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清辞,莺莺她……有了身孕。”顾燕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然。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将沈清辞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他身旁,那个叫柳莺莺的女子,正柔弱无骨地靠着他,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梨花带雨,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直直地射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沈清辞。
沈清辞手里正捏着一盏温茶,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传来,暖意融融。她甚至没有抬眼。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有柳莺莺压抑的、细细的抽泣声。啧,来了。这场戏,她等了三个月。
从顾燕辞在边关“英雄救美”,带回这个来历不明的平民女子开始,她就在等今天。
满京城都传遍了,镇北将军顾燕辞如何冲冠一怒为红颜,如何对一个柔弱女子百般呵护,
羡煞旁人。好像她这个明媒正娶、有着圣上赐婚的将军夫人,才是个不该存在的笑话。
“她腹中是我的第一个孩子。”顾燕辞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不能让他一出生就背负庶出的名声。”“所以?”沈清辞终于抬起了眼,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她的声音也一样,清清冷冷的,
听不出喜怒。这反应,让顾燕辞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不习惯。
成婚三年,沈清辞对他向来是温顺的,甚至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他以为她爱他入骨,
离了他便活不了。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个妒妇一样质问他。可她没有。
她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所以,我希望你能成全。
”顾燕辞定了定神,还是把话说出了口,“你将正妻之位让出来,我保证,你依旧是平妻,
将军府的荣华富贵,你一样不少。”“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沈清辞的唇边溢出。平妻?
亏他想得出来。她堂堂丞相嫡女,皇帝亲封的诰命夫人,去给一个身份不明的野女人做平妻?
这传出去,她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柳莺莺见状,立刻哭得更凶了,
身体软软地就要往地上滑。“将军,都是莺莺的错,莺莺不求名分,只求能陪在将军身边,
为将军诞下孩儿……”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若是不喜,
莺莺……莺莺这就去落了它……”说着,她还真就颤颤巍巍地要往柱子上撞。
好一招以退为进。顾燕辞果然心疼了,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对着沈清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沈清辞!你非要如此恶毒吗?她怀着我的骨肉!”沈清辞看着眼前这对“苦命鸳鸯”,
忽然觉得有些乏了。三年的时间,她捂着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可顾燕辞的心,
比边关的玄铁还要冷。也罢。她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云锦长裙随着她的动作,
在烛光下流淌出柔和的光泽。她没理会那两人,径直走向里间的紫檀木书案。
顾燕辞的眉头紧紧皱起,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柳莺莺在他怀里,也悄悄抬起泪眼,
闪烁着一丝得意的光。在她们看来,沈清辞这不过是最后的垂死挣扎。很快,
沈清辞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纸。她将那张纸,轻轻放在了顾燕辞面前的桌上,动作优雅,
仿佛在摆放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这是什么?”顾燕辞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离书。
”沈清辞吐出三个字,清晰,干脆。顾燕辞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怀里的柳莺莺,哭声也戛然而止,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我说,和离书,
我已签好,盖了私印。”沈清辞的指尖在那张纸上轻轻一点,“将军只需签上你的大名,
我们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莺莺那张煞白的小脸,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将军不是要给心上人名分么?这是最快的法子。
”“你……”顾燕辞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抓过那张纸,
上面的“和离书”三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下面的内容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财产分割写得清清楚楚。她沈清辞的嫁妆,分文不少,全部带走。这三年,
她用嫁妆贴补将军府的,也要一并折算成银两归还。至于他顾燕辞的将军府,她一分不要。
这哪里是求他,这分明是早就准备好,就等着今天甩在他的脸上!“沈清辞,
你以为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就能让我回心转意吗?”顾燕辞怒极反笑,“我告诉你,
没用!我顾燕辞心意已决!”他以为,她是在用和离逼他就范。
沈清辞看着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只觉得可笑。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
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顾燕辞和柳莺莺的心上。“将军误会了。”“我是真心实意,
恭喜将军觅得真爱,喜得贵子。”她的目光转向柳莺莺,那眼神看得柳莺莺浑身发毛。
“双喜临门,是大喜事。”沈清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明艳动人,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喜事宜早,我看,不如就定在明天吧。”第2章明天?
