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害死我两世。第一世，它问我像人还是像神。我说像神，家破人亡。第二世，我说像人，
全家惨死。第三世，它又来了，油腻腻地问：“你看我像什么？”我看着它身后的佛光，
扑通跪下，哭着就给它磕了个头：“爹！女儿找你找得好苦啊！”这一下，不仅黄皮子懵了，
漫天神佛都沉默了。第一章血月挂在窗外，像一只冰冷的死鱼眼。我重生了，第三次。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发霉的味道，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这是我家三十年的老房子，
也是我两世的埋骨地。“吱呀——”那扇破木门被推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穿着不合身的、我爸的蓝色工装褂，人立而起，走了进来。是它。黄皮子。
它那张酷似老鼠的脸上，挤出一个油腻腻的笑容，黄豆大的眼睛里闪着贪婪又狡猾的光。
就是这张脸，我到死都记得。第一世，它问我，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我想着古老的传说，讨封的精怪喜欢听好话，便谄媚地说，像神，像九天之上的神仙！
然后，我家就“请”来了一尊神，一尊吸干了我全家气运、让我们家破人亡的邪神。
第二世，我学聪明了，我说，像人，像这世上顶天立地的人！它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它变成了“人”，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用最残忍的方式，
让我看着父母一个一个在我面前断气。它一步步走近，身上的腥臊味几乎让我窒息。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睡衣。不能错，这一次，
再错就没机会了。它停在我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戏谑。
它很享受我的恐惧。“小姑娘。”它开口了，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你看我，
像什么？”来了。又是这个问题。一个决定我全家生死的终极问题。我强迫自己抬起头，
视线越过它瘦小的肩膀，看向它身后。那里，有一圈淡淡的金光。很淡，却无比圣洁。
那不是妖气，不是仙气。是佛光。我两辈子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这一世，
或许是死得次数太多，灵魂变得敏锐，我看见了。为什么一只黄皮子精身上会有佛光？
除非……它的讨封，本身就是一场来自佛门的试炼，或者说，惩罚。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我被绝望笼罩的脑海。既然横竖都是死，
不如赌一把大的。赌它不敢，赌漫天神佛不敢！我笑了。在黄皮子错愕的眼神中，
我猛地翻身下床，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它面前。不等它反应，
我一个响头就磕了下去。“爹！”这一声，我喊得撕心裂肺，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孺慕之情。
黄皮子那张尖脸上，油腻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它的胡须抽搐了一下，那双黄豆大的眼睛里，
第一次出现了人类才会有的茫然。我不管，抱着它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爹啊！
女儿找你找得好苦啊！”“当年你被如来压在灵山之下，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原来您没有死，是修成了正果，有了这般神通！”我一边哭，一边指着西天的方向，
声泪俱下。“您看看女儿，您看看这个家！没有您，我们过得好苦啊！”黄皮子彻底石化了。
它浑身僵硬，任由我抱着它的腿，鼻涕眼泪蹭了它一身。它懵了，它肯定在想，
这剧本不对啊！也就在这一刻，我能感觉到，
笼罩在屋顶之上的那股无形的、冰冷的窥探感，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看吧，
你们也懵了吧！来啊，互相伤害啊！第二章黄皮子身上的腥臊味还在，
但我抱着它的腿，却感觉到了它身体的僵硬和轻微的颤抖。它不是在发怒，而是在……困惑？
赌对了，我的胡说八道，恰好踩在了它知识的盲区上。它可能知道自己有佛门背景，
但绝对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被如来压在灵山下的爹”的身份，以及一个便宜女儿。
“你……你胡说什么？”半晌，它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我抬起头，
满脸泪痕，眼神却无比真诚，充满了对父亲的崇拜与心疼。“我没有胡说啊，爹！
”“我一出生就开了天眼，能看到您的前世今生！”“您不记得了吗？
您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哦不，是灵山的金鼻白毛鼠……啊不对，是黄风大圣啊！
”我开始现场给它编造一个威风凛凛的过去。反正吹牛不用上税，怎么威风怎么来。
“您当年何等威风，手下十万妖兵，连灵山都敢闯，
就为了给女儿我……讨一颗九转还魂丹！”“后来您寡不敌众，被如来佛祖镇压，
女儿我只能含泪转世为人，生生世世都在找您啊！”我的哭声抑扬顿挫，故事编得有血有肉。
黄皮子眼中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思索。它低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它在怀疑人生了。
