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免提里那句“钱呢”把我从梦里拽出来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我刚把游戏里最后一波兵推完，手机就震得桌面嗡嗡响。来电备注只有一个字：“爸”。
我盯着那字两秒，脑子里自动跳出我爸那套固定模板：又谁家儿子买房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抱孙子。我点了免提，顺手把音量往下压了一格，怕吵到隔壁。“钱呢？
先转两万过来，医院要押金！”我指尖一顿，鼠标滑到屏幕角落，角色死在塔下，
队友在公屏里问候我祖宗十八代。许栀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水，毛巾往肩上一搭，
眼神先扫我的屏幕，再扫我的脸。“你爸又来催婚？”她嘴角一撇，
像在看一条永远修不好的系统弹窗。听筒里那声音嘶哑得发紧：“你别磨蹭了，救命啊！
”我喉咙发干，问：“爸，谁在医院？”那边停了一下，像是咽了口气：“你别问那么多，
先把钱打过来。她刚送进急诊，血压掉得厉害。”许栀把毛巾往沙发上一扔，
皱眉：“你爸半夜演什么苦情戏？”我心里一沉，手已经摸到银行卡的抽屉。“出事了。
”我看向她，“咱妈出车祸了。”许栀眼皮跳了跳，下一秒又稳住，像把情绪按回了抽屉里。
“你说谁？”“妈。”我没敢浪费字，“急诊要押金，我手里现金不够，
先用我们那张首付卡，明天我再补。”她的手指在空气里停住，水珠顺着发梢滴到锁骨，
她却像没感觉。“陈砚。”许栀抬手把湿发捋到耳后，声音一下冷下来，
“你别上来就动我的钱。”我愣了一秒：“那不是你的钱，那是我们攒的婚房首付。
”“攒在谁名下就是谁的。”她盯着我，眼神很稳，“你要用，可以。写个借条。
”免提里那边又吼了一声：“到底转不转？医生在催！”我压着怒火说：“先救人，
借条明天写，行不行？”许栀摇头，干脆得像删掉一个垃圾文件。“现在写。
”她转身去拿笔，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特别准，好像拖慢时间本身就是一种掌控。
我抓起手机，冲着免提说：“爸，你别急，我马上想办法。”“想办法？
”那边的声音像被火烤着，“我已经想办法把人抬进来了！你们年轻人手里没钱吗？
”许栀把纸摊在茶几上，笔帽“啪”一声弹开，递到我面前。“写。”她说，
“写清楚借多少，用途是什么，什么时候还。”我看着那张白纸，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急诊的灯不会因为她的字好看就多亮一秒。“许栀，这是你未来婆婆。
”我咬着字，“你现在跟我谈还钱？”“未来。”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不进眼睛，
“你也知道是未来。未来的事，谁说得准？”我手心发热，握着笔，却下不去。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背上，像在盯一只随时可能偷吃的猫。“你不写，我就不打款。
”她语气平平，“你可以去找你那些亲戚兄弟借。别把我拖下水。
”免提里那边终于炸了：“你旁边是谁？让她说句话！”许栀直接凑近免提，声音拔高一截，
像在开会发言。“叔叔，救人我不拦。”她把“叔叔”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但用钱得讲规矩。借条写了，我立刻转。”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下一秒，
那个“爸”的声音尖得像要划破喉咙：“规矩？你妈在急诊你跟我讲规矩？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许栀的脸色一下变了。她拿笔的手抖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长线。“你骂谁冷血？”她盯着免提，眼神像刀，“老东西，
你有本事自己掏钱，别半夜来逼我。”我脑子“嗡”一声，伸手去按音量，晚了一步。
那边的“爸”喘得厉害：“你……你敢这么说话？”许栀把纸往我面前一推，眼神更硬了。
“写不写？”我把笔丢回茶几上，声音压低：“先把款打出去，救命要紧。
”她抬起下巴：“不写就别想。”我盯着她，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不懂急，她只是在赌。