顾燕辞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他设想过无数种沈清辞的反应,
撒泼、哭闹、寻死觅活,甚至去找她那个在朝中权势滔天的哥哥告状。唯独没有想过,
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提出和离。而且,还要定在明天。这感觉就像是他蓄力一拳,
结果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让自己差点闪了腰。“你疯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将军觉得我疯了?”沈清辞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我看,拎不清的人是将军你。”她上前一步,
那双总是含着温情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冰。“你以为我沈清辞是什么?
是你将军府里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带回这个女人,
让她住进府中最好的院子,吃穿用度比我这个正牌夫人还要好,
满京城的人都在看我沈家的笑话,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如今,她怀了你的种,
你便要我让出正妻之位,给她和你那未出世的孩子铺路。”沈清辞每说一句,
顾燕辞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事,他确实都做了。但他觉得理所应当。莺莺那么柔弱,
又无依无靠,他自然要给她最好的。至于沈清辞,她有强大的娘家,有享不尽的荣华,
她应该大度,应该理解他。“我……”他想辩解,却发现无从开口。“顾燕辞,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三年来,我沈清辞可有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
”沈清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怒。“你出征,我为你打理后宅,
孝敬公婆,让你无后顾之忧。”“你粮草不济,我拿出自己的嫁妆,十万两白银,
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送去了边关!”“你受伤,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三天三夜,熬得双眼通红,
你醒来后,可曾对我说过一句谢?”没有。一句都没有。他只会在伤好后,
冷着脸对她说:“这些本就是你身为妻子该做的。”顾燕辞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些,确实都是事实。可他……可他对她没有男女之情。
当初娶她,不过是看中了她背后的丞相府势力。“将军,
你别听夫人胡说……”柳莺莺一看情况不对,连忙又开始她的表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莺莺知错了,莺莺不该奢求名分,莺莺这就走……”“闭嘴!”沈清辞一声厉喝,
吓得柳莺莺浑身一抖,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她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
此刻像刀子一样剜在柳莺莺身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与将军说话,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女人,也敢插嘴?”“你……”柳莺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沈清辞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羞辱她。她下意识地看向顾燕辞,寻求庇护。
可这一次,顾燕辞却沉默了。沈清辞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得他头晕眼花。
他引以为傲的战功,竟然有十万两是靠着她的嫁妆换来的?这件事,她从未提过。“顾燕辞,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和离书,你签,还是不签?”沈清辞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顾燕辞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烦躁和……慌乱。他不能签。若是签了,
丞相府那边如何交代?皇上当初赐婚,若是他们和离,岂不是打了皇家的脸?更重要的是,
他潜意识里觉得,沈清辞不能离开。这个女人就像将军府的定海神针,有她在,
一切都井井有条。若是她走了……他不敢想。“我不签!”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沈清辞,
你休想离开将军府!这辈子你都是我顾燕辞的妻子!”他以为这番话能镇住她。
却只见沈清辞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看来,将军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她退后两步,对着门外扬声道:“惊雀。”“小姐。”一个穿着青衣的丫鬟应声而入,
正是沈清辞的贴身侍女,惊雀。她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把东西给将军过目。”惊雀上前,
将木匣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沓厚厚的账本。
“这是……”顾燕辞的眼皮跳了跳。“自我嫁入将军府,三年零两个月,府上每一笔开销,
都记录在册。”沈清辞的声音平淡无波。“其中,有二十三万七千六百两白银,
是我用自己的嫁妆填补的窟窿。”“大到府中修缮,小到下人月钱,
甚至是将军你赏给这位柳姑娘的珠钗首饰,花的,都是我沈清辞的钱。”轰!
顾燕辞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二十三万两?他堂堂镇北将军,
竟然一直在花自己老婆的嫁妆钱?这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你胡说!”他厉声反驳,
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胡说?”沈清辞勾了勾唇,“账本在此,
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的画押,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以一笔一笔地对。”“哦,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当初那十万两军饷,我也有借据。上面,
可是盖着将军你的帅印。”顾燕辞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他想起来了。
当初情况紧急,确实有一张纸,他看都没看就盖了印。原来……原来是借据!这个女人,
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沈清辞,你……你竟然如此算计我!”他指着她,
气得手指都在发抖。“算计?”沈清辞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将军,
你摸着胸口那颗叫心的地方问问,到底是谁在算计谁?”“是你,
把我当成一个稳固你地位、为你提供钱财的工具!”“是你,一边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
一边在外面养着你的真爱!”“现在,你还要我腾出位置,成全你们的爱情。顾燕辞,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她上前,从他手中抽回那份和离书,又从惊雀手里拿过笔和印泥。
“签了它,这些账,一笔勾销。我们两不相欠。”“若是不签……”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那我们就只能去顺天府,或者,去御前,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我相信,我爹和皇上,都会很乐意听听,镇北将军是如何‘善待’发妻的。
”顾燕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第3章去顺天府?去御前?
