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槐我叫林小满,出生在淮河岸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村子的名字很直白,
叫槐树村,一切都是因为村口那棵活了八百多年的老槐树。我在城里上班,
做着一份普普通通的文职工作,每天挤地铁、赶公交、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日子过得平淡又匆忙。按照惯例,我每个月回一次老家,看看还留在村里的父亲母亲,
也看看那棵从小陪着我长大的老槐树。村里人都说,那棵树是神树,也是妖树。
它从明朝洪武年间就立在那里,历经八百年的风雨雷电、战乱兵祸,
却依旧长得枝繁叶茂、苍劲挺拔。树干粗得要六个成年壮汉手拉手才能勉强合围,
树皮皲裂得像老人手上的纹路,深褐色的纹路里,藏着数不清的岁月痕迹。树冠大得惊人,
足足遮去了半亩多地的阴凉,夏天一到,层层叠叠的叶子绿得发黑,远远望去,
就像一把撑开的、能遮住半边天的巨伞。关于这棵老槐树,
村里流传最广、也最让人害怕的传说,只有一句话:午夜十二点,老槐树会说话。
打我记事起,长辈们就一遍遍地叮嘱,天黑以后绝对不能靠近老槐树,尤其是子时前后,
哪怕是路过,都要低着头快步走,千万不能抬头看,更不能在树下停留。
村里的小孩听了这个传说,晚上连出门撒尿都要大人陪着,稍微听见一点风吹草动,
就吓得往屋里钻。我小时候也怕,怕得要命。夜里躺在床上,
一闭眼就会脑补出老槐树张开嘴、发出奇怪声音的样子,吓得蒙在被子里不敢露头。
可等我长大成人,读了书,见了世面,
慢慢就觉得那些不过是老一辈人编出来吓唬孩子的乡野怪谈,当不得真。树就是树,
就算活了一千年,也不可能开口说话。但有一件事,我困惑了整整十五年,直到奶奶离世,
我才慢慢摸到了真相的边缘。我的奶奶,是全村上下,
唯一一个敢在半夜独自去老槐树下的人。小时候我问过她:“奶奶,
别人都说半夜槐树会说话,会吃人,你怎么还敢去啊?”奶奶总是坐在小板凳上,
一边纳鞋底一边笑着摸我的头,语气平淡又温和:“那都是瞎说的,树怎么会说话呢?
奶奶就是去乘个凉,夏天夜里热,树下风大,凉快,睡得香。”她说得理所当然,眼神坦荡,
我没有一丝怀疑,真的以为她只是贪图树下的阴凉,信了整整十几年。我从来没有多想,
从来没有追问,更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份“不怕”的背后,
藏着一个林家世代相守、延续了八百年的惊天秘密。直到奶奶走的那一天,我的世界,
彻底被改写了。第二章 遗愿奶奶离世那年,我刚满十五岁,还在读初中,
正是半大不小、懵懂无知的年纪。那段时间奶奶身体一直不好,躺在床上,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像纸,说话都有气无力。家里人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
也去镇上的医院看过,都说年纪大了,脏器衰竭,熬不过去了。我每天放学就守在奶奶床边,
握着她枯瘦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心里清楚,奶奶要走了,
要去一个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了,可我不敢哭,怕一哭,奶奶就更放心不下。那天傍晚,
天色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小雨,屋里光线很暗。奶奶忽然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眼睛亮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攥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很弱,却握得格外用力。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春日里的阳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轻,却异常清晰:“小满,
奶奶走了以后,每个月十五的晚上,你一定要去槐树下坐坐。”我一下子就懵了,
眼泪瞬间涌到眼眶,哽咽着问:“为什么啊奶奶?去树下做什么?