赌我比她更心软。我拿起手机，点开转账界面，准备先从我能动的那点存款转过去。
许栀的手啪地按在我手机屏幕上，指腹冰凉。“你别乱转。”她说，“两万够吗？后面呢？
你转了就等于默认我应该掏这个无底洞。”免提里那边忽然低下去，
像是靠在墙上说话：“我不是要你掏无底洞。我只要你把人先从鬼门关拽回来。
”那声音一下软了，软得让我心里发酸。许栀却像被那句软话刺到，瞬间更尖。“别演。
”她说，“你们家最会这套。”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她没躲，盯着我：“我说，
你们家最会用‘人命’当筹码。”我喉咙发紧，手指在手机背面攥出一层汗。“爸。
”我对着免提，一字一顿，“你把医院名字、缴费窗口的号发我。现在就发。
”那边像是愣住：“你怀疑我？”“我不怀疑你。”我盯着许栀，
“我怀疑有人在这屋里把救命当谈判。”许栀的嘴角抽了一下，像被我戳到痛点。
“你少来这套。”她伸手去抢笔，“你不写就别折腾。”我直接把免提关掉，手机贴到耳边。
“爸，你听我说。”我低声，“先把信息发过来，我马上过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那边粗喘着应了一声，像把骂人的话硬吞回去。我挂断电话，
屏幕上还亮着“爸”那个备注。许栀抬眼看我：“你现在学会跟我对着干了？”我没回她，
反手点开通话详情。号码跳出来的瞬间，我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下。那串尾号，
我闭着眼都能背。许建国。许栀也看到了。她的瞳孔收缩，嘴唇微张，
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骂的“老东西”是谁。“……这不是。”她喉咙滚了一下，
“这不是我爸的号。”我把手机递到她眼前：“你再看一遍。”她指尖发抖，点开号码，
通讯录里那条备注清清楚楚：许建国。许栀的脸一寸寸白下去。她猛地抬头看我，
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刚才说……咱妈？”我盯着她，声音很轻。“是你妈。
”2 车灯像刀，她的手机群消息像回旋镖许栀没再说一句废话。她抓起外套，鞋都没换好，
脚跟踩在拖鞋边缘，直接冲到门口。我跟上去时，她已经在电梯里疯狂按楼层，
指甲磕在按键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电梯镜子里，她的眼睛红得像被风吹裂。
“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清楚？”她盯着镜子里的我，声音发紧。“我说了。”我说，
“我说了三遍。”她的喉咙像卡住，半秒后才挤出一句：“我以为你在套路我。
”我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你不是以为。”我说，“你是希望是套路，
这样你就有理由不掏钱。”她没有反驳。电梯门开，冷风灌进来，她抬手就拦车。
凌晨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被扯断又黏回去的胶带。
网约车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们一眼：“去哪里？”“市一院急诊。”许栀报得飞快，
声音像刀背。车一动，她就给许建国回拨。嘟声响了三下，对面接起的第一句不是话，是喘。
“爸。”许栀把手机贴得很近，声音突然软下去，“妈怎么样？
”许建国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你还知道叫爸？你刚才骂我什么？
”许栀的指节发白：“我……我以为是……”“你以为是陈砚他爸？”许建国冷笑，
“你以为是他妈要死，你就能把钱捂在怀里，对不对？”车里一下安静。司机把音响关小了，
假装听不见。许栀闭上眼，长吸一口气：“爸，你别骂我。钱我现在转。
”我听着她那句“现在转”，胃里一阵发酸。她手指飞快点开银行App，
屏幕却跳出一个冷冰冰的提示：需要重新登录。她愣住。我看她一眼，
想起刚才她为了“安全”把我手机按住那一下。她前天还跟我炫耀，说为了防止“被骗”，
她把支付验证改成了每次都要短信。现在短信在她另一张卡里，卡在家里。
许栀的喉咙发出一声很小的抽气，像被自己绊倒。“怎么了？
”许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压过来，“转啊！”许栀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乱点，越点越乱。
