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的雨,总是缠缠绵绵,下得人心头发潮。阿婻坐在吊脚楼的木栏杆上,
指尖捻着一片沾了雨珠的枫叶,望着寨口那条蜿蜒的青石板路。路的尽头,是山外的世界,
是她从未踏足过的繁华,也是后来,将她一生烧得片甲不留的炼狱。她那时才十六岁,
肌肤白得像寨中千年不化的雪顶,眉眼是苗疆最清冽的泉水,一头乌黑长发垂到腰际,
缠满了银质的发簪、发链,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像山间最灵动的风。
身上的百鸟衣绣满了繁复的缠枝莲与凤凰纹,银项圈、银手镯、银腰链层层叠叠,
衬得她眉眼愈发娇俏。寨里的人都说,阿婻是苗疆百年难遇的美人,也是蛊神最偏爱的孩子。
可他们不知道,蛊神偏爱,从来都是以痛为祭。这一曲苗歌,从清甜唱到嘶哑,
最后只剩一地灰烬。1 蛊情初陷丙午年的暮春,苗疆连下了半月的雨。
寨口的老樟树被雨水洗得油亮,树下站着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人。
他与苗疆所有黝黑健硕的汉子都不同,肤色白皙,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唇线清浅,
手里握着一把油纸伞,伞沿垂落的雨珠,敲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朦胧。
他是从山外来的先生,名叫沈知辞。寨老说,他是京城来的画师,要在苗疆采风作画,
暂住寨中。阿婻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寨中的古井边。她正提着木桶打水,
长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颈侧,银饰被水汽浸润,泛着柔和的光。沈知辞就站在不远处,
握着画笔,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她被看得羞赧,提着水桶转身要跑,脚下一滑,
整个人向后倒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入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
男人身上有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不同于苗疆汉子的草木腥气,清冽得像山涧的雪水。
“小心。”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古琴拨动的弦,轻轻撞在阿婻的心上。她抬头,
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盛着温柔,盛着惊艳,
盛着她从未见过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情愫。“谢……谢谢先生。”她慌忙从他怀里挣脱,
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提着水桶跌跌撞撞跑回吊脚楼,躲在门后,听着自己的心跳,
像擂鼓一般。那一日起,沈知辞的身影,便成了阿婻眼底最执着的风景。
他会坐在吊脚楼下的青石上作画,画苗疆的山,画苗疆的水,画吊脚楼的飞檐,
画寨中飞舞的蝴蝶。而阿婻,总会悄悄躲在远处,看他执笔的模样,看他微微蹙起的眉,
看他唇角不经意扬起的笑。她会采来最新鲜的野莓,
放在他作画的石桌上;会在他入夜未归时,提着灯笼在寨口等他;会将自己绣了半月的荷包,
偷偷塞在他的画夹里。沈知辞从不说破,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温柔。
他会教她写山外的字,教她读山外的诗,会给她讲京城的繁华,讲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
讲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阿婻,山外的世界很大,很美。”他握着她的手,
笔尖在宣纸上落下一个“安”字,“等我走的时候,带你一起出去,好不好?
”阿婻的心跳骤然停滞,抬头望着他,眼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光。“先生……真的吗?