那里那么吓人……”奶奶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我,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安宁,
像是看透了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又像是藏着无尽的牵挂与不舍。“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她慢慢闭上眼睛,握着我的手缓缓松开,呼吸一点点变弱,
最后彻底归于平静。奶奶走了。我趴在床边,撕心裂肺地哭,哭到嗓子哑掉,哭到浑身发软,
哭到天昏地暗。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死亡,第一次明白,
原来“永远离开”是这么残忍、这么无力的一件事。我以为,奶奶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再也摸不到她的手,再也吃不到她做的槐花饼了。后来,我升了高中,
考了大学,背着行囊离开槐树村,去了繁华的大城市读书、工作、生活。城市的节奏很快,
压力很大,每天被工作和生活推着往前走,渐渐的,我开始忙碌,开始疲惫,开始遗忘。
奶奶临终前的那句嘱托,我时而记得,时而淡忘。记得的时候,我会抽时间回村,
在月圆的夜里,独自走到老槐树下,找一块平整的树根坐下,靠着粗糙冰凉的树皮,
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我不说话,不呼唤,不期待,就那么坐着,吹吹风,看看月亮,
听听村里的狗叫。可每次坐完,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声音,没有异象,没有传说中的精怪,
也没有奶奶的身影。我渐渐以为,那只是奶奶临终前意识模糊,随口说的一句胡话。
她只是太牵挂我,太舍不得我,想给我留一个念想,让我不要忘了老家,不要忘了那棵槐树,
不要忘了她。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直到去年中元节,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夜晚,
我才真正明白,奶奶从来没有骗我。那棵老槐树,真的会说话。而树里住着的,不是精怪,
不是鬼魅,是我最亲最亲的奶奶。第三章 魂音去年七月十五,中元节,俗称鬼节。
我在城里加班,一直忙到深夜十一点多,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灯光惨白,
窗外漆黑一片。就在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一个念头猛地跳了出来:今天是十五。奶奶说过,每月十五,要去槐树下坐坐。那一刻,
积攒了多年的思念、愧疚、牵挂,瞬间涌上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再也顾不上疲惫,
顾不上深夜赶路的危险,当场给领导发了消息请假,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跑,
开着车一路往槐树村的方向赶。城里到老家,将近一百公里的路程,夜里车少,我开得很快,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槐树村,回老槐树下,去赴奶奶十年前的约定。
等我赶到村口的时候,手表上的时间,刚好跳到午夜十二点整。月光很亮,
是那种澄澈透亮的满月,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大地上,把整个村子照得如同白昼。
老槐树就静静立在村口,月光落在它粗壮的树干上,落在层层叠叠的枝叶上,
把树影拉得又长又静。四周安静极了,没有虫鸣,没有狗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微沙沙声,
像是有人在低声耳语。我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走到树下,
我找了一块熟悉的树根坐下,后背轻轻靠在粗糙冰凉的树皮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全是槐树特有的、淡淡的清苦香气,和奶奶在世时,我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轻轻响了起来。很轻,很柔,很熟悉,带着岁月的温和,
带着入骨的牵挂。“小满。”我浑身一僵,像被雷电击中一样,猛地睁开眼睛,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心跳停止了,呼吸也忘记了。
这个声音……是奶奶!千真万确,是奶奶的声音!和她生前喊我名字时的语气、声调、温度,
分毫不差!我猛地站起身,围着老槐树疯了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树下空无一人。周围没有一个人影。村口的小路空荡荡的,
家家户户都关着门,漆黑一片。只有这棵老槐树,静静立在月光下。“奶奶?”我声音发颤,
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试探着喊了一声,“是您吗?”“是我。”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清晰,更温柔,确确实实是从树干里面传出来的,像是穿透了厚厚的木质,
一点点渗到外面,“小满,奶奶在这儿。”我盯着那粗壮得惊人的树干,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树里?奶奶在树里?人死了,怎么会在树里?
这不是神话,不是故事,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我眼前的事!“您……您怎么会在树里?
”我颤着声问,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说来话长。
”奶奶的声音带着笑意,和她生前一模一样,温和得能化开人心里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小满,别害怕,奶奶不会伤害你,奶奶只是在这里,一直等着你来。”我站在原地,
手脚发软,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知道该问还是该听。十年的思念,
十年的遗憾,十年的懵懂,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过了好久好久,我才勉强稳住情绪,
哽咽着问出一句最朴素、最牵挂的话:“奶奶,您……您在里面还好吗?吃得饱吗?
