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自有记忆起,我燕如霜,就活在偃青山。山高万仞,云雾终年不散,林深不知岁月,
鸟兽与人相安。我所在的地方,叫望月派。师傅泠月,是一派之主,
也是这世间待我最亲、最软、最温柔的人。山上没有朝堂,没有纷争,没有算计,
没有爱恨痴缠。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一剑一影,一朝一夕,都是我全部的岁月。我以为,
我会一辈子这样过下去。与师傅相伴,与同门嬉闹,与青山同老,与霜雪共存。
直到十三岁生辰过后的那一日。师傅站在流云观的窗前,山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袂,
像一朵即将乘风而去的云。她说:“如霜,你下山吧。去看看人间,再决定,是入世,
还是归山。”“记住两句话——不可害人,不可涉世过深。”我那时不懂。不懂什么是入世,
什么是过深,什么是红尘万丈,什么是万劫不复。我只知道,我听话。
我收拾了最简单的行囊:几本心法古籍,几套素色衣裙,师傅赠我的生辰礼——霜华剑,
还有一袋子沉甸甸的银子。我与师兄弟们挥别。他们红着眼,
一遍又一遍叮嘱:“江湖人心险恶,莫信陌生人。”“莫要轻易动心。”“莫要卷入是非。
”我一一应下,却一句也没有放在心上。我是望月派弟子,自幼习武,轻功卓绝,
剑法自成一派。这天下,谁能骗我?谁能困我?谁能伤我?我太天真。天真到,
不知道这一脚踏出偃青山,便是一生的劫难,一世的虐恋,一场再也回不了头的红尘大梦。
第一章 茶铺初遇,少年惊鸿我在偃青山里走了两日。没有刻意赶路,只是一路看山看水,
听风听泉。直到第三日正午,才真正走出连绵不绝的群山。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蜿蜒官道,
伸向远方看不见的尽头。官道旁,一间简陋却干净的茶铺立在路边,
一面写着“茶”字的青色旗帜,在风里轻轻摇晃。我从林间无人处纵身跃下,
压了压身上的布衣,装作一个寻常赶路的江湖旅人,大步走入茶铺。“嘿,来壶茶!
”我大大咧咧在长凳上坐下,将背上的包袱与裹了粗布的霜华剑一并放在桌上。剑不长,
却极锋利,是师傅亲手为我淬炼。伙计是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手脚麻利,热情得很。
“好嘞!一壶热茶!姑娘是江湖中人吧?看您带着剑呢!”他一边倒茶,一边不住打量我,
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几分敬畏。“咱们这儿不光有茶,还有干粮点心,能充饥能赶路。
姑娘要是走远路,咱们还能租马,租了直接送到汴京城西快脚马市,不用自己赶回来,
方便得很!”我听得新奇。山上从没有这般规矩,也没有这般生意。原来山下的人,
是这样过日子的。“那就帮我准备一匹马,再来点点心。”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烫,清香入喉,与山上的山泉野茶不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就在这时,
我耳尖轻轻一动。极远处,传来一阵整齐而密集的马蹄声。不是三五人,不是十几人,
是大批人马。脚步声、铁甲碰撞声、马嘶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我不动声色,
依旧垂眸喝茶,只是指尖轻轻搭在桌旁的剑鞘上。师父说,不可害人,但要自保。
不过片刻功夫。茶铺外一阵骚动。数十名身披铠甲、腰佩长刀的官兵整齐列队,气势森严,
瞬间将小小的茶铺围得稳妥。路人纷纷避让,不敢靠近。我抬眼望去。人群中央,
缓缓走入一道身影。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子。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
他没有穿盔甲,只一身寻常布料的常服,可那布料纹理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绝非普通人家穿得起。许是一路奔波,脸蛋被晒得有些灰黑,可那五官,
却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眉如远山,眼似寒星,鼻梁挺直,唇线清晰,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整个人挺拔如松,温润如玉。他一进门,目光便淡淡扫过全场。恰好,与我的视线,
撞了个正着。我一时忘了挪开。山上的师兄们,个个爽朗英气,却从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
一眼看去,便让人心里轻轻一颤。他也看着我。目光平静,无波无澜,却带着几分探究。
片刻后,他先开口,声音清润温和,像山涧泉水流过青石:“姑娘许是江湖中人?