她抬头看我，眼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慌。“陈砚。”她低声，“我登不上去。”我没立刻回。
车灯从窗外扫进来，光在她脸上切出一条亮线，把她的狼狈照得很清楚。我拿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转账。余额那一栏，像在嘲笑我这些年所谓的“努力”。“先用我的。”我说。
许栀像被针扎了一下：“不够。”“我知道。”我把手机递给她看，
“所以你现在别折腾登录，给你妈争一秒是一秒。”她嘴唇发抖，眼神却还是很倔。
“那你的首付怎么办？”她问。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问题荒唐得像深夜里的冷笑话。
“你妈都在急诊。”我说，“你还记得首付。”许栀咬住唇，没再说话。
我给许建国发了微信：“医院缴费窗口号发我，转账回执我会截图。”没两秒，
他回了定位和窗口信息，还甩来一条语音。语音里他声音低得发哑：“陈砚，拜托你。
”我把语音点给许栀听。她听到那句“拜托你”，肩膀猛地一抖，眼泪啪地掉下来，
砸在手机屏幕上。我没安慰。她这些年最擅长的就是把眼泪当软刀子，
割你还让你觉得是自己欠她。车子过了高架，信号忽然好起来。
许栀的手机弹出一堆消息提示，像一群迟到的乌鸦。她下意识滑开，看见最上面那个群名，
脸瞬间僵住。“老同学·南城一中”。群里有人@她：“许栀，你刚才发的语音什么意思？
你婆婆出车祸你还踢人？”又有人跟了一句：“你脑子进水了吧，人命关天你还算账？
”我看见她手指停在屏幕上，像被烫到。我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在家里不是只有跟我吵。
她还做了更聪明也更蠢的一件事。“你在群里说什么了？”我问。许栀的喉咙滚了滚，
没说话。我伸手，把她手机轻轻转过来。群里那条语音还躺着，时间戳是十分钟前。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大家听好，我男人要是找你们借他妈的急诊费，你们千万别借。
别把你们拖进他家事里。”下面一片炸锅。还有人把那条语音转发到了另一个群，
头像一串串跳动，像看热闹不嫌事大。许栀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她抬手捂住嘴，
呼吸乱得厉害。“我以为……”她声音发飘，“我以为是你妈。”“你以为就可以这样？
”我盯着她，“你以为一句语音就能让所有人替你把门关上？”她的眼泪更多了，
手却还是死死抓着手机。“删掉。”她哑声说，“我现在就删。
”我看着她在群里一条条撤回，手抖得像在拆炸弹。
撤回提示却像在提醒她：你发出去的东西，从来不只属于你。司机咳了一声，
开口替我们找台阶：“小两口别吵了，急诊到了。”车停在急诊门口，
白光从玻璃门里溢出来。我一脚踩下车，脚底发虚，却还是跑。许栀跟在后面，
跑到一半差点摔倒，我伸手拉了她一下。她的手冰得吓人。急诊大厅人声嘈杂，
消毒水味刺鼻。许建国靠在收费窗口旁，眼圈乌青，手里攥着一沓单子，指节像要把纸捏碎。
他看见许栀的第一眼，没有冲上来，也没有骂。他只是把那沓单子往她面前一递，
声音干得发裂。“你看看，这是你妈的名字。”许栀低头，看到“许梅”那两个字，
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许建国转向我，
眼神里有一种把脸面都丢进垃圾桶的决绝。“陈砚，窗口在这。”他说，“我不求她了，
我求你。”我点头，掏出手机准备转账。许栀突然抓住我的袖口，力气大得像溺水的人。
“我来。”她声音哑，“我……我来想办法。”“你想办法的第一步是把群语音撤回。
”我说。她的手一松，指尖在我袖口上留下湿痕。我没再拖，直接按下转账，填金额，确认。
屏幕跳出回执的一刻，我截了图。许建国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他没说谢谢，
只是把单子握得更紧，像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许栀站在旁边，像被罚站的学生，
眼睛红得发亮。缴费窗口的玻璃反光里，我看见她一直盯着那张回执。像盯一把刀。
3 她要的安全感，是把我放在风险那一栏里押金交完，护士把我们赶到走廊尽头等。
走廊的灯冷得像冰箱，我靠着墙，后背一阵阵发麻。许栀蹲在墙角，手臂抱着膝盖，
