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带着魔族大军兵临城下时,我不由想起了一百年前在仙门第一宗天衍宗时的旧事。
那是我成功突破化神的庆贺大典,本该是宗门上下最荣耀的一天。
师尊和师弟们却硬逼着我挖灵根救小师妹。楚绾绾跪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师姐,
你最是心善,定不忍心见我香消玉殒,求求你了,把灵根给我吧。
”她一身素白纱裙身形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我,秦云舒,天衍宗的大师姐,
冷冷地看着她。“我的灵根,凭什么给你?”我是千年难遇的单系天品冰灵根天才,
而楚绾绾不过是三年前师尊从山下带回来的病弱孤女,
一个五行杂乱、连引气入体都困难的废灵根。若非我日日以心头血为她调理续命,
她坟头的草恐怕都比她现在的个子要高了。“师姐,绾绾快要死了……宗门的丹师说,
只有天品灵根才能救我的命……”楚绾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肿成了桃子。
“绾绾不想死,绾绾还想陪着师尊,陪着大家……”她一边哭,
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怯怯瞟向坐于上首的师尊。师尊玄清道长仙风道骨,面容肃穆。
他终于开了金口,语气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云舒,你天赋异禀,不过是区区一道灵根,
挖出来还能再修。你是大师姐,理应为了宗门大局着想。”我猛地抬头,
对上玄清那双看似悲悯实则冰冷漠然的眼,不敢置信。“区区一道灵根?师尊,
你明知灵根对于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仙途的根基,是毕生的修为的凝结!
挖了我的灵根,我此生仙途尽毁,与废人何异?”“师尊,我也是你的弟子啊!
”我的声音都在发颤。玄清的神情没有丝毫动容。“正因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才更应以大局为重。”“绾绾是宗门的祥瑞,她不能有事。她的命关乎我天衍宗未来的气运。
你不可如此自私。”自私?我气得浑身发抖。“我不给!我的灵根凭什么要为她人做嫁衣?
”“你怎么变得如此蛮不讲理!”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自身侧炸开。二师弟陆子祯长身玉立,
那张曾对我温和展笑的俊朗脸庞,此刻结满了寒霜。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与责备。
“绾绾师妹都快死了,你怎能如此冷血无情!”三师弟上官昊也站了出来,满脸痛心疾首。
“大师姐,你素来深明大义,仁善待人,无微不至地照拂着宗门中的师弟师妹,
怎么突然变了?”“绾绾涉世未深,天真烂漫,你忍心就看她年纪轻轻就死了?
你何苦为难于她?”我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只觉得荒谬至极。
来参加我的化神庆典的其他天衍宗弟子也冷眼旁观,无人为我说话。
原来我从前的善良懂事识大体反倒惯出了一群不知感恩的白眼狼,理所当然地要我付出,
将心头血给小师妹还不够,又图上了我的灵根!“她天真烂漫?你们是瞎了眼吗?”“师尊,
师兄们,别怪师姐……都是绾绾的错……是绾绾的命不好……”楚绾绾又开始嘤嘤哭泣,
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倒地。陆子祯和上官昊立刻冲了过去,一左一右将她扶住。
“绾绾别怕,有我们在。”“我们绝不会让你有事!”那画面真是师兄妹情深,感天动地。
而我这个刚刚突破化神,本该是全场焦点的天之骄女却成了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十恶不赦的罪人。明明是我先拜入天衍宗的,
和他们相识时间也更久……玄清道长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缓缓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大乘期修士的威压倾泻而下,让我几乎喘不过气。“秦云舒,为师再问你最后一遍。这灵根,
你给还是不给?”我挺直被压得弯曲的脊背,咬牙道:“我不给!”“冥顽不灵!
”玄清眼中寒光一闪,大袖一挥,我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禁锢在原地,
全身灵力死死封住。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毫不留情地探入了我的丹田。痛彻心扉。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根与我神魂相连的天品冰灵根,正在被师尊从我体内生生剥离。
血雾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啊——”因巨大的痛楚,
我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楚绾绾被他们护在怀里,
嘴角暗暗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我的视线渐渐模糊,勉力维持着最后的一点意识,
死死地盯着他们,心中燃起滔天的愤怒与恨意之火。我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此刻的神情。
玄清,陆子祯,上官昊,楚绾绾。今日挖我灵根之痛,来日我必让你们千倍万倍地偿还!
2再次醒来时,人已在一间阴冷潮湿的柴房。丹田的伤口被草草包扎,痛楚却不减分毫,
反倒因为灵力的流逝变得愈发清晰而尖锐。我试着动了动,发现四肢被捆,
周身感受不到任何灵气,我已从高高在上的化神期修士一夜之间沦为废人。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楚绾绾穿着一身崭新的流光锦缎长裙,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
整个人容光焕发。她如今有了我的天品冰灵根,气质都与从前大不相同,
眉宇间带着一丝冰雪般的清冷,倒真有几分天之骄女的架势了。“师姐,你醒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和兴奋。她蹲下身,
用涂着丹蔻的手指恶意地用力戳了戳我丹田的伤口。“啧啧,真是可怜呢,
曾经的天才大师姐,现在却成了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物。”我目光如刀地瞪着她,让她滚。
“你叫我滚?”楚绾绾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秦云舒,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的你不过是条狗,是我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
”“师姐知道吗?你的那把本命剑也被师兄们拿去,打算融了给我的新剑做剑鞘呢。
”“他们说你的东西太晦气,只有回炉重造才堪使用。
你猜猜这会儿它是不是已经化成一滩铁水了?哈哈哈哈。”什么?!霜寒……我的霜寒剑!