”我微微一怔,轻轻点头:“嗯。”“姑娘此行,去往何处?”他又问,语气自然,
没有半分居高临下,也没有半分恶意。我如实回答:“我刚下山,不知前路是哪里。
”他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极浅、极好看的笑:“这条路往前,是朝国首都,汴京。
我等一行人,正是回京。姑娘若同路,不妨结伴而行,路上也安稳些。”我心里微微一动。
师兄们说,不要信陌生人。可眼前这个人,眼神干净,气质温润,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坏人。
更何况,我一身武功,真要出事,谁怕谁还不一定。我鬼使神差,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不再多言,转身在我邻桌坐下。
随行的官兵与官员们依次落座,原本空旷的茶铺,瞬间坐得满满当当。我悄悄打量他。
他坐姿挺拔,一举一动都带着规矩与教养,显然是从小被精心教养长大。
身边的人对他恭敬有加,却又不似对帝王那般畏惧,更像是对主子、对少主的敬重。
他到底是什么人?我心里好奇,却没有开口问。师傅说,少说话,多观察。不多时,
马匹备好。我从伙计手中接过缰绳,看着眼前这匹高大健壮的马,一时有些犯难。
我在山上练过骑马,却并不熟练,更不习惯这般被人驯养的马。总觉得,
不如自己的轻功来得自在轻快。那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边。
他看着我盯着马发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低低笑了一声:“姑娘不常骑马?
”我抬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会一点,但是……不快。”他轻笑:“无妨,路上不急,
我让队伍慢一些便是。”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一句:“对了,姑娘在外行走,
容貌太过惹眼,最好还是戴一层面纱,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汴京这地方,龙蛇混杂,
不似江湖纯粹。”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干干净净,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没什么不妥啊。山下的人,心思真难猜。但我还是听话地从包袱里翻出一块乳白色挂耳面纱,
轻轻戴上。面纱遮住我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与一截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看了一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英气逼人。
我也笨拙地爬上马背。刚一坐稳,马儿便轻轻迈步,缓缓向前走去。我紧紧抓着缰绳,
身体僵硬,生怕一不小心摔下去。心里暗暗埋怨:这马,真是一点也不好骑!
哪有我自己飞来得轻松自在!一路慢悠悠前行。我果然被大部队远远甩在后面。
那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又放慢了速度,陪在我身侧,不紧不慢地走着。阳光落在他肩头,
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姑娘前往汴京,是投奔亲友?”他忽然开口问道。
我摇头:“我刚下山,没有去处。”他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怜惜:“汴京极大,
人烟稠密,孤身一人,怕是不太安全。”他顿了顿,语气自然而真诚:“若姑娘不嫌弃,
等到了汴京,我可以帮你寻一处安稳的住所。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我心里微微一暖。
山上的人,都是这般直来直往,真心相待。原来山下,也有这样的人。我轻轻点头:“多谢。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燕如霜。”“燕如霜……”他低声重复一遍,眸中微光一闪,
“好名字。清冷如霜,却又藏着暖意。”他看向我,目光温和:“我叫顾南风。”顾南风。
我在心里默念一遍。很好听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样,温润干净。那时的我,还不知道。
这个名字,会成为我一生的执念,一生的痛,一生再也不敢触碰的禁忌。更不知道,
他的身份,远比我想象中更加尊贵,也更加凶险。他是——当朝左公侯府小侯爷。他的父亲,
是老左公侯,手握兵权,忠心耿耿,却被当今皇帝猜忌、构陷,软禁府中。侯府一席风雨,
所有重担,全都压在了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小侯爷身上。而未来,
灭我满门、血染偃青山的真凶,正是那个高高在上、年迈昏聩的——当朝皇帝。
不是顾南风的父亲。老左公侯,是忠臣,是好人。可那又如何。我爱上的人,生在皇权之家,
长在纷争之中,与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共戴同一天。命运的丝线,从茶铺初见那一眼,
就已死死缠绕。挣不脱,逃不掉,断不了。第二章 入汴京,侯府听霜我们一路走了大半日。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前方出现一座规模不小的客栈,旗帜飘扬,
人来人往。顾南风抬手,声音清朗有力:“下马休整,今夜在此歇息。”官兵们齐齐应声,
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我也笨拙地下了马,长长松了口气。屁股又酸又痛,
浑身都不舒服。心里再次默默吐槽:骑马真的太难受了!一行人涌入客栈。
掌柜与伙计一见这阵仗,立刻恭敬迎上,不敢有半分怠慢。顾南风走到柜台前,
语气平静吩咐:“给弟兄们安排房间,多人一间无妨,褥子弄软一些,一路奔波,都累了。
几位大人两人一间。”旁边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连忙上前,恭敬道:“小侯爷,
咱们人数刚好是单数,您一人一间吧,也好清静歇息,明日还要赶路。”小侯爷?
