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离开后，全世界都在指责她深秋的风卷着寒意，从半开的落地窗钻进来，
吹得客厅里的窗帘轻轻晃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无人打理的冷清气息。
蓝芷蜷缩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亮着光的平板。屏幕上，
是铺天盖地的新闻与讨论。#年轻程序员连续加班离世##29岁生命，
永远停在奋斗路上##那些被工作压垮的年轻人#一开始，舆论是温柔的，是惋惜的，
是心疼的。所有人都在感叹生命脆弱，都在指责高强度的工作压力，
都在为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而难过。蓝芷每天抱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刷着那些文字。
她看着那些陌生人为他心疼，为他鸣不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着，又酸又软。
他那么努力，那么认真，那么拼尽全力地活着。她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他来过，他努力过，
他值得被记住。可她没有想到，人心最是复杂。风向，悄无声息地变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评论区里出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从最开始的质疑，到后来的揣测，
再到肆无忌惮的指责与谩骂。那些文字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密密麻麻地朝着她刺过来。
“他走了，最开心的应该就是他妻子吧，以后什么都不用干了。
”“一家人都靠着他一个人养，换谁都会被压垮。”“明明可以劝他停下来，
她却什么都没做。”“他那么拼，还不是被生活逼的，被家里逼的。”“现在好了，人没了，
钱到手了，目的达到了。”字字诛心。蓝芷手指微微颤抖，一遍又一遍划过那些恶毒的评论。
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她明明只是失去了全世界最疼她、最爱她的人。
她明明每天都活在剜心刺骨的思念与痛苦里。可到了别人嘴里，
她却成了那个自私、冷漠、只会依靠男人、甚至巴不得他早点离开的女人。她没有辩解。
也无力辩解。网络最可怕的地方，
就是你永远无法说服一群只想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的人。他们不需要真相，不需要理解，
只需要一个可以发泄情绪的出口。而她，恰好成了那个出口。从丈夫韩正离开的那天起，
她的世界就彻底塌了。他们从校园走到婚纱，一起挤过狭小的出租屋，
一起吃过最便宜的快餐，一起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省吃俭用。他从一无所有，
到慢慢站稳脚跟；她从懵懂少女，到满心满眼都是他。他们曾无数次憧憬未来。
憧憬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憧憬慢慢变老，憧憬牵着彼此的手，走过一年又一年。
可所有的憧憬，都在那一天，戛然而止。他倒在了那个本该放松休息的早晨，
再也没有醒过来。这一百天里，蓝芷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机械地处理着他的身后事，
机械地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机械地承受着一切恶意。她把他好好安葬，让他安安稳稳，
不再被打扰。她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守着满屋子他的气息，守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温柔回忆。
她没有想过要赔偿金，没有想过要利用他博取任何东西，
她只是不想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努力，
不该被遗忘，更不该被恶意抹黑。可她没想到，她的坚持，最后却把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蓝芷缓缓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眼眶终于红了。她真的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听，不想再看，不想再承受。如果可以，她多想跟着他一起走。那样，
就不用再面对这满世界的恶意，不用再承受这撕心裂肺的思念与孤独。她慢慢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会温柔地叫她老婆，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她，
会再累也不忘抱抱她。如果这世间没有了他，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意识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老婆，
我有点不舒服。”蓝芷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亮堂的客厅，是熟悉的摆设，是她日思夜想，
再也触碰不到的人。2 她以为，她能救他蓝芷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干净而明亮。这不是她沉浸在悲伤里的那个冷清屋子，这是……他还在的时候。
是他出事的那一天。“老婆，我有点不舒服。”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蓝芷猛地回神，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是他。真的是他。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冲向客厅。一眼，
就看到了脸色惨白、靠在墙边的韩正。那一幕，和她记忆深处最痛苦的画面，一模一样。
一百天里，她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无数次在脑海里回放这一幕。她恨自己当时的慌乱，
恨自己的不知所措，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反应。她无数次想，
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那么无助。她一定会拼尽全力，留住他。而现在，
命运真的给了她一次机会。蓝芷强压着心底的颤抖，伸手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身体很沉，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极度虚弱的气息。“你别乱动，
我马上叫医生。”蓝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却异常坚定。
她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崩溃大哭，没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发呆。她稳稳地扶住他，
让他慢慢平躺下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拿起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您好，
这里有人突然晕倒，情况很危急，麻烦你们快点过来。”她清晰地报出地址，
冷静地描述着情况，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挂了电话，她立刻蹲在他身边，
轻轻拨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她按照曾经无数次默默练习过的方法，
认真而稳定地进行急救。一下，又一下。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用力。
她的眼泪不停往下掉，砸在他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
一定要救他。这一次，她不能再失去他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楼下。
医护人员迅速上楼，熟练地进行检查、急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韩正抬上担架，
快速送往医院。蓝芷紧紧跟在后面，一路上双手冰凉，心脏狂跳不止。
她看着担架上紧闭双眼的男人，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
不要离开我。我们还有好多日子没有一起过，还有好多愿望没有实现。急诊室的灯，
亮得刺眼。蓝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走廊里，浑身冰冷。她紧紧攥着双手，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却丝毫感觉不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
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轻轻摇了摇头。那一刻，
蓝芷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她缓缓滑落在地，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她明明已经做得比上一次好太多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那段被她刻意压抑，却始终挥之不去的记忆，再次清晰地涌上心头。那天是假期，
所有人都在放松休息，可他却依旧有处理不完的工作。他早早起床，轻声和她说，
有几项任务到了截止日期，必须赶完。她那时候困得睁不开眼，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她从没想过，那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平静的对话。她从没想过，
那个清晨，会成为她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遗憾。等她被他虚弱的声音吵醒，走到客厅时，
看到的，就是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她慌了，乱了，手足无措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下，
看着他失去意识，看着医护人员把他带走。然后，等到了那个让她世界崩塌的结果。原来，
有些遗憾，就算重来一次，也依旧是遗憾。依旧，无力回天。
3 她还是想再试一次蓝芷猛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香，是她用了很多年的枕边香。
她缓缓转过头，身边的位置微微下陷。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坐了起来。“老婆，
吵醒你了吗？”韩正的声音温柔依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今天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得早点起来。”蓝芷怔怔地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硬朗的轮廓。
他眉眼温柔，笑容干净，和她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一模一样。不是梦。又一次，
回来了。蓝芷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眼泪瞬间决堤。
“不要去工作了，好不好？”她声音哽咽，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求，“我们不去管那些工作了，
我们去医院，你好好检查身体，求你了。”韩正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
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抚：“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别害怕，我在呢。
”“我没有做噩梦。”蓝芷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韩正，你听我的，别去工作了，
你的身体真的很不好，我怕……我怕失去你。”她不敢说自己经历过什么，不敢说他会离开，
不敢说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哀求他。韩正沉默了片刻，
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依旧温柔：“乖，这些工作拖了很久，
今天是最后期限，我必须做完。等我忙完这一次，我们就去旅游，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忘。
”他就是这样的人。认真，负责，说到做到。对工作如此，对她，更是如此。蓝芷的心，
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她劝不住他。就像上一次，上上一次，她都没能劝住他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