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月的雨下得黏腻，像化不开的浓痰。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十三号宿舍楼下时，裤脚已经溅满了泥点。宿管阿姨从传达室探出头，她的脸被玻璃窗上的水汽糊得发白，像张泡久了的面巾纸。
“苏晴是吧？”她隔着玻璃喊，声音闷得发飘，“十三号楼满了，只能去十四号。”
我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差点被风吹走。十四号宿舍——来之前在新生群里刷到过无数次的名字。有人说那楼十年前吊死过七个女生，有人说半夜能听见走廊里有跳绳声，还有人发过一张模糊的照片，楼门口的槐树上缠着圈红绳，红得像刚淌出来的血。
“阿姨，十四号不是早就封了吗？”我扒着玻璃问，指尖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印出个发白的印子。
“封了也得住，今年新生多。”她从抽屉里摸出串钥匙，扔在窗台上，“叮啷”一声，铁锈摩擦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疼。钥匙链上挂着个平安符，黄纸发黑，边角卷得像朵菊花。“记住三条规矩：晚上十二点后别开窗，听见敲门声别回头，看见穿白裙子的别搭话。”
我捏着钥匙往十四号走，两栋楼之间的路积着水，踩进去能没过脚踝。十四号的墙皮掉得像癞痢头，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墙根爬满了爬山虎，叶子黑绿，粘在墙上像层痂。铁门上缠着的锁链锈得发红，我费了半天劲才打开，门轴“吱呀”一声，像有人在耳边磨牙。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我跺了跺脚，没亮。再跺，“啪”地闪了下，昏黄的光里飘着无数灰尘，像被惊动的虫。天花板上垂下的电线缠着蛛网，时不时滴下点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在空荡的走廊里荡出回音。
我的宿舍在三楼尽头，307。门是旧木头的，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凑近了看，能认出“林薇别走一起”这几个词，刻痕里黑黢黢的，像填了泥。
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涌过来，呛得我直咳嗽。四张铁架床靠着墙，三张铺着白布，布上落满灰，鼓出人形的轮廓。只有靠窗的那张是空的，床板上刻着朵歪歪扭扭的花。
窗台积着一指厚的灰，放着个掉漆的红镜匣，匣子里塞着把断齿的木梳，梳齿上缠着几根黑长的头发。我伸手想碰，指尖刚要碰到梳子，窗外突然刮过阵冷风，镜匣“啪”地合上了，吓得我缩回手，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二）
第一晚我没敢睡。把三张空床上的白布全扯下来堵在门后，又用椅子抵着，自己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睁着眼。
凌晨一点，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啪”地亮了。接着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像是有人穿着湿鞋在走路，从楼梯口一直往这边来。
我屏住呼吸，盯着门缝。那脚步声在307门口停了，接着是敲门声，“笃、笃、笃”，不快不慢，像有人用指关节在敲。
“谁？”我嗓子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应。敲门声也停了。
我松了口气，刚要挪下身子，门后的白布突然动了。不是风吹的那种飘，是被人从外面往里推的鼓，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门站着，正慢慢往前倾。
我吓得咬住胳膊，不敢出声。这时，白布上突然映出个影子，很高，脖子长得不正常，正歪着头往门缝里看。
“苏晴。”一个很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像贴着门板在说，“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死死咬住胳膊，尝到血腥味。那声音又说：“把梳子还给我，不然……我进来了。”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窗户“哐哐”响。我转头去看，月光从窗棂钻进来，照在镜匣上，匣盖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那把断齿木梳就躺在里面，梳齿上的头发像是长了些，垂下来，拖到窗台上。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急，“笃笃笃、笃笃笃”，门板都在震。抵门的椅子“咯吱”响，像是要被推开。我突然想起宿管阿姨的话，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对着门口喊：“别敲了！我没拿你梳子！”
敲门声停了。过了几秒，那个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笑，轻飘飘的：“在你枕头底下呢。”
我猛地低头，枕