我站在一旁,听得微微一怔。小侯爷?这是什么称呼?听上去,像是很尊贵的身份。
顾南风没有推辞,微微点头:“也好。”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普通的官家子弟,
而是一位侯爷。难怪气质这般出众,难怪随行官兵对他如此恭敬。我也走上前,
对掌柜道:“我也要一间单人房,再准备热水和一份饭菜,送到房间里。”下山前,
师兄弟们给了我满满一大包银子,足够我用很久,我不必为银钱发愁。掌柜连忙应下,
很快将房间钥匙备好。我跟着店小二上楼,进入属于自己的单间。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
桌椅床铺一应俱全,比山上的石屋舒服太多。我将包袱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直接扑在床上。
柔软的被褥陷下去一块,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这马,真是太难骑了!我翻过身,
伸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屁股,心里一阵委屈。在山上,我纵剑飞驰,踏雪无痕,
从不会这般狼狈难受。山下的东西,果然样样都别扭。不过……顾南风。
我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他到底是什么人?小侯爷,听着很厉害的样子。
他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还有,他白天为什么让我戴面纱?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冲到房间角落里的铜镜前。铜镜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照出我大概的轮廓。眉清目秀,
眼亮如星,肌肤干净,没有半点污渍。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我皱着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百思不得其解。山下的人,心思真的太复杂了。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问一问。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客官,您的热水和饭菜来了!
”我连忙收回心神,走过去开门。店小二端着热水与饭菜走进来,放下东西后,恭敬退下。
我关好房门,坐在桌边,慢慢吃饭。饭菜味道普通,却比山上的野果野味多了几分调味,
香气十足。我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明日就能到汴京了。那是朝国的首都,
一定非常非常繁华。师傅让我随心走,那我就先在汴京停留一段日子,看看这大千世界,
到底是什么模样。至于顾南风……我心里轻轻一动。若是能常常见到他,好像也不错。
那时的我,心思纯粹干净,像一张白纸。从未想过,心动二字,有多可怕。更未想过,
这份心动,会将我拖入怎样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之中。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队伍便整装出发。我依旧骑着马,跟在队伍后方。顾南风依旧有意无意,
陪在我身边,偶尔指点我几句骑马的技巧。他声音温和,耐心细致,从不会露出半分不耐。
我学得很快,渐渐不再那般僵硬笨拙,马匹也走得平稳了许多。正午时分,
前方终于出现一座巍峨壮阔的城池。高耸入云的城墙,厚重坚固的城门,城楼上旌旗飘扬,
气势恢宏,一眼望不到尽头。城门下,人流如织,车马络绎不绝,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热闹非凡。汴京。我望着这座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城,一时看得失神。
原来这就是师父口中的大千世界。原来人间,可以繁华到这般地步。青山之上,终年寂静,
与这里,完全是两个世界。顾南风翻身下马,走到我身边,低低笑了一声:“看傻了?
