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月下初逢
永昌十七年，北境。
浓重的腐臭弥漫在废弃村落的上空，几只乌鸦扑棱棱掠过残缺的土墙。林晚衣用浸透药汁的面巾紧紧捂住口鼻，背上竹篓里新采的几味草药尚沾着夜露。
她奉命来此已有七日。表面是游方医女，实则是奉暗卫组织“夜枭”之命，查清这场突然爆发的瘟疫真相，并研制解药。三日前她在水源处发现可疑粉末，今夜终于循迹找到源头——村外乱葬岗深处，一口被刻意隐藏的枯井。
就在她蹲身取样时，破风声骤起。
三支弩箭擦着她的鬓发钉入树干，箭尾漆黑，是边军制式。林晚衣就地翻滚躲到石碑后，心跳如鼓。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喝，至少有五六人正在逼近。
“搜！主公有令，凡是靠近此地者，格杀勿论！”
她握紧袖中匕首，脑中飞速计算逃生路线。东侧是悬崖，西侧已被堵死，只有北面密林可一试——但那片林子她白日探查过，深处布满猎人陷阱。
正当她准备铤而走险时，一道黑影如鹰隼般从斜侧的槐树上掠下。
来人一身夜行衣，面巾遮住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锐利如刃。他尚未落地，手中短刀已掷出，精准贯穿最前方骑兵的咽喉。尸体坠马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惊心。
“有埋伏！”
剩下四人立即围攻而上。黑衣人身形极快，刀光在夜色中划出冷冽弧线，以一敌四竟不落下风。但其中一人突然吹响哨笛，尖锐的哨声传遍四野。
他在叫援兵。
黑衣人动作微滞，随即猛地掷出两枚烟雾弹。浓白烟雾瞬间弥漫，他趁机冲至林晚衣藏身的石碑后，低喝一声：“走！”
他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两人冲入北面密林，身后箭矢不断射入树干。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黑衣人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林晚衣这才看见，他左肩胛处深深插着一支弩箭，乌黑的血正从伤口渗出。
箭上有毒。
“你……”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别管我，继续向北，三里外有猎户木屋。”他撕下一截衣摆，试图捆扎伤口止血，但手指已开始颤抖，“他们很快会追来，你……”
话未说完，他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林晚衣下意识接住他。男人很重，浑身是血和冷汗，但呼吸灼热急促。她咬咬牙，半拖半扶着他往林子深处挪。每走几步就要回头听动静，冷汗浸湿了里衣。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一处破败木屋。她将人拖进去，用木棍顶住房门，这才有片刻喘息。
就着破窗透进的月光，她检查他的伤势。箭伤很深，毒素已随血液蔓延，伤口周围皮肉开始发黑溃烂。她认得这毒——“见血封喉”的改良版，延缓发作却更难清除。
需要以毒攻毒。
她翻出背篓最底层的小铁盒，里面是她为防万一准备的几味珍贵药材，其中就有可解此毒的“七叶金星草”。但剂量不够，且需一味药引——活血。
没有犹豫，林晚衣抽出匕首，在左手腕内侧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滴入捣药的石臼，与草药混合成深褐色泥状。她将药敷在他伤口上，又撕下自己里衣最干净的布料，仔细包扎。
昏迷中，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林晚衣吃痛，却看见他眼睛睁开一线，瞳孔涣散，却执拗地盯着她。
“别……回头……”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回头。”她低声应道，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眼皮，“睡吧，天亮了就没事了。”
他果然慢慢松了手，呼吸逐渐平稳。林晚衣靠在墙边，守了他一整夜。天将明时，她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似是追兵路过，但并未停留。
她该走了。组织有严令，不得与任务无关者产生瓜葛。
起身前，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男人仍昏迷着，面巾在昨夜包扎时已被她取下，此刻借着晨曦，她能看清他凌厉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不知姓名，不知来历，只有肩胛处她亲手系的那个特殊柳叶结，是她留下的唯一痕迹。
她在门边放下两瓶金疮药和三日干粮，悄然离去。
木屋里，男人在关门声响起时睁开了眼睛。其实他半个时辰前就已恢复意识，只是浑
永昌十七年，北境。