九月的雨下得黏腻，像化不开的浓痰。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十三号宿舍楼下时，裤脚已经溅满了泥点。宿管阿姨从传达室探出头，她的脸被玻璃窗上的水汽糊得发白，像张泡久了的面巾纸。
“苏晴是吧？”她隔着玻璃喊，声音闷得发飘，“十三号楼满了，只能去十四号。”
我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差点被风吹走。十四号宿舍——来之前在新生群里刷到过无数次的名字。有人说那楼十年前吊死过七个女生，有人说半夜能听见走廊里有跳绳声，还有人发过一张模糊的照片，楼门口的槐树上缠着圈红绳，红得像刚淌出来的血。
“阿姨，十四号不是早就封了吗？”我扒着玻璃问，指尖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印出个发白的印子。
“封了也得住，今年新生多。”她从抽屉里摸出串钥匙，扔在窗台上，“叮啷”一声，铁锈摩擦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疼。钥匙链上挂着个平安符，黄纸发黑，边角卷得像朵菊花。“记住三条规矩：晚上十二点后别开窗，听见敲门声别回头，看见穿白裙子的别搭话。”
我捏着钥匙往十四号走，两栋楼之间的路积着水，踩进去能没过脚踝。十四号的墙皮掉得像癞痢头，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墙根爬满了爬山虎，叶子黑绿，粘在墙上像层痂。铁门上缠着的锁链锈得发红，我费了半天劲才打开，门轴“吱呀”一声，像有人在耳边磨牙。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我跺了跺脚，没亮。再跺，“啪”地闪了下，昏黄的光里飘着无数灰尘，像被惊动的虫。天花板上垂下的电线缠着蛛网，时不时滴下点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在空荡的走廊里荡出回音。
我的宿舍在三楼尽头，307。门是旧木头的，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凑近了看，能认出“林薇别走一起”这几个词，刻痕里黑黢黢的，像填了泥。
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涌过来，呛得我直咳嗽。四张铁架床靠着墙，三张铺着白布，布上落满灰，鼓出人形的轮廓。只有靠窗的那张是空的，床板上刻着朵歪歪扭扭的花。
窗台积着一指厚的灰，放着个掉漆的红镜匣，匣子里塞着把断齿的木梳，梳齿上缠着几根黑长的头发。我伸手想碰，指尖刚要碰到梳子，窗外突然刮过阵冷风，镜匣“啪”地合上了，吓得我缩回手，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二）
第一晚我没敢睡。把三张空床上的白布全扯下来堵在门后，又用椅子抵着，自己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睁着眼。
凌晨一点，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啪”地亮了。接着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像是有人穿着湿鞋在走路，从楼梯口一直往这边来。
我屏住呼吸，盯着门缝。那脚步声在307门口停了，接着是敲门声，“笃、笃、笃”，不快不慢，像有人用指关节在敲。
“谁？”我嗓子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应。敲门声也停了。
我松了口气，刚要挪下身子，门后的白布突然动了。不是风吹的那种飘，是被人从外面往里推的鼓，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门站着，正慢慢往前倾。
我吓得咬住胳膊，不敢出声。这时，白布上突然映出个影子，很高，脖子长得不正常，正歪着头往门缝里看。
“苏晴。”一个很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像贴着门板在说，“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死死咬住胳膊，尝到血腥味。那声音又说：“把梳子还给我，不然……我进来了。”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窗户“哐哐”响。我转头去看，月光从窗棂钻进来，照在镜匣上，匣盖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那把断齿木梳就躺在里面，梳齿上的头发像是长了些，垂下来，拖到窗台上。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急，“笃笃笃、笃笃笃”，门板都在震。抵门的椅子“咯吱”响，像是要被推开。我突然想起宿管阿姨的话，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对着门口喊：“别敲了！我没拿你梳子！”
敲门声停了。过了几秒，那个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笑，轻飘飘的：“在你枕头底下呢。”
我猛地低头，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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