”我点头,不掩饰自己的震撼:“这里……好大,好热闹。”“这是朝国的心脏,
”他轻声道,“天下繁华,尽聚于此。只是……也最凶险。”他语气微微一沉,
转瞬又恢复温和:“你初来乍到,无依无靠,若不嫌弃,先随我回左公侯府暂住吧。
府里房间多,清静安全,比你在外边住客栈要好得多。”我心里一暖。他明明与我素不相识,
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这般好。我没有理由拒绝。我轻轻点头:“那就……多谢小侯爷。
”他听到我叫他“小侯爷”,眸中笑意更深:“不必这般客气,叫我顾南风便可。
”我抿了抿唇,没有应声。他身份尊贵,我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江湖弟子,直呼其名,
似乎有些不妥。顾南风也不勉强,微微一笑,转身示意随从牵过我的马:“走吧,
我带你回侯府。”一行人入城,穿过一条条宽阔笔直的大街。两侧商铺林立,
绸缎庄、首饰楼、茶馆酒楼、当铺药坊,应有尽有。红墙绿瓦,雕梁画栋,人流穿梭,
衣香鬓影,处处都是偃青山从未有过的景象。我看得目不暇接,心里一阵阵新奇。不多时,
一行人来到一座古朴大气的府邸前。朱红大门,铜环威严,门楣上一块巨大的匾额,
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左公侯府”。这就是顾南风的家。门口侍卫一见顾南风,
立刻单膝跪地,齐声行礼:“恭迎小侯爷回府!”气势森严,恭敬至极。顾南风微微颔首,
牵着马,带着我从侧门进入府内。一入侯府,深似海。府内庭院深深,楼阁错落,假山流水,
花木繁盛,清静雅致,与外面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
处处都透着规矩、秩序、与深藏不露的威严。我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不敢四处乱看。
生怕一不小心,就坏了这里的规矩。顾南风似乎看出了我的拘谨,轻声道:“不必紧张,
侯府不苛待下人,你在这里,如同在自己家一样。缺什么,想要什么,直接吩咐下人即可,
不用拘束。”他带着我,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一处极为僻静清幽的小院。
院内种着几株形态清雅的寒梅,虽未到花期,却枝繁叶茂,别有一番风骨。院中一间正房,
两间偏房,干净整洁,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你便住在这里吧,
”顾南风站在院门口,轻声道,“这里清静,少有人来,适合你静养练剑。
院子名字叫听霜院,恰与你的名字‘如霜’相合。”听霜院。我心里轻轻一动。
他竟然连院子名字,都这般用心。我抬头看向他,目光真诚:“谢谢你,顾南风。”这一次,
我没有叫他小侯爷,而是直呼了他的名字。他眸中光芒一闪,
唇角扬起一抹极温柔的笑:“不用谢。你安心住下,万事有我。”那一刻,阳光正好,
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温润,耀眼,干净,美好。我看着他,心跳忽然不受控制,
轻轻乱了一拍。脸颊在面纱下,悄悄发烫。我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心里一片慌乱。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到他笑,我会这么不自在?为什么他一句话,
就能让我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师傅,我好像……有点不懂自己了。
第三章 温柔陷阱,步步深陷我在听霜院住了下来。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我不喜热闹,
也不爱与侯府的下人过多接触,每日只待在听霜院里。要么静坐练气,
温习望月派心法;要么拔剑起舞,霜华剑在院中划出一道道清冷寒光;要么坐在窗边,
翻看随身携带的古籍,安静度日。侯府的下人都很懂事,从不多问我的身份,
也不敢随意打扰。每日按时送来饭菜茶水,收拾房间,一切都井井有条。我不必为生计发愁,
不必为安全担忧,仿佛这座侯府,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柔港湾。而顾南风,几乎一有空,
便会来听霜院。他从不会贸然闯入,总是先在院外轻轻咳嗽一声,或是轻声问一句:“如霜,
我可以进来吗?”得到我的应允,才会缓步走入。他尊重我,呵护我,待我温柔细致,
无微不至。他会给我带汴京最新鲜的点心,最香甜的果子。会陪我坐在石凳上,
给我讲朝堂上的事,讲市井里的趣闻,讲三国鼎立的格局。讲朝国地处东南沿海,地势优越,