指尖把手机壳扣得咔咔响。许建国站在窗边抽烟，烟没点着，打火机按了十几下都没火。
他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像骂命。许栀抬头看我，眼里有一种急切的清醒。
“你刚才截回执干什么？”她问。“留证据。”我说。她像被噎到，
半秒后又抓住这个词不放。“你也学我？”她嗓子哑，“你也怕我赖账？”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我们像两台同型号的机器。她把所有人都当成风险项，
我把所有情绪都当成待处理的故障。“我怕的不是你赖账。”我说，
“我怕你下一次还会用同样的逻辑，决定谁该被牺牲。”许栀的肩膀抖了一下，
眼泪又上来了。她抬手抹掉，抹得很用力，像要把自己抹干净。“我当时真的以为是你妈。
”她说，“我不是不救人，我只是……”“你只是先护住你自己。”我接过话。她张了张嘴，
没否认。许建国终于点着了烟，火光映出他眼里的疲惫。他走过来，把烟夹在指间没抽，
声音像压着石头。“许栀。”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很慢，“你小时候把家里存钱罐砸了，
说怕我哪天又欠债跑路。你妈哭了一夜，说你心太硬。”许栀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第一次听见那段旧事，心里却没有温情，只有一种更确定的寒。她不是临时变坏。
她是一直这样，只是我以前愿意把它叫做“清醒”。许栀抬眼看许建国，声音发颤：“爸，
我会补的。我把我那笔定投赎出来，明天一早就去办。”许建国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没有怜惜。“你赎不赎，随你。”他说，“你刚才那条群语音，我听到了。
”许栀的脸色猛地变了。“谁给你听的？”她下意识问。许建国没回答，抬手指了指她手机。
“你自己发的。”他说，“你还想怪谁？”许栀嘴唇发白，像被人当众扒掉外衣。
我看着她那副狼狈，心里没有快感。有的只是一个迟到的明白：她要的安全感，
从来不是“我们一起扛”，而是“我先把你放到风险那一栏”。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声音压得很低。“陈砚。”她说，“你别在我爸面前给我难堪。等我妈出来，我们回去说。
”我盯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她最擅长的，永远是把场合当战场。
“你现在还在算面子。”我说。许栀的眼神一厉：“你想怎么样？”我没跟她吵。
我打开手机，点进我们婚礼筹备群。群名叫“9月7日”，是她定的日子。她说数字吉利，
像能把一切不确定按成确定。我在群里发了一句：婚礼先暂停，后续再通知。
发出去的那一刻，屏幕上跳出“已发送”。许栀的脸瞬间失了血色。“你疯了？
”她抓住我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你现在发这个，你让大家怎么看我？
”我看着她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忽然想起刚才她按住我手机屏幕那一下。她不是在拉我。
她是在控制我。“怎么看你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怎么看我们。
”许栀的呼吸乱得厉害，嘴唇发抖，却还是强撑。“你这是报复。”她说，
“你用我的难堪来换你的道德高地。”我抬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动作不重，
却很决绝。“你刚才也用过‘人命’来谈判。”我说，“现在轮到我用‘婚礼’来谈判。
”她像被我这句话打懵了，眼泪一下涌出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哽着说，
“你以前会站在我这边。”我看着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甜蜜，是她那条群语音。
我站在你这边。然后你把门关上，说别把你拖下水。“我一直站着。”我说，
“只是你把我推到门外了。”走廊尽头传来推车的声音。许建国猛地转身，
烟头掉在地上他都没管。护士推着人出来，白布盖到肩膀，氧气管在灯下发着冷光。
许栀冲过去，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我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的肩膀在我掌心里抖得像风里的纸。护士一句话把她钉在原地：“家属别挡路。
