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响起,祁怀川翻了个身并不想理会。他不是被吵醒的,是睡眠质量向来不好,
其实手机响第一声的时候他就醒了。他只是不想动,也不想管。昨晚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多,
跨国会议才结束,此刻他的头简直痛的要裂开了。但手机那头的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林逾的头像在屏幕上一闪过,最后挂断。
随机发来一条三秒的语音条,没点开听,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祁怀川的语气略带不耐烦:“又忘了带钥匙?”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声音:“带了。”“那怎么了?”“没怎么。”林逾顿了一下“你睡吧。
”电话挂了。祁怀川盯着手机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9月17日,
是林逾母亲的忌日。他把手机扔回床头,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充斥大脑后,
起身拉开窗帘开窗通风。第七年了,他和林逾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前两年,
他为了两人能有更好的生活,每天都在应酬,经常忙到凌晨才回家。
而林逾就乖巧的在家里等他,男友的贤惠他是知道的,热腾腾的夜宵总是能让他一扫疲惫。
在一起的第三年,他在国外出差的时候,林逾母亲去世,他不能及时赶回去陪伴,
只能发微信安慰陪着。林逾哭了很久,哭的他的心都碎了。之后几年,他职位越来越高,
似乎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也一直忘记去看林逾母亲。不对,没忘,他只是没想起来。
不过这都没有什么区别?祁怀川闭了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会议过程。
并购方案第三章还要再审,财务那边的数据也还没对齐——他坐起来,拿起手机,
点开那条三秒语音。“你今晚……还回来吃饭吗?”林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
不知道是不是又偷偷哭过。祁怀川把手机扣回床头。又躺了十分钟,他起身,穿上外套,
拿上车钥匙赶往公司。电梯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动,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逾的场景。也许真的该好好休息一下,
和林逾一起出去转转,他们好久没一起出过门了。七年前,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
他加班到凌晨三点,饿得胃疼,进去买泡面时,见收银台前排了两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白净瘦高的男生,他正弯腰和收银员一起找着什么东西。男生声音很轻,
“不好意思,真的丢了一块钱。”“我就带了这些,要不……这个不要了?
”他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和一包创可贴。祁怀川当时不知道怎么了,
走过去把自己手里的泡面往柜台上一放,说:“一起结。”男生愣了一下后,
有些不好意看着他,又看了眼收银员,然后从塑料袋里拿出那盒牛奶,递给他。
“牛奶你喝吧,泡面伤胃。”那是九月,凌晨三点,便利店的白光照得人脸色发白。
但林逾笑的时候,祁怀川觉得那光好像暖和了一点。后来他才知道,
林逾那天是去医院陪护刚确诊的母亲,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想起家里没有创可贴,
这才跑到便利店里去买。那天后,林逾每天都会在便利店买一盒牛奶,
因为医生说喝牛奶对病人身体好,他买不起多的,就只能一盒一盒买。给母亲送去后,
自己喝白开水。后来他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得他以为还有一辈子可以去知道。
电梯到了一楼,祁怀川走了出去。车开到半路,雨落得毫无征兆,又大又急,
把车砸的砰砰直响。雨刷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祁怀川把车速降到四十,
眼睛盯着前车的尾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电话里林逾那句“你睡吧”。
他从来不会主动挂电话。哪怕只是沉默,他也会等着祁怀川先挂。
有一次祁怀川没忍住问他为什么,他说:“万一你还有话想说呢?
”祁怀川当时觉得这话挺傻的,有话想说自然会接着说,挂电话这种小事也值得琢磨?
现在他忽然想,林逾这六年,是不是一直在等他把话说完。等他说,我今天会早点回来。
等他说,我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等他说,我陪你一起去吧。可他一次都没说过。
车拐上高架桥,雨下的更大了。祁怀川看了眼导航,还有二十分钟。他想起前年那天,
他在公司开会,收到林逾的消息,说去看了母亲。他回了个“嗯”,然后继续开会,
晚上回到酒店,才发现林逾发了一张照片给他,是墓前的白菊。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妈妈说你工作忙,让我别打扰你。”他没回。他以为不回,
林逾就懂了——他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他自己难过的时候,就一个人待着,不说话,不想被打扰。他觉得林逾应该也是这样。
他从来没问过林逾是不是这样。车灯照亮前面的匝道,祁怀川打转向灯,减速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林逾”两个字。祁怀川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先传来一阵嘈杂的雨声,
和很重的喘息。“喂。”祁怀川皱了下眉:“怎么了?”“……是我。
”林逾的声音被雨撕得破碎,断断续续,“我在高架……撞了……没事,
就是……车里全黑了,我不知道……看不清”祁怀川踩了一脚刹车,
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你在哪一段?”他声音发紧,“我就在高架上,
你在哪?”“没事。”林逾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
像很远的地方有个人在叹气。“你别急,慢慢开。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去看妈妈了。
”“林逾!你别瞎说!等着,我马上到。”“她今天跟我说,她觉得你挺好的。
”“我说是啊,你只是不太会说话,其实人很好。”林逾的声音越来越轻,祁怀川张了张嘴,
喉咙堵塞的说不出话。雨砸在挡风玻璃上,一片模糊。“她还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林逾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声里有别的东西,祁怀川听不出来是什么“我说快了。
等你忙完这一段。”“林逾,你把定位发给我,我马上——”“祁怀川”林逾打断他,
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点,“你还记得第一次去我家吗?”陈砚愣了一下记得,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个月,那是林逾租的房子,一个破旧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祁怀川加班到半夜,被林逾硬拉去过夜,说太晚了回去不安全。进门的时候,
林逾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厨房、卧室、阳台、厕所,每一个开关他都按了一遍。
祁怀川站在玄关,好笑的看着满屋子开灯的人。问:“你家开灯展?”林逾没有回答,
只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说话。那天晚上,祁怀川睡到半夜醒来,发现林逾不在身边,
他起来找,看见林逾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没声音,只有画面在闪。“怎么了?
”林逾吓了一跳,回头看他:“没事,睡不着。”祁怀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问:“怕黑?”林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从小就这样,
我妈说我小时候,一到晚上就不敢自己待着。她问我怕什么,我说黑里有鬼。”林逾笑了笑,
“我小时候胆子很小,后来她就每天晚上,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陪我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我睡着。”祁怀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将林逾一把抱起。林逾怔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祁怀川已经抱着他站了起来,说:“去睡觉。
”“灯……”“开着灯怎么'睡'?”林逾的脸一下红到脖子根,祁怀川将人抱紧,
为了防止抱不稳,手还托着他:“走喽~”林逾被他抱着往卧室走,
快到门口时忽然:“ 祁怀川”“嗯?”“等会儿,你能……先别睡吗?”祁怀川回头看他。
林逾低着头,声音很轻:“等我睡着了,你再睡,就一会儿,很快的。”“好,
等你睡着了我在睡。”事实是那天晚,祁怀川在林逾床边坐了二十分钟,等他睡着才躺下。
第二天早上,林逾给他煮了一碗面,很好吃,当时他想和林逾就这样过一辈子。“祁怀川,
谢谢你。”林逾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祁怀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雨太大了他看不清路,
也找不到人。“还有这七年,都很谢谢你。”林逾说:“我知道我挺烦人的,总是等你回来,
总是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总是问一些你不想回答的问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