”“真的。”沈知辞抬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她浑身发软,
“我会护着你,一辈子。”苗疆的少女,爱得纯粹,爱得热烈,爱得毫无保留。一句承诺,
便抵过万千山河。她信了,信这个来自山外的温润男子,信他会带她离开这片群山,
信他会护她一生安稳,信他眼中的温柔,是独属于她的情深。她开始为他学做山外的饭菜,
为他剪掉繁复的银饰,为他收起苗疆的野性,学着做一个温婉娴静的女子。
寨里的老人劝她:“阿婻,山外人靠不住,他们的心,比苗疆的雾还难测。
”阿婻却笑着摇头,指尖摸着沈知辞送她的玉簪,满心都是甜蜜。她不知道,这甜蜜,
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入口即甜,穿肠则死。沈知辞在苗疆住了三个月。三个月里,
他画了无数幅画,每一幅里,都有阿婻的影子。或是提着水桶的娇俏,
或是倚着吊脚楼的温婉,或是在花丛中追蝶的灵动。他说,阿婻是他见过最美的风景,
是他画笔之下,最珍贵的瑰宝。阿婻信了,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
包括苗疆女子最珍贵的贞洁,包括苗疆蛊神传下的本命蛊,包括她一颗毫无保留的心。
离寨的前一夜,苗疆下起了瓢泼大雨。吊脚楼里,烛火摇曳。沈知辞抱着她,
在她耳边低语:“阿婻,等我回京城安排好一切,就来接你。你乖乖等我,不许乱跑,
不许忘了我。”“我不会忘。”阿婻窝在他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我等你,
一辈子都等。”他吻去她的泪水,吻得虔诚而温柔。那一夜,他对她许了三生三世,
许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第二日天未亮,沈知辞便离开了。他走的时候,阿婻没有去送。
她怕自己舍不得,怕自己会哭着拉住他,不让他走。她坐在吊脚楼上,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雾缭绕的山路尽头,手里紧紧攥着他留下的一块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知”字。从此,日升月落,春去秋来。阿婻每天都坐在吊脚楼上等,
从暮春等到寒冬,从花开等到雪落。她的长发依旧长至腰际,只是少了繁杂的银饰,
多了几分落寞。她依旧穿着绣满花纹的苗疆服饰,只是眉眼间的娇俏,
渐渐被等待的忧愁取代。寨里的人都说,沈先生不会回来了,山外的男子,都是薄情郎。
阿婻不信,她每天擦拭着沈知辞留下的画笔,每天对着他的画说话,每天在古井边许愿,
盼着他早日归来。她等了一年,又一年。三年过去,沈知辞依旧杳无音信。苗疆的雨,
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像她流不尽的泪水。她的本命蛊,在她心口安分了三年,
却在第三年的深秋,开始隐隐作痛。苗疆的蛊术,本命蛊与宿主同心同命,若心爱之人变心,
蛊虫便会噬心,日夜折磨,直至宿主魂飞魄散。阿婻捂着心口,疼得蜷缩在地上,
冷汗浸湿了衣衫。她不信,她的沈郎,会变心。一定是他在山外遇到了难处,
一定是他被琐事缠身,一定是他还来不及来接她。她要去找他,她要去山外,去找她的沈郎。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长不止。她不顾寨老的阻拦,不顾族人的劝说,
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带上沈知辞送她的玉佩,带上她一身的苗疆技艺,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离开苗疆的那一天,天很蓝,云很淡。阿婻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十九年的寨子,
眼里满是坚定。沈郎,我来找你了。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我信你。她不知道,
京城的红墙黄瓦,不是她的归宿;山外的繁华盛世,
藏着将她推入深渊的利刃;她心心念念的沈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画师。
2 京城血泪京城的繁华,是阿婻从未见过的。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红墙黄瓦的宫殿矗立在城市中央,街道两旁的楼阁雕梁画栋,往来的人穿着精致的锦衣,
与苗疆的朴素截然不同。阿婻一身苗疆服饰,站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她白皙的肌肤,
清丽的眉眼,繁复的服饰,叮当作响的银饰,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有好奇,有惊艳,
也有鄙夷。她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沈府。沈府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朱红大门,
石狮镇守,门庭若市,气派非凡。原来,她的沈郎,不是普通的画师,
而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沈家公子,当朝太傅的独子,前途无量的新科状元。阿婻站在沈府门外,
攥着胸口的玉佩,心跳得飞快。她终于找到他了。她抬手,想要叩门,却看到府门打开,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男子走了出来。男子一身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依旧温润,眉眼依旧俊朗,
只是身上多了几分权贵的疏离与冷漠。是沈知辞。阿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想冲过去,
扑进他怀里,告诉他,她来了,她来找他了。可她的脚步,却在看到他身边的女子时,
生生顿住。那女子穿着一身华贵的襦裙,头戴珠翠,容貌娇美,依偎在沈知辞身边,
手挽着他的手臂,眉眼间满是娇羞与依赖。沈知辞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唇角含笑,
那温柔,是阿婻曾经独享的,如今,却给了别的女子。“知辞,今日我们去城郊的别院赏花,
好不好?”女子的声音娇柔婉转。“好,都听你的。”沈知辞柔声应道,
抬手轻轻拂去女子发间的落花,动作亲昵自然。阿婻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口的本命蛊,骤然疯狂噬咬,剧痛席卷全身,她疼得脸色惨白,
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原来,他不是忘了她,不是遇到了难处,而是……他有了新的人。
原来,他当年的承诺,不过是一场戏。原来,她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执念,不过是一个笑话。
沈知辞不经意间抬眼,目光扫过人群外的阿婻,眼神先是一愣,随即闪过一丝慌乱,很快,
又被冷漠取代。他仿佛不认识她一般,收回目光,拥着身边的女子,登上马车,绝尘而去。
马车驶过,带起一阵尘土,迷了阿婻的眼,也迷了她的心。她站在沈府门外,
从日中等到日落,从艳阳天等到黄昏暮。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像一株被遗弃的野草。心口的蛊痛越来越烈,她疼得蜷缩在墙角,冷汗淋漓,
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苗疆的少女,从不轻易流泪,可此刻,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不停滚落。她不信,她不信沈知辞会如此绝情。当年在苗疆的温柔是假的吗?