顾燕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他可以不在乎沈清辞,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前程,
不能不在乎顾家的声誉。若是这件事情闹大,被他那些政敌抓住把柄,参他一本“治家不严,
德行有亏”,他这个将军之位,恐怕都坐不稳了。更何况,里面还牵扯到丞相府。
他死死地盯着沈清辞,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他怎么也想不通,
那个一向在他面前温顺得像只猫一样的女人,怎么会突然长出了如此锋利的爪牙。
她把一切都算计好了。每一步,都将他逼入了绝境。“你……当真要如此决绝?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将笔,
又往他面前递了递。态度,不言而喻。旁边的柳莺莺已经吓傻了。她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只要肚子争气,就能母凭子贵,成为将军夫人。可现在看来,沈清辞根本就不是她能对付的。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她竟然敢逼着将军写和离书!
“将军……”柳莺莺怯生生地拉了拉顾燕辞的衣袖,想说些什么,
却在接触到沈清辞冰冷目光时,吓得又缩了回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顾燕辞的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和离书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可他不敢。他知道,沈清辞不是在开玩笑。若是他今天不签,明天一早,
这些账本和那张借据,就会出现在丞相和他父帅的书案上。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颓然地松开了手。“笔。”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沈清辞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将笔塞进了他的手里。顾燕辞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他看着和离书末尾,
那个清秀又带着风骨的签名——沈清辞。心里,忽然空了一块。他咬着牙,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在旁边写下了“顾燕辞”三个字。一笔一划,
都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写完,他将笔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现在,
你满意了?”他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瞪着她。“还差一样。”沈清辞拿起他签好字的文书,
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又从惊雀那里拿过一个小巧的私印,沾上印泥,让顾燕辞盖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和离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好了。
”她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从此,你我婚嫁自由,再无干系。”说完,她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小姐,您的东西。”惊雀立刻跟上,
身后还跟着两个早就候在门外的婆子,抬着两个大箱子。那是沈清辞早就收拾好的,
最贵重的一些私人物品。至于那些嫁妆,自有娘家的人明日再来清点。“站住!
”顾燕辞怒吼道,“天色已晚,你要去哪?”“自然是回我自己的家。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将军府,我可高攀不起了。
”“你……”顾燕辞气结,“就算和离,也该等明日天亮,由我派人送你回府!你现在就走,
成何体统!你让外人如何看我顾燕辞?”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乎他的面子。
沈清辞觉得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将军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她的话音刚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火光大亮,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一群身披铠甲、手持长戟的士兵迅速将院子包围了起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顾燕辞脸色大变。这是……丞相府的亲卫!一个身穿银色软甲,面容俊朗,
但眉宇间带着一股煞气的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看到沈清辞,
眼中的煞气瞬间化为心疼和担忧。“阿辞,没事吧?”“哥,我没事。”沈清辞摇了摇头,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暖意。来人,正是当朝丞相沈聿,沈清辞的亲哥哥。沈聿的目光越过她,
落在了顾燕辞和柳莺莺的身上,眼神瞬间冷得像冰。“顾燕辞,你好大的胆子!
”沈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势,“竟敢如此欺辱我沈家的女儿!
”顾燕辞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可在面对这位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大舅哥时,
气势上却总是弱了三分。“沈相,这是我与清辞的家事……”“家事?”沈聿冷笑一声,
“我妹妹都要被你逼得连夜回府了,这还是家事?”他走上前,将沈清辞护在身后,那架势,
仿佛顾燕辞是什么洪水猛兽。“我沈聿的妹妹,金枝玉叶,嫁给你不是让你来作践的!
”“既然你顾将军有了新人,容不下我妹妹这尊大佛,那我今日,便亲自来接她回家!
