气是他刻进骨子里的温柔：“是不是昨晚熬了通宵改方案，累坏了？都跟你说了，别这么拼，身体要紧。”
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林长生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避开了。
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温柔也跟着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以前的林长生，从来不会躲开她的触碰。他会顺着她的手蹭蹭，笑着跟她撒娇说“有你在就不累”，会把她捧在手心里，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可刚才他看过来的眼神，冷得像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长生的目光扫过她的脸。
漂亮、精致，妆容一丝不苟，是圈子里人人羡慕的林总未婚妻。前世他到死才知道，他的行程安排，他的技术核心数据，他的银行账户密码，全都是这个女人亲手递给赵天宇的。她不是被蒙蔽的傻白甜，是这场谋杀里，最精准的那把刀。
他曾经以为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月亮，到死才发现，她早就攀附了他以为的兄弟，只把他当成往上爬的梯子。
“我没事。”林长生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让会议室里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
坐在角落的年轻工程师陈默，偷偷抬眼看了看林长生，眼里满是担忧。他是刚毕业进团队的大学生，最崇拜的就是林长生的技术和人品，刚才林长生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他小声开口：“林总，要不我们先休会十分钟？您缓一缓？”
林长生看向陈默，眼神柔和了一瞬。
前世他死后，整个团队都被赵天宇清洗，只有这个年轻人，拿着他留下的备份数据，实名举报赵天宇窃取技术，最后被赵天宇动用资本力量逼得身败名裂，再也没能踏进航天行业。这是唯一一个，在他死后还想着为他讨回公道的人。
“不用。”林长生摇了摇头，站起身，拿着桌上的激光笔，一步步走到投影幕布前。
赵天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笑着打圆场：“长生，方案我们都已经敲定了，下午就要给资方看，你这是……”
“敲定？”林长生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激光笔的红点，狠狠戳在了方案最核心的技术路径板块上，“这个方案，从根上就是错的。”
一句话，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方案是林长生带着团队熬了三个多月才做出来的，核心技术全是他一手研发的，现在他居然当众说，方案从根上就是错的？
赵天宇的脸色瞬间变了，眼镜后面的眼睛猛地缩紧，手里的笔攥得咯吱响。他没想到林长生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连忙站起来：“长生，你别开玩笑，这方案我们前天才一起核对过，所有参数都是你亲自算的，怎么会错？”
“参数是对的，路径是错的。”林长生的激光笔，顺着方案往下滑，每一个红点落下，都精准戳中了前世赵天宇用来坑他的陷阱，“这里，可重复使用登陆舰的回收系统，用NASA的传统路径，成本会超支300%，后续根本没有量产的可能。”
“还有这里，月球3D打印基建的材料配比，我之前就说过，要适配月球的极端温差，你偷偷改了数据，看似降低了成本，实则登陆月球三个月后，材料就会脆化崩裂，整个基地都会报废。”
“最关键的，专利归属板块，你把核心技术的申请人，模糊成了项目公司，而不是我个人。赵天宇，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林长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了方案里藏着的所有猫腻。
会议室里的团队成员，瞬间哗然。他们大多只负责自己的板块，根本没发现这些藏在细节里的陷阱，此刻听林长生一说，再看方案，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陈默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之前就觉得材料配比和专利归属不对劲，可他只是个新人，不敢质疑总负责人赵天宇，没想到林总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看着站在幕布前的林长生，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后背挺得更直了。
赵天宇的脸彻底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长生居然会当众把这些东西全部戳穿！这些都是他精心埋好的伏笔，是他后续吞掉整个项目的关键，林长生前世根本就没发现这些问题，怎么今天突然……
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强装镇定地笑着：“长生，你是不是误会了？这些都是跟你商量过的，专利归属是为了方便公司融资，材料配比是为了控制预算……”
“我没同意过。”林长生打断他，激光笔的红点，狠狠钉在了方案的标题上，“这个方案，作废。从今天起，项目所有核心板块，由我亲自负责，不需要任何人代劳。”
他抬眼看向赵天宇，眼神里的冰冷，让赵天宇瞬间如坠冰窟。
那是一种看透了所有底牌，带着杀意的眼神。
苏晚晴也彻底慌了。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方案是赵天宇掌控项目的关键，一旦方案作废，赵天宇就失去了对项目的掌控权，她想要的一切，也会跟着泡汤。她连忙站起来，柔声劝道：“长生，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好不好？团队都在这里，资方下午就要看方案，现在作废，我们来不及的……”
“来得及。”林长生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我拿出一份，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方案。”
他太清楚未来三十年的星际开发走向了，清楚哪条技术路径能走通，清楚哪个方向能拿到融资，清楚月球上哪块地皮最有价值。前世他踩过的所有坑，错过的所有机会，这一世，他都会全部拿回来。
月球，从来都不止是一个荒芜的卫星。那里有他前世没能触碰到的真相，有沉睡了万年的广寒宫，有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秘密。
这一世，他不仅要拿下月球开发权，还要在月球上，建起一座横跨三界诸天的星际酒店。
那些欠了他的，他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林长生放下激光笔，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赵天宇，和眼神慌乱的苏晚晴，最后落在会议室里的团队成员身上，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散会。核心研发组留下，我们重新做方案。”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驱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来自太空死亡的寒意。
新的棋局，从这一刻，正式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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