浓重的腐臭弥漫在废弃村落的上空，几只乌鸦扑棱棱掠过残缺的土墙。林晚衣用浸透药汁的面巾紧紧捂住口鼻，背上竹篓里新采的几味草药尚沾着夜露。
她奉命来此已有七日。表面是游方医女，实则是奉暗卫组织“夜枭”之命，查清这场突然爆发的瘟疫真相，并研制解药。三日前她在水源处发现可疑粉末，今夜终于循迹找到源头——村外乱葬岗深处，一口被刻意隐藏的枯井。
就在她蹲身取样时，破风声骤起。
三支弩箭擦着她的鬓发钉入树干，箭尾漆黑，是边军制式。林晚衣就地翻滚躲到石碑后，心跳如鼓。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喝，至少有五六人正在逼近。
“搜！主公有令，凡是靠近此地者，格杀勿论！”
她握紧袖中匕首，脑中飞速计算逃生路线。东侧是悬崖，西侧已被堵死，只有北面密林可一试——但那片林子她白日探查过，深处布满猎人陷阱。
正当她准备铤而走险时，一道黑影如鹰隼般从斜侧的槐树上掠下。
来人一身夜行衣，面巾遮住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锐利如刃。他尚未落地，手中短刀已掷出，精准贯穿最前方骑兵的咽喉。尸体坠马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惊心。
“有埋伏！”
剩下四人立即围攻而上。黑衣人身形极快，刀光在夜色中划出冷冽弧线，以一敌四竟不落下风。但其中一人突然吹响哨笛，尖锐的哨声传遍四野。
他在叫援兵。
黑衣人动作微滞，随即猛地掷出两枚烟雾弹。浓白烟雾瞬间弥漫，他趁机冲至林晚衣藏身的石碑后，低喝一声：“走！”
他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两人冲入北面密林，身后箭矢不断射入树干。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黑衣人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林晚衣这才看见，他左肩胛处深深插着一支弩箭，乌黑的血正从伤口渗出。
箭上有毒。
“你……”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别管我，继续向北，三里外有猎户木屋。”他撕下一截衣摆，试图捆扎伤口止血，但手指已开始颤抖，“他们很快会追来，你……”
话未说完，他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林晚衣下意识接住他。男人很重，浑身是血和冷汗，但呼吸灼热急促。她咬咬牙，半拖半扶着他往林子深处挪。每走几步就要回头听动静，冷汗浸湿了里衣。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一处破败木屋。她将人拖进去，用木棍顶住房门，这才有片刻喘息。
就着破窗透进的月光，她检查他的伤势。箭伤很深，毒素已随血液蔓延，伤口周围皮肉开始发黑溃烂。她认得这毒——“见血封喉”的改良版，延缓发作却更难清除。
需要以毒攻毒。
她翻出背篓最底层的小铁盒，里面是她为防万一准备的几味珍贵药材，其中就有可解此毒的“七叶金星草”。但剂量不够，且需一味药引——活血。
没有犹豫，林晚衣抽出匕首，在左手腕内侧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滴入捣药的石臼，与草药混合成深褐色泥状。她将药敷在他伤口上，又撕下自己里衣最干净的布料，仔细包扎。
昏迷中，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林晚衣吃痛，却看见他眼睛睁开一线，瞳孔涣散，却执拗地盯着她。
“别……回头……”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回头。”她低声应道，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眼皮，“睡吧，天亮了就没事了。”
他果然慢慢松了手，呼吸逐渐平稳。林晚衣靠在墙边，守了他一整夜。天将明时，她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似是追兵路过，但并未停留。
她该走了。组织有严令，不得与任务无关者产生瓜葛。
起身前，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男人仍昏迷着，面巾在昨夜包扎时已被她取下，此刻借着晨曦，她能看清他凌厉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不知姓名，不知来历，只有肩胛处她亲手系的那个特殊柳叶结，是她留下的唯一痕迹。
她在门边放下两瓶金疮药和三日干粮，悄然离去。
木屋里，男人在关门声响起时睁开了眼睛。其实他半个时辰前就已恢复意识，只是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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