当年的承诺是假的吗?当年的情深意重,都是假的吗?夜幕降临,京城华灯初上。
沈府的门仆见她一直守在门外,心生怜悯,悄悄告诉她:“姑娘,你还是走吧,
我家公子早已与丞相千金林小姐定亲,不日便要成婚,公子不会见你的。”丞相千金,
林小姐。原来,他身边的女子,是丞相之女,是门当户对的佳偶。而她,
不过是苗疆来的一个野丫头,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阿婻缓缓站起身,脚步踉跄地离开沈府。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了京城的护城河边。河水潺潺,月光洒在水面上,
泛着清冷的光。她掏出胸口的玉佩,玉佩上的“知”字,被她攥得发烫。
“沈知辞……”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泣血的绝望,
“你骗我……你骗得我好苦……”本命蛊在心口疯狂肆虐,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起苗疆的老人说过,本命蛊噬心,唯有心爱之人的心头血,才能化解。可她的心爱之人,
早已将她弃如敝履。她蹲在河边,放声大哭,哭声被河水吞没,被京城的繁华淹没,
无人知晓,无人心疼。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出现在她身后。
男子面容冷峻,眼神深邃,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是苗疆黑苗寨的少主,苍渊。
苍渊与阿婻自幼相识,他一直默默喜欢着阿婻,当年阿婻等待沈知辞,他劝过,阻拦过,
可阿婻一意孤行。他放心不下,便一路暗中跟随,来到了京城。“阿婻,跟我回苗疆。
”苍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心疼。阿婻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摇了摇头:“我不回……我要问他,问他为什么骗我……”“他不会见你,
更不会告诉你真相。”苍渊蹲下身,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心疼不已,“他接近你,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阿婻愣住了,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沈家想要苗疆的蛊术,想要苗疆的宝藏,他去苗疆,不是为了作画,而是为了接近你,
骗取你的信任,盗取苗疆的机密。”苍渊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阿婻的心,“如今,
他目的达到,自然不会再认你。”骗局……从一开始,就是骗局。那些温柔,那些承诺,
那些情深意重,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为了利用她。阿婻笑了,笑得凄厉,笑得泪流满面。
她像个疯子一样,在河边大笑,笑着笑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河水。
心口的蛊痛,与心口的伤痛,交织在一起,让她生不如死。苍渊将她打横抱起,
声音坚定:“我带你治病,带你回苗疆,从此,忘了他。”阿婻窝在苍渊的怀里,昏死过去。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3 囚笼真相阿婻醒来时,身处一间精致的厢房。
屋内陈设华贵,熏香袅袅,却门窗紧闭,像一个华丽的囚笼。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却发现浑身无力,心口的蛊痛依旧隐隐作祟。房门被推开,沈知辞走了进来。
他褪去了白日的锦袍,穿着一身常服,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你醒了。”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阿婻看着他,
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为什么……沈知辞,你为什么要骗我?”“骗你?”沈知辞轻笑一声,
笑声里满是嘲讽,“我从未骗过你,只是你自己太傻,信了那些甜言蜜语。”“我傻?
”阿婻的心,像被狠狠撕碎,“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你说过会带我离开苗疆,
你说过……”“那些话,你也信?”沈知辞打断她,步步逼近,俯身看着她,
眼神里满是冷漠与鄙夷,“阿婻,你不过是苗疆的一个野丫头,凭什么配得上我?我接近你,
不过是为了苗疆的蛊术,为了沈家的前程。如今,我想要的都得到了,你,自然也没用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阿婻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在苗疆对她温柔低语的沈郎。
“所以,你对我的好,全都是装的?”她的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是。
”沈知辞毫不犹豫地承认,“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演戏。你的美貌,你的蛊术,
都是我想要的东西。”“那本命蛊……”阿婻捂着心口,蛊虫噬心的疼痛,越来越烈,
“你明明知道,本命蛊一旦种下,若你变心,我会被噬心而死……”“本命蛊?
”沈知辞眼神微闪,随即又恢复冷漠,“那又如何?与我何干?