那是我从筑基开始,以本命精血温养百年的佩剑,已经产生了剑灵,早已与我心意相通,
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噗——”我只觉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血自喉头猛地喷涌而出,
溅在楚绾绾华丽的裙摆上。比挖去灵根剧烈百倍的痛苦,在我神魂深处炸开。“啊啊啊——!
”我疯狂地挣扎起来,绳索勒进皮肉,鲜血淋漓,我却浑然不觉。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只想杀了她,杀了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你疯了!
”楚绾绾被我眼中翻涌杀意的癫狂样子吓了一跳,尖叫着连连后退。“呜呜,救命啊,
快来人,秦云舒疯了,她要杀我!”陆子祯和上官昊几乎是破门而入。
他们看到楚绾绾裙摆上的血迹,又看到我状若疯魔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秦云舒!
你这个毒妇!”陆子祯一个箭步上前,想都没想就一记重掌狠狠拍在我的胸口。
我本就油尽灯枯,如何受得住他这含怒一击,身体重重撞在墙上,又无力地滑落在地。
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腥甜血沫不断从嘴角流出,眼前一阵阵发黑。上官昊也走上前来,
满脸厌恶地看着我:“大师姐,你太让我们失望了!”“绾绾好心来看你,你居然还想杀她!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楚绾绾躲在他们身后,泫然欲泣。“不怪师姐,
她只是……只是一时想不开。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师姐也不会变成这样……”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够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摇摇欲坠的上半身。“楚绾绾,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
”“陆子祯,上官昊,你们两个瞎了眼的蠢货!总有一天你们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死到临头还嘴硬!”陆子祯怒不可遏,长剑出鞘,冰冷的剑尖直指我的眉心。
“我今天就清理门户,杀了你这个宗门败类!”“住手!”就在这时,
师尊玄清的声音幽幽响起。3他缓步走进柴房,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紧锁。
陆子祯和上官昊立刻收剑行礼,玄清没有看他们,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秦云舒,
你可知罪?”我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忽然笑了:“我何罪之有?”“冥顽不灵,
顶撞师尊,残害同门,桩桩件件,哪一件不够你死?”“残害同门?”我笑得更讽刺了,
“师尊的眼睛,莫不是也瞎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残害她了?”“放肆!”玄清被彻底触怒,
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立刻裂开,
鲜血顺着下颌滴落。脸颊火辣辣地肿起,
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我心中对师尊残存的虚无缥缈的幻想。“好,好得很。
”我慢慢地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既然你们都认定我有罪,那便杀了我吧。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玄清冷笑一声。“像你这等心魔深重、屡教不改之徒,
就该被钉入锁妖塔,日夜受罡风蚀骨,烈火焚身之苦,方能洗清你一身的罪孽!
”他竟要将我打入锁妖塔,那是天衍宗用来镇压最穷凶极恶的妖魔的地方!
楚绾绾怯怯地拉了拉玄清的衣袖,小声说道:“师尊,
绾绾觉得……师姐她确实需要好好反省一下了。锁妖塔虽然可怕,但也是为了她好,不是吗?
”玄清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还是绾绾深明大义。”说完,他不再看我,直接下令。“来人!
将秦云舒押入锁妖塔,用镇魔钉钉在第七层,永世不得翻身!”两名执法堂弟子走了进来,
面无表情地架起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向外拖去。路过楚绾绾身边时,
我看到她无声地对我做了个口型——去死吧。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只要我秦云舒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锁妖塔高耸入云,塔身漆黑,
终年缭绕着不祥的黑气,塔内鬼哭狼嚎,怨气冲天。我被钉在玄铁刑柱上,
三根镇魔钉穿透了我的双肩和琵琶骨,将我死死锁住。我拼命调动着残破不堪的神魂之力,
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身上的镇魔钉。每一次冲击,都让我的灵魂剧痛欲裂,但我没有停下。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神魂之力在日复一日的撞击中,非但没有消散,
反而变得愈发凝实和强大,而镇魔钉上的咒文,已经被我消磨得几近于无。终于,
在又一次全力冲击下,所有镇魔钉轰然碎裂。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朝外面走。异变突生,
地面上镇压妖魔的阵法红光大盛,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阵眼传来,将我猛地扯了过去,
瞬间吞噬。我的身体飞速下坠,随后重重地摔在地面上。4这是哪里?我挣扎着抬头,
环顾四周,被中间一个翻滚着浓稠血液的池子吸引了目光。
血池之上悬浮着一口刻着古老咒文的棺材,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魔气从棺中溢出。
我心中警铃大作,这里镇压的,恐怕是一位上古大魔!我下意识地后退,可刚一动,
那棺材里的男人便醒了过来,缓缓坐起,抬眼看向我。他长发如墨,皮肤苍白,
五官俊美得邪异,一双眼眸是深不见底的赤红。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嗓音低沉,
带着点玩味:“哦?多少年了,竟然有个人闯了进来。而且神魂还挺有趣,即便饱受摧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