它肯定在想：难道我真有这么牛逼的过去？我怎么不记得了？就在这时，
“嘎吱”一声，我爸妈的房门开了。“鸢鸢，大半夜不睡觉，你哭啥呢？
”我妈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我爸。
当他们看到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穿着工装的“瘦小男人”大腿痛哭流涕的我时，也懵了。
“这……这是谁啊？”我爸揉着眼睛，一脸震惊。黄皮子身体一抖，
身上的妖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那股淡淡的佛光也消失了。它想跑。我怎么可能让它跑！
我死死抱住它的大腿，扭头对我爸妈露出一个灿烂的、挂着泪珠的笑容。“爸！妈！
”“天大的好消息！我找到我亲爹了！”我爸：“？？？”我妈：“！！！
”黄皮子：“……”它那张老鼠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于“救命”的表情。
第三章我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昏黄的灯泡下，
我爸沈建国和我妈刘芳坐在饭桌的一边，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审判犯人。
我和……我新认的“爹”，黄三，坐在另一边。这是我临时给它起的名字。
总不能一直叫它黄皮子，得有个像样的名字，才能把这场戏演下去。
黄三局促不安地坐着，那件属于我爸的工装穿在它身上，显得空空荡荡，滑稽又可怜。
它身上的妖气已经完全收敛，此刻看起来，就是一个营养不良、有点猥琐的乡下老头。
“沈鸢。”我爸终于开口了，他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你给爸说实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个……爹？”我妈的眼神更直接，
像刀子一样在我跟黄三之间来回刮。她肯定以为我被骗了，或者脑子出了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准备了一路的说辞。“爸，妈，他真是我亲爹。”我指着黄三，
一脸笃定。“你们还记得吗？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有个算命的说我是抱养来的，
得认个干亲才能养活。”我爸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事儿是真的，
我小时候确实差点没养活。“其实那个算命的没算准。”我话锋一转，“我不是抱养的，
但我命里确实缺个爹。”“他，黄三，就是我命定的那个爹！他是个得道高人，
一直在深山修行，最近才算到与我父女缘分已到，特意下山来找我的！”我把“讨封”这事，
硬生生扭曲成了“下山认亲”。我爸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修行？
我看他……怎么有点……”“贼眉鼠眼”四个字，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到了。
黄三的身体又是一僵。我赶紧打圆场：“修行之人，不拘小节嘛！我爹他餐风饮露，
不注重外表的！”说着，我狠狠掐了一把黄三的大腿。它疼得一哆嗦，
立刻配合地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偷了鸡。“亲家，亲家母。
”黄三开口了，声音嘶哑，但努力装出沉稳的样子。“贫道……哦不，老夫与鸢鸢这孩子，
确实有天定的父女之缘。此番下山，就是为了了却这段因果。”它竟然还知道顺着我的话说！
可以啊，应变能力还挺强。我妈看着黄三，狐疑地问：“你是道士？哪个山头的啊？
”黄三被问住了。我心头一紧，赶紧抢答：“我爹是隐世高人，不属于任何门派！对吧，爹？
”我又掐了它一把。“对对对……”黄三龇牙咧嘴地应和。这场离谱的家庭会议，
一直开到天快亮。我爸妈最终还是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个从天而降的“亲家”。没办法，
我的态度太坚决了，一口咬定黄三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高人干爹，不认他我就活不长。
为了女儿的命，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黄三，就这么在我家住了下来。当天晚上，
它睡在隔壁的杂物间。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我知道，第一关，我只是勉强过去了。
这个自称黄三的黄皮子，绝对不会善罢甘甘休。它留下来，不是真的信了我的鬼话，
而是在观察，在寻找我的破绽。而我，必须把这场戏，演到连我自己都信了为止。
第四章黄三在我家住下的第一天，就试图给我一个下马威。早上，我妈炖了一锅鸡汤，
给我和“体弱”的黄三补身体。我妈盛了一碗给我，又盛了一碗给黄三，客气地喊：“亲家，
喝汤。”黄三端起碗，黄豆眼滴溜溜一转，看着我，笑得别有深意。它没喝，
而是把碗推到我面前。“鸢鸢，你身子弱，你先喝。”来了，它在试探我。
我记得清清楚楚，第二世，它就是用一碗下了咒的汤，让我浑身溃烂，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我看着碗里乳白色的鸡汤，上面飘着几点油花和翠绿的葱花。表面上，
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我知道，只要我喝下去，我就会重蹈覆覆辙。我爸妈都看着我。
我笑了笑，端起黄三面前那碗汤，直接递到它嘴边，动作无比孝顺。“爹，您是长辈，
您先喝。”“您为了找我，风餐露宿这么多年，肯定亏了身子，得好好补补。
”黄…三的笑容僵住了。它看着送到嘴边的汤勺，眼神闪烁。“你喝，你喝。”它推辞。
“不，您喝。”我坚持。“我说了你喝！”它的声音开始变得尖利。“爹！