”许栀张着嘴，哭得没有声音，只能跟着车跑。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想起我们小时候。南城夏天的河边，她把我推下水，又跳下来拉我，嘴里骂我笨，
手却抓得死紧。那时候我以为，这叫青梅竹马。现在我才懂。拉你一把，
不代表她愿意跟你一起淋雨。许建国走到我身边，声音很轻：“陈砚，
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停了一下，像是把尊严揉碎了才开口。
“我女儿……她不是坏，她是怕。怕到只剩算计。”我看着急诊门口那盏白得刺眼的灯，
喉咙发紧。“怕。”我说，“怕的人很多。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在别人要命的时候，先问借条。
”许建国没反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旧旧的红绳，绳上系着一颗小小的玻璃珠。“这个。
”他说，“她小时候非要你戴，说戴了就不会走散。”我接过来，玻璃珠在掌心里凉得发疼。
许栀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她跑着跟推车，没空看。屏幕亮起的一瞬，我瞥见消息预览。
发信人备注是“顾屿”。内容只有一行字：明早那份“共同署名”的方案别忘了签，
你别让陈砚知道。我把那行字看完，指尖不自觉收紧。玻璃珠硌在掌心，像一颗小小的硬刺。
我忽然明白，今晚不是第一次。只是第一次，我看清了她把我放在哪一栏。4 预览那行字，
我先把截图按进兜里凌晨两点四十，观察室门口那条走廊像一根冰冷的管道。
消毒水味道钻进鼻子，我站着都觉得胃里发空，手心却一直热。
许栀跟着推车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乱，像被谁从背后推着跑。
她把手机塞到我手里，声音发哑：“你先拿着，我怕丢。”我低头看屏幕，锁屏还亮着，
那条预览消息又跳出来，像专门等我。“明早那份‘共同署名’的方案别忘了签，
你别让陈砚知道。”我没急着点开。我先抬手，把锁屏连同那行字拍了张照片，
咔嚓一声很轻，像把一根刺夹进纸里。许建国在旁边坐着，背靠墙，眼睛盯着门上的红灯。
他看到我举手机，嘴唇动了动，没问。他现在不缺问题，他缺的是他老婆能醒过来。
护士推门出来，口罩上方只露出一双疲倦的眼：“家属谁是？”许建国立刻站起来，
腿还僵着，像被拧上发条。“我。”他嗓子哑，“她怎么样？”“暂时稳住了。
”护士把单子递过去，“还要做检查，可能要住院观察，先去补交一部分费用。
”许建国接单子的手抖了一下，像那几张纸比人还重。我走过去，把手机揣进兜里，
伸手扶了他一把。“我去窗口。”我说。他看着我，喉结滚了滚：“陈砚，
钱……”“别把话说完。”我把回执截图又给他看了一眼，“我有办法。
”缴费窗口排队的人不多，倒是吵。有人在骂号没叫到，有人在哭孩子发烧，我站在那儿，
听着这些声音，脑子里反而更清醒。我把补交金额填好，确认那一刻，银行卡短信跳出来，
余额像一口见底的井。我没给自己矫情的时间，转身回走廊。许栀从观察室出来时，
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像强行把自己擦干净。她第一句话不是“妈怎么样”，
而是：“你手机呢？”“在我这。”我把手机递过去。她接过去，手指飞快滑屏，
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我盯着她的指尖，问：“顾屿是谁？”她动作一顿，
眼皮抖了一下。“同事。”她说得很快，“项目上的。
”“同事需要你瞒着我签‘共同署名’？”我声音很平，“你签什么？
”许栀的下颌绷紧：“你偷看我手机？”“你给我的。”我说，“我看到的是锁屏预览，
不靠偷，靠你自己亮出来。”她的呼吸急了，眼神却开始找路：“那是工作，别在这儿闹。
你现在发婚礼暂停已经够难看了。”我笑了一下，笑得不重：“你妈在里面，
你第一反应是我让你难看。”许栀的眼里闪过一丝恼火，又压下去，
像熟练地把情绪调成静音。“陈砚。”她压低声音，“你别在我爸面前拆我台。
”我看向许建国。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肩膀很硬，像一块没法掰的石头。
我收回目光：“你刚才在群里让所有人别借钱的时候，有想过我拆不拆你台吗？