”与他何干……阿婻彻底心死。她看着沈知辞,眼里的爱意,一点点熄灭,
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恨意。“沈知辞,你好狠的心。”“狠?”沈知辞冷笑,“在这京城,
在这权势面前,心软,才是最无用的东西。我若不狠,沈家如何立足?
我如何能娶到丞相千金,如何能步步高升?”他告诉她,他与林府的婚事,是皇上亲赐,
是京城人人艳羡的良缘。他告诉她,苗疆的蛊术,已经被他献给了皇上,沈家因此备受恩宠。
他告诉她,她留在京城,只会成为他的污点,成为他前程路上的绊脚石。“你走吧,
永远离开京城,回到你的苗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沈知辞转身,背对着她,语气决绝。
阿婻笑了,笑得凄厉:“走?我被你骗得身死心碎,被你的绝情害得蛊虫噬心,
你现在让我走?沈知辞,你觉得可能吗?”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眼神里满是破碎的疯狂:“我不走,我要留在你身边,我要看着你,
看着你如何与你的林小姐恩爱,看着你如何步步高升,看着你……如何不得好死!
”沈知辞猛地转身,眼神阴鸷:“你敢威胁我?”“我威胁你又如何?”阿婻抬眸,
直视着他,“我是苗疆的女子,我会蛊术,你若敢赶我走,我便让你身中蛊毒,
让你生不如死,让你这大好前程,毁于一旦!”沈知辞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知道,
阿婻说得出,做得到。苗疆的蛊术,诡异莫测,他虽然盗取了部分秘籍,却并未习得精髓,
根本无法化解阿婻的蛊毒。沉默良久,沈知辞开口,声音冰冷:“你可以留在京城,
留在沈府,但你要记住,你只是沈府的一个奴婢,没有身份,没有地位,
不许出现在我与林小姐面前,不许惹是生非,否则,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奴婢……曾经捧在手心的珍宝,如今,沦为最低贱的奴婢。阿婻看着他,轻轻点头:“好,
我答应你。”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只要能日日看着他,
只要能让他尝到她所受的万分之一的痛苦,做奴婢,又何妨?从此,
阿婻成了沈府最卑微的奴婢。她住在沈府最偏僻的柴房里,每日做着最粗重的活,
洗衣、做饭、扫地、劈柴,受尽了府中下人的欺凌与嘲讽。他们骂她是苗疆来的野丫头,
骂她是不知廉耻的狐媚子,骂她痴心妄想攀附少爷。她从不辩解,默默忍受着一切。白日里,
她干着粗活,忍受着身体的劳累与他人的欺凌;夜里,她蜷缩在柴房的草堆上,
忍受着本命蛊噬心的剧痛,忍受着心如刀绞的折磨。苍渊多次来寻她,要带她离开,
都被她拒绝。“苍渊,我不走,我要报仇。”她的眼神,冰冷而坚定,“我要让沈知辞,
付出代价。”苍渊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心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暗中护着她,不让她被人欺辱致死。沈知辞偶尔会看到阿婻。看到她穿着粗布麻衣,
头发随意挽起,没有了往日的银饰与华服,白皙的肌肤被粗糙的衣物磨得发红,
纤细的双手布满了茧子,曾经灵动的眼眸,只剩下死寂与冷漠。他的心头,会莫名地一紧,
一丝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可很快,便被权势与利益压下。他告诉自己,这是她自找的,
是她活该。他依旧与林小姐出双入对,恩爱缠绵,筹备着盛大的婚礼。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京城上下,无人不羡慕这对金童玉女。而阿婻,在沈府的最底层,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
在泥泞中挣扎,在恨意中生长。她开始偷偷修炼苗疆的蛊术,将所有的痛苦与恨意,
都倾注在蛊虫之上。她要养出最毒的蛊,要让沈知辞,尝尝她所受的,蚀骨的痛。
4 血染红妆三个月转瞬即逝。沈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一派喜庆祥和。
沈知辞身着大红喜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意气风发。林小姐穿着凤冠霞帔,美艳动人,
娇羞地依偎在他身边,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大婚之日,京城轰动,皇上亲赐赏赐,
文武百官悉数到场,场面盛大无比。沈府上下,忙忙碌碌,喜气洋洋,无人记得,
在偏僻的柴房里,有一个女子,正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阿婻坐在柴房的地上,
看着窗外漫天的红绸,听着远处传来的喜乐,心口的本命蛊,疯狂噬咬,疼得她满地打滚。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长发散乱,模样狼狈不堪。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