”沈聿的目光扫过顾燕辞手中的另一份和离书,眼神更冷了。“和离书也签了,正好,
省得我再费口舌。”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卫立刻上前,准备护送沈清辞离开。顾燕辞的脸,
一阵红一阵白。沈聿这架势,哪里是来接人,分明是来抄家的!他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
告诉整个将军府,告诉全京城,他沈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沈相,
凡事留一线……”顾燕辞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留一线?”沈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逼我妹妹让出正妻之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顾燕辞,我告诉你,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沈聿指着顾燕辞的鼻子,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我妹妹沈清辞,
与你镇北将军府,再无半分瓜葛!”“你,好自为之!”说完,他不再看顾燕辞一眼,
亲自扶着沈清辞,在亲卫的簇拥下,大步向外走去。整个将军府的下人,跪了一地,
大气都不敢出。顾燕辞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沈清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火光中。
那个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回头。他手里的和离书,薄薄一张纸,此刻却重如千斤。
“将军……”柳莺莺怯生生地走过来,试图安慰他。“滚!”顾燕辞猛地一挥手,
将她狠狠推开。柳莺莺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肚子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痛呼。
可顾燕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大门的方向。他的心里,
第一次涌上了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他好像……做错了一件天大的事。第4章丞相沈聿,
夜闯将军府,强行接走自己的妹妹沈清辞。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第二天一早,镇北将军府门前,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有闻风而动的各家眼线。紧接着,更劲爆的消息传来。
镇北将军顾燕辞与丞相嫡女沈清辞,和离了!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这可是圣上亲赐的婚事,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一度被传为佳话。怎么说和离就和离了?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人说,是沈清辞三年无所出,犯了七出之条。可马上就有人反驳,
丞相家的女儿,就算一辈子不下蛋,谁敢休她?很快,就有“知情人士”透露了内幕。
说是顾将军从边关带回来一个美娇娘,宠爱得不行,那女子还有了身孕,将军要将其扶正,
这才逼得沈清辞自请和离。这下,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女人,
逼走自己的正牌夫人?还是一个有恩于他的发妻?那十万两军饷的事情,
也不知被谁传了出去,说书先生们添油加醋,编成了好几个版本。
有“痴情女卖嫁妆助夫君”,有“负心郎得志便猖狂”。总之,顾燕辞的形象,
从一个战无不胜的英雄,瞬间变成了一个忘恩负义、贪恋美色的渣男。而沈清辞,
则成了那个被辜负的、令人同情的悲情女子。皇宫,御书房。皇帝听着下面密探的奏报,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混账东西!”他将手中的奏折重重地摔在龙案上。
“朕当初给他赐婚,是为了让他和沈家联手,稳固朝堂,他倒好,给朕闹出这么一出丑闻!
”“一个武将,宠妾灭妻,还闹得满城风雨,他把皇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旁边的内侍总管连大气都不敢喘。“传旨,让顾燕辞立刻给朕滚进宫来!”“是。
”将军府里,此刻也是一片愁云惨淡。顾燕辞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之气。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沈聿的动作太快,太狠了,
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柳莺莺昨晚被他推倒,动了胎气,请了大夫来看,
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哭哭啼啼的,吵得他心烦意乱。就在这时,宫里的圣旨到了。
听完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顾燕辞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知道,这次的麻烦,大了。
另一边,丞相府。沈清辞正悠闲地坐在窗边,喝着她哥哥珍藏的雨前龙井。一夜安睡,
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红润。脱离了将军府那个压抑的牢笼,
她只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小姐,外面都传疯了。”惊雀一边给她捏着肩膀,
一边兴奋地说道,“都说那顾燕辞是陈世美在世,猪狗不如。”沈清辞抿了口茶,淡淡一笑。
“这只是开始。”舆论,是最好用的武器。她就是要让顾燕辞身败名裂,
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沈聿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妹妹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宫里来消息了,皇上召顾燕辞进宫,看样子是龙颜大怒。”“哥,
辛苦你了。”沈清辞放下茶杯。昨晚那些消息能传得这么快,这么广,
背后自然少不了她这位丞相哥哥的推波助澜。“你我兄妹,说这些做什么。
”沈聿坐到她对面,亲自给她续上茶水,“只是,委屈你了。”他眼里的心疼,
是真真切切的。“不委屈。”沈清辞摇了摇头,“及时止损,是幸事。
”若是再在那座牢笼里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枯萎。兄妹二人正说着话,管家匆匆来报。
“相爷,小姐,靖王府派人送了东西来。”靖王?沈清辞和沈聿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靖王萧决,是当今圣上最神秘莫测的一个儿子。他不像太子那样有外戚扶持,
也不像其他皇子那样热衷于结党营私。他似乎对皇位没什么兴趣,整日里流连于商贾之事,
开了好几家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和绸缎庄,富可敌国。但谁也不敢小瞧他。
因为所有试图小瞧他的人,最后都消失得很彻底。他和丞相府,素无往来。“送了什么?