”许栀嘴唇发白，半天挤出一句：“我撤回了。”“撤回不是删除。”我说，
“是承认你发过。”她的手攥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壳里。这时走廊那头有人喊她名字。
“许栀。”一个男人拎着果篮走过来，穿灰色大衣，步子不快，像踩着合适的节奏。
顾屿抬手把果篮举了举，笑得很得体：“阿姨怎么样？我路过，顺便来看看。
”许栀的眼神先亮了一下，又立刻暗下去，像被人当场抓包。“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发紧。
顾屿看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脸上两秒，像在扫描标签。“这位是？”他问。我伸手，
先一步把果篮接过来，顺便把那句“路过”掂了掂重量。“陈砚。”我说，“她未婚夫，
刚把押金交了。”顾屿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辛苦。确实，急诊这种地方，
最考验人。”他把“考验”两个字说得很轻，像给人递糖。我点点头：“考验谁先掏钱，
谁先算账，谁先发群语音。”许栀的脸一下红到耳根。顾屿的眼神闪了闪，
笑意更深：“年轻人吵架正常，别太较真。许栀这人做事谨慎，习惯把风险控制住。
”我看着他：“你也这么教她？”他停了一下，像在挑词：“我只是提醒她，合作要留痕。
尤其是钱和署名。”我心里那根线啪地绷紧。“留痕。”我重复了一遍，
“难怪她半夜让我写借条。”许栀猛地抬头：“你别把工作扯进来。
”顾屿抬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先不说这些。阿姨的事要紧。
”他转向许建国，语气恭敬得像演练过：“叔叔，我是许栀同事顾屿。阿姨的费用，
如果临时周转不开，我可以先垫一部分。”许建国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
却很沉，像在看一张不认识却很会说话的脸。“谢谢。”许建国说，“不用。
”顾屿笑着点头，目光却又回到许栀身上，像把话塞进她耳朵里。“你别急。”他声音低，
“明早的事别忘了。”许栀的指尖一颤。我把果篮放到墙边，慢慢说：“明早什么事？
‘共同署名’那份？”顾屿没再笑，眼神终于露出一点锋利：“陈先生，工作上的事，
你可能不懂。”“我懂不懂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让她瞒着我。
”走廊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稳，像稳惯了。“我只是提醒她别把私事带进项目。
”顾屿说，“她如果因为情绪影响决策，对她不好。”我看着许栀。她没看我，
眼睛盯着观察室的门，像盯着一个能让她逃走的出口。我忽然明白，顾屿不是今天才出现。
他只是今天终于把手伸到我面前。5 婚礼群的红点像催命符，她先怪我不懂事凌晨三点多，
走廊里人少了，消息却开始多。我的手机屏幕一亮一亮，像有人拿着小锤子敲我脑门。
婚礼群“9月7日”里炸开了锅。司仪问：“发生什么事？流程要不要改？
”酒店销售发语音：“陈先生，我们定金明天要走确认单。”许栀的闺蜜甩了三个问号，
紧跟一句：“你俩吵架也别拿婚礼开刀吧？”许栀看见这些，脸色更难看。
她伸手就来抢我手机：“撤回，赶紧撤回。你现在发暂停，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出了问题。
”我把手机往后一收，声音不大：“你发语音让全班老同学别借钱的时候，
怎么不怕别人觉得你出了问题？”许栀的手僵在半空。“那是误会。”她咬着字，
“我以为……”“你以为就可以先把我关门外。”我说，“你习惯了。”她呼吸加快，
像想哭又不敢哭，最后变成了恼羞成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她压着嗓子，
“不就是一条语音？你至于把婚礼停了？”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
“你把‘人命’拿来当筹码，我把‘婚礼’按暂停，这叫公平。
”许栀眼睛一下红了：“你这是报复。”“我这是止损。”我说，“你喜欢这个词。
”她嘴唇发抖，转头去看许建国，像希望他站出来骂我。许建国却只是坐着，
盯着地上的烟头印子，像盯着一条已经烧穿的线。“陈砚。”许建国开口很慢，
“婚礼的事……等她妈稳定了再说。”我点头：“我也想等。”许栀像被这句话打了个空。