您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女儿喂您一碗汤您都不喝！”我眼眶一红，泫然欲泣。
我爸妈一看这架势，立刻站到了我这边。“亲家，鸢鸢一片孝心，你就喝了吧。”我妈劝道。
“是啊，就是一碗汤。”我爸也说。黄三被架在了那里。它看着我，我看着它。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火石。它在赌我不敢撕破脸，我在赌它不敢暴露。最终，它一咬牙，
张开嘴，把那勺鸡汤喝了下去。然后，我一勺一勺，亲手把它推给我的那碗汤，全喂给了它。
它喝得脸色发青，额头冒汗，但硬是没敢吐出来。一碗汤见底，我放下碗，
笑得像个贴心小棉袄。“爹，好喝吗？”黄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喝。
”当天下午，黄三就拉了一下午的肚子。它下的咒，全应在它自己身上了。我坐在院子里，
听着杂物间里传来的虚弱的呻吟声，嘴角微微勾起。第一回合，我赢了。但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它绝对还有后招。第五章黄三消停了两天，走路都有点打飘。这两天，
它看我的眼神，除了原有的审视，又多了几分忌惮。它肯定想不通，
为什么它的妖术对我没用，反而会反噬自身。它当然想不通，因为它不知道，
我身上有它两世造下的血孽。因果循环，它种下的因，自然要由它自己来尝这个果。
这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看书，黄三又悄无声息地进来了。它关上门，
那张老鼠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油腻，反而多了一丝凝重。“沈鸢。”它叫我的名字，
而不是“鸢鸢”。“我们谈谈。”我放下书，平静地看着它：“爹，您有什么事？
”还在演，看谁先绷不住。黄三深吸一口气，黄豆眼里精光一闪。“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沈鸢。”“沈家的女儿，两世都死在我手里，她们蠢得像猪，
绝不可能有你这样的心机和胆量！”它终于摊牌了。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我心脏一紧，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爹，您说什么胡话呢？”“我不是沈鸢，还能是谁？
难道……您在外面还有别的女儿？”我一脸震惊，还带着点被背叛的委屈。
黄三被我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它冷笑一声：“少装蒜了！
你身上的气息不对，你根本不怕我！”“我为什么要怕您？”我歪着头，一脸天真，
“您是我爹啊。”“你！”黄三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它猛地朝我扑过来，
尖利的爪子闪着寒光，直取我的喉咙。我没有躲。我甚至闭上了眼睛。赌一把，
赌它身上的佛光，不只是装饰品！那股腥风扑面而来，几乎要撕裂我的皮肤。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我睁开眼，看到黄三的爪子停在离我脖子不到一寸的地方，
一层淡淡的金光包裹着它的爪子，让它无法再前进分毫。是那道佛光！它在保护我！或者说，
它在束缚黄三，禁止它伤害我这个“亲人”。黄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它看着自己的爪子，又看看我，仿佛见了鬼。“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它喃喃自语。
我笑了。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它那只被佛光包裹的爪子，把它从我脖子前拉开。“爹，您看，
我就说您是我亲爹吧。”“连您身上的佛光都在提醒您，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不能动手的。”我笑得越温柔，黄三的脸色就越惨白。它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它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它终于明白了，它杀不了我。
只要我还一口咬定是它女儿，它不仅杀不了我，还必须受这层因果的束缚。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它声音颤抖。我走到它面前，蹲下身，
替它理了理凌乱的衣领。“不想怎么样。”“我只想您，还有我爸妈，我们一家人，
好好地活下去。”“就这么简单。”第六章从那天起，黄三彻底老实了。
它不再试图试探我，也不再搞小动作，每天就是待在杂物间里，像一尊雕塑。
我爸妈对这个“亲家”的存在，也从一开始的别扭，慢慢习惯了。毕竟黄三除了不爱说话，
看起来有点猥琐之外，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我妈甚至还觉得他可怜，时常给他送点好吃的。
家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和平。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破了黄三的局，
但它背后的那个更大的局，依然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我们。这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打破了这份宁静。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贼眉鼠眼，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