”沈聿问。“是几匹云州新出的锦缎,说是极为难得,特意送来给小姐裁制新衣的。
”管家回道,“还说,靖王殿下听闻小姐遭遇,深感同情,望小姐保重身体。”这话,
说得就很有水平了。既送了礼,又表达了慰问,还顺带踩了顾燕辞一脚。
沈清辞看着那几匹流光溢彩的锦缎,若有所思。这位靖王殿下,是敌是友?“哥,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沈聿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不好说。这位靖王,
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不过,他既然在这个时候示好,总归不是坏事。”沈聿沉吟道,
“至少,他表明了态度,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收下吧。”沈清-辞做了决定,
“替我写封谢帖送过去。”不管对方是何目的,这份人情,她记下了。就在这时,
惊雀又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小姐,将军府……哦不,是顾燕辞派人来了。
”“哦?”沈清辞挑了挑眉,“他还有脸派人来?”“来人说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
给您送……送补品来了。”惊雀的表情一言难尽。沈清辞瞬间就明白了。顾燕辞的母亲,
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夫人,这是想用婆婆的身份来压她,想让她顾及旧情,不要把事情做绝。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她沈清-辞,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东西,
让他们原封不动地拿回去。”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再告诉来人,
我沈清辞如今和顾家没有半点关系。他顾家的东西,我嫌脏。”第5章“嫌脏?
”来传话的婆子回去一五一十地禀报,气得将军府老夫人当场就摔了一个茶杯。“反了天了!
她沈清辞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离了我儿子,
她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妇!还敢嫌我们顾家的东西脏?”旁边的柳莺莺赶紧上前,
一边替她顺气,一边柔声劝道:“老夫人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
姐姐她……她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心里有气罢了。”她现在已经改口叫“姐姐”了,
叫得那叫一个自然。肚子里这块肉,是她现在唯一的护身符。“有气?她有什么气?
”老夫人一听更来火了,“我们顾家哪里对不起她了?让她锦衣玉食地当了三年将军夫人,
连个蛋都下不出来,我们说什么了?现在我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后,她倒先不乐意了,
这是什么道理!”在老夫人看来,女人不能生,就是最大的原罪。
沈清-辞占着正妻的位置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早就该被休了。
现在顾燕辞只是让她让出位置,又不是要赶她走,她就闹成这样,简直是不可理喻。
柳莺莺听着这话,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依旧劝着:“老夫人,您别这么说。姐姐出身高贵,
心气儿高也是正常的。等将军从宫里回来,好好哄哄她,兴许就回心转意了。”“哼,
还等他哄?”老夫人冷哼一声,“我看那个小贱人是翅膀硬了,有她那个丞相哥哥撑腰,
就不把我们顾家放在眼里了!”“等燕辞回来,我非得让他去丞相府,
把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给我抓回来,好好家法伺候!”柳莺莺低着头,
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抓回来?对,就该抓回来!然后关在后院,日日折磨,
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她还怎么跟自己斗!然而,她们左等右等,等回来的,
却是一个失魂落魄的顾燕辞,和一道令整个将军府都蒙上阴影的圣旨。皇帝在御书房里,
把顾燕辞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念在他过往的战功上,没有削去他的将军之位,
但却罚了他一年的俸禄,并且下令让他闭门思过三个月。更致命的是,
皇帝收回了原本打算交给他的一支京畿卫戍部队的兵权。那支部队,是他谋划了许久,
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现在,全泡汤了。顾燕辞回到府中,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知道,他被皇帝厌弃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沈清辞。“燕辞,你回来了?皇上怎么说?
有没有去斥责沈家那个贱人?”老夫人一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顾燕辞疲惫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往书房走去。“哎,
你这孩子……”柳莺莺也挺着肚子跟了上去,刚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
就被顾燕-辞一个冰冷的眼神给逼了回去。“都给我滚出去!”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一整天都没有出来。外面的流言蜚语,还在继续发酵。沈清辞这边,
却已经开始了她的新生活。和离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哥哥沈聿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