海上贸易繁荣;江北有雪国晋国,民风彪悍,骑兵天下第一;江西有沙地辽国,逐水草而居,
骁勇善战,屡屡侵犯边境。他也会给我讲侯府的处境,讲他的身不由己。“我父亲,
也就是老左公侯,一生忠心耿耿,为国征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可如今皇上年迈昏聩,
沉迷丹药,怠于朝政,宠信皇后与二皇子。二皇子暴戾残忍,结党营私,残害忠良,
视我侯府为眼中钉、肉中刺。父亲被他们诬陷构罪,软禁府中,不得外出,不得过问朝政。
侯府兵权被一点点削弱,随时可能倾覆。”他坐在石凳上,望着天边流云,声音低沉而疲惫。
往日里的温润光芒,被一层淡淡的阴霾覆盖。“如霜,我没有退路。我若不争,
侯府满门上下,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我若不争,这朝国江山,迟早会毁在二皇子手里。
我若不争,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天下百姓。”我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听他诉说。手里紧紧握着霜华剑。这些日子,他待我好,护我安稳,给我居所,
待我如至亲之人。在这陌生的红尘世间,他是我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光亮。
我不能看着他痛苦,不能看着他为难,不能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我轻轻开口,
声音清澈而坚定:“顾南风,我帮你。”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震惊、不敢置信,
还有一丝慌乱:“如霜,不行!这是朝堂纷争,是皇权夺嫡,
是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修罗场!太凶险了!我不能把你拖进来,不能让你为了我,
身陷险境。你是江湖人,你该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快意恩仇,
而不是卷入这肮脏的权谋之中。”我看着他的眼睛,掀开脸上的面纱。
露出一张清丽绝俗、干净纯粹的脸。眼神认真,没有半分退缩。“我是望月派弟子。我的剑,
能护我自己。也能护我想护的人。”我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信我。”顾南风望着我,
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眼底,情绪翻涌,震惊、怜惜、感动、心疼、还有一丝极深极深的悸动。
许久许久,他才轻轻点头,声音微微发颤:“好。我信你。”从那一天起。我燕如霜,
正式踏入红尘纷争,卷入皇权旋涡。彻底违背了师傅的叮嘱——不可涉世过深。我早已,
深陷其中,再也无法抽身。我成了顾南风最隐蔽、最锋利、最忠诚的一把刃。我的优势,
是江湖武功。轻功卓绝,来去无踪,气息内敛,不被世俗武学察觉。皇宫大内,皇子府邸,
大臣宅院,对我而言,如入无人之境。我不必露面,不必站队,不必与任何人周旋。
我只需要在暗处,为顾南风扫清一切障碍。
证;我为他清除前来暗杀的死士刺客;我为他保护忠心于侯府的文臣武将;我为他传递消息,
打探行踪,布局谋划。顾南风在明,我在暗。他在前朝步步为营,隐忍蛰伏,
收拢人心;我在暗处剑影无声,血不沾衣,为他斩尽荆棘。我们之间,
渐渐形成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便知对方心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对他的在意,越来越重。对他的心动,
越来越无法掩饰。我开始期待他的到来。开始在意他的情绪。
开始因为他的一句关心而心跳加速,因为他的一丝疲惫而心疼不安。我会偷偷看着他的背影,
一看便是许久。会在他不经意触碰我指尖时,脸颊瞬间发烫。
会在他深夜为我披上一件外衣时,心里暖得一塌糊涂。我知道,我完了。我爱上他了。
爱上了这位左公侯府小侯爷,爱上了这个温柔干净的少年。爱上了一个,我本不该爱上的人。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深,不寿。那一日,二皇子设下鸿门宴。
名为宴请,实为诛杀。他在府中埋伏数十名顶尖死士,准备将顾南风一举斩杀,永绝后患。
顾南风明知是计,却不得不去。不去,便是落人口实,被冠上抗命不尊、心怀异心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