睡得香吗?会不会冷?会不会寂寞?”奶奶笑了,那笑声轻柔又温暖,
和我小时候趴在她膝头听故事时的笑声一模一样。“好,奶奶很好。吃得饱,睡得着,不冷,
也不苦,就是有点闷,有点想你,想我的小满。”听到这句话,我再也忍不住,
靠着树干蹲下来,放声大哭。十年了。整整十年。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了奶奶,
以为她化作了一抔黄土,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天地间。可我没想到,她从来没有离开,
从来没有走远,她就在这棵我从小看到大的老槐树下,
在这棵我曾经害怕、曾经忽视、曾经淡忘的老槐树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我,一等就是十年。
“奶奶,我想您,我好想您啊……”我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奶奶也想你,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奶奶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就那样安静地陪着我,
不催促,不打断,任由我把十年的委屈、思念、遗憾,全部哭出来。等我哭够了,哭累了,
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奶奶才缓缓开口,
向我道出了那个藏在老槐树下、延续了八百年的林家秘辛。第四章 守夜那天晚上,
我在老槐树下坐了整整一夜,从午夜十二点,一直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奶奶没有再提生死离别,没有再说伤感的话,只是给我讲了很多很多故事。
讲她年轻时候的事,讲她作为姑娘家,在村里纺线、织布、洗衣、做饭,
日子清贫却安稳;讲我爷爷当年追求她时的傻样子,每天傍晚都站在老槐树下,
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喊得全村人都能听见,太爷爷气得拿着扫帚出来赶他,
他也不走,就嘿嘿笑着站在远处,继续喊;讲他们结婚后,一起在田里劳作,
一起养育我父亲,一起熬过那些缺衣少食的艰难岁月。讲我父亲小时候的调皮捣蛋,
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每次闯了祸都躲在老槐树下,以为奶奶找不到他,
结果每次都被奶奶一眼揪出来;讲我父亲嘴笨,不会说好听话,却心善,懂事,
从小就知道心疼爹娘,帮家里分担重担。讲我小时候的糗事,襁褓里整夜整夜哭闹,
只有奶奶抱着我在老槐树下走,我才能安安静静睡着;讲我第一次吃槐花饼,吃得满脸都是,
嘴角沾着花瓣,笑得傻乎乎的样子;讲我第一次上学,背着小书包,攥着奶奶的手不肯松开,
哭着说不想离开奶奶。那些细碎的、温暖的、早已被我遗忘在时光深处的小事,
被奶奶一点点讲出来,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我听得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眼泪擦了又流,
流了又擦,心里又酸又暖,像是被泡在温水里。笑着笑着,奶奶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与释然。“小满。”“嗯,奶奶,我在。
”“你知道奶奶为什么一定要让你每个月十五来树下吗?”我摇头,
眼泪又涌了上来:“不知道,奶奶,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以为您只是随口说的。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在我心上:“因为奶奶,快走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声音瞬间抖得不成样子:“走?您要去哪儿?您不是在树里吗?您不是一直都在吗?
”“傻孩子。”奶奶轻轻笑了笑,语气平静又温和,“奶奶在这儿,可不会一直在。
人死了以后,魂魄能留在阳间多久,看的不是树,不是地,是阳间还有没有人记得。
记得你的人越多,心里装着你的人越多,你就能留得越久;等到记得你的人一个个走了,
没人再想你,没人再念你,魂魄也就慢慢散了,去该去的地方,重新轮回。”我愣住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老槐树的树根上,渗进泥土里。原来如此。原来树不是归宿,
思念才是。原来亲人从未离开,是我们的记得,留住了他们。“奶奶,我记着您,
我一辈子都记着您,我每年每月每天都记着您,您就能一直留下来,对不对?