她以为我会顺坡下，结果我只是把坡挖得更深。
她低声说：“你就是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我没立刻回。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找到她那条撤回提示，截了屏。“你想要证据，我也给你证据。
”我把截图发到自己备注的聊天里，“从今天开始，谁做了什么，谁说了什么，
都别装没发生。”许栀盯着我，眼神像要把我拆开：“你也开始学会算账了。
”“被你训练出来的。”我说。她忽然抬手打了我一下，力气不大，却很急。我没躲。
她打完自己也愣了，像突然发现这走廊不是她家客厅。顾屿站在一旁，适时插话：“陈先生，
别激化矛盾。你先把群里那句撤了，等阿姨出来再谈，大家都有台阶。”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游戏里那种“辅助”。站在旁边喊稳住，实际谁死他都不亏。“台阶我给过。
”我说，“她刚才拿借条当门槛的时候，就是台阶。”许栀猛地转身：“你还提借条？
你就不能理解我一点？”我盯着她：“理解你把我当风险项？”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从小就这样。”她哽着，“你不是不知道。”我心里一沉。她说得对，我知道。
只是以前我把它当成她的聪明，当成她在这个世界里不被欺负的盔甲。现在我才发现，
那盔甲的边缘全是倒刺，扎的第一个人永远是离她最近的。我掏出手机，
给周放发了条消息：“你还醒着吗？借我点流动资金，别问，救命。”周放秒回，
发了一个打哈欠的表情：“你这人就爱选在最不适合做人类的时候求我。账号发来。
”我把卡号发过去。没两分钟，转账到账提示跳出来。我截了图，转给许建国：“叔叔，
这笔先放你那儿，后面检查费用别慌。”许建国盯着我手机看了半天，
声音更哑：“你这孩子……”“别说谢。”我说，“我怕你一说谢，我就软。
”许栀站在旁边，看着那条到账提示，脸色一点点变。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我不是没钱。
我是没把钱放在她能控制的地方。她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你找你朋友借，为什么不找我？
”我看着她：“因为你会先让我写借条。”她的喉咙发出一声很轻的抽气，
像被这句话刮出血。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的脚步声，许栀立刻抬头，眼神又回到那扇门上。
她想冲过去，又怕自己站不稳。我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她僵了一下，没有挣开。
我们就这样僵着，像两个人被迫站在同一条线的两端。6 顾屿递来的“关心”像消毒水，
我把他的节奏拧反了天快亮的时候，许梅被推去做进一步检查。许建国跟着跑，脚步乱，
嘴里一直念着“慢点慢点”。走廊只剩下我和许栀，还有顾屿那股不合时宜的香水味。
许栀靠着墙，眼睛肿得厉害，手机一直握着，像怕我再看一眼就能拆了她。顾屿走到我旁边，
压低声音：“陈先生，能聊两句吗？”我看着他：“你想聊什么？署名，还是借条？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耐心：“你对许栀有误解。她不是不在乎阿姨，她只是怕。
”“怕什么？”我问。“怕拖累，怕被绑架。”顾屿说得很自然，“成年人都懂。
”我点点头：“懂。比如你怕我知道你让她签的东西。
”顾屿的眼神终于冷了一瞬：“你看到消息了？”“锁屏预览。”我说，“你们自己送上门。
”他沉默两秒，把语气放得更柔：“那份方案是公司投标用的，牵扯很多人。许栀只是执行，
她签字是流程。你别把私人情绪带进去。”我听着，突然觉得他像在给我上课。
他把每个词都摆得很稳，稳到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你相信。我偏偏不喜欢相信。“你说流程，
那就按流程。”我掏出手机，“你把那份方案发我看一眼。我做技术的，
帮你们检查一下格式和数据，免得明早出丑。”顾屿愣了半秒，随即笑开：“你倒是挺配合。
”“我不配合，你们就要‘别让陈砚知道’。”我说，“我配合一下，省得你们背着我跑。
”他看了我一眼，像在判断我到底懂不懂。最后他点开微信，找到文件，手指一滑，发给我。
文件发来的瞬间，我看见文件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