”我急得语无伦次,一遍遍地保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能留很久,
可不会是永远。”奶奶温柔地安慰我,“小满,奶奶已经留了十年了,看着你长大,
看着你读书,看着你工作,看着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奶奶已经很知足,很圆满了。
够久了,真的够久了。”“奶奶,您别走,我不让您走……”我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心里疼得像是被刀割一样。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奶奶,我不想再失去她,
一秒钟都不想。“傻孩子,生老病死,聚散离合,都是天地间的道理,谁都躲不过。
”奶奶的声音很平和,没有一丝悲伤,只有满满的牵挂与疼爱,“奶奶走了,
也不是真的消失了,只是变成了树的一部分,变成了风的一部分,变成了月光的一部分,
一直陪着你。”她顿了顿,继续轻声叮嘱:“以后,你每个月十五,还是来树下坐坐。
奶奶走了,还有别人。”“别人?”我懵了,“什么别人?”“你爷爷,你太爷爷,
你太奶奶,还有咱家祖祖辈辈,几十代的先人,都在这棵树里。”奶奶说,“他们不爱说话,
不常出声,可他们都在。你坐一会儿,说说话,他们都能听见。等你老了,
等你走完了人间的路,你也会来这儿,和我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我靠在树干上,
抬头望着月光下层层叠叠的枝叶,心里百感交集。八百年。整整八百年。从明朝初年,
林家先祖迁居至此,在这棵槐树下搭起第一间茅草屋开始,一代又一代人,生老病死,
离合悲欢,最后都把魂魄寄存在这棵古槐里,守着故土,守着根脉,守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人。
几十代,上百口,甚至几百口亲人。都在这棵树里。风穿过树冠,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以前我只当是风吹树叶,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风声。那是很多很多人在说话。
是先祖们的低语,是亲人们的陪伴,是跨越八百年的,血脉相连的声音。
第五章 半载从那个中元节的夜晚开始,每月十五,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
无论工作多忙,无论加班多晚,无论路途多远,我都会雷打不动地回村。有时候请不到假,
我就晚上下班开车出发,夜里十点多上路,赶到村口刚好十二点,在槐树下坐到天亮,
清晨再开车回城,直接去上班。同事们觉得我很奇怪,问我每个月都回老家干什么,
老家有什么值得这么奔波。我只笑一笑,说:“老家有棵树。”他们哈哈大笑,
说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随便找个公园都有,何必跑一百多公里。我不解释,也不辩解。
因为他们不会懂,那不是一棵普通的树。那是我的根,是我的家,是我奶奶,是我爷爷,
是我太爷爷太奶奶,是我林家八百年所有先人的归宿与牵挂。那是我在这世间,
最温暖、最安心、最无法割舍的地方。半年后的一个十五夜里,我像往常一样坐在槐树下,
轻声和奶奶说着话,讲城里的工作,讲村里的变化,讲父亲母亲的身体。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宽厚、带着岁月沉淀感的男声,缓缓从树里响了起来。“你是小满?
”我一下子愣住了,浑身一僵,心跳猛地加快。这个声音,我从未听过,却莫名觉得亲切,
觉得安心。“您是?”我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我是你太爷爷。
”老人笑了笑,笑声沉稳又温和,和奶奶的语气很像,像是一脉相承的温柔,
“你奶奶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在城里踏实肯干,心地善良,每个月都回来看她,
是个有心、有根的好孩子。”我张了张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恭恭敬敬、轻声细语地喊了一声:“太爷爷。”“哎,好孩子。”太爷爷应了一声,
语气里满是欣慰,“我活着的时候,也经常来这棵槐树下坐着。那时候你奶奶还没出生,
你爷爷还是个光着屁股跑的小娃娃。我坐在这儿,看天,看云,看路过的行人,
看田里的庄稼,一看就是大半天。”他顿了顿,轻声说:“现在不用看了。天天在这儿,
村里的一草一木,家里的一人一事,你们的喜怒哀乐,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我心里一暖,轻声问:“太爷爷,您在这儿,寂寞吗?这么多年,一直待在树里。
”太爷爷笑了,笑得很安心:“不寂寞。这么多亲人陪着呢,你太奶奶,你奶奶,你爷爷,
还有祖祖辈辈的家人,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孤单。我们只是在等,等你们回来,看看你们,
听听你们的声音,就够了。”那一夜,我和太爷爷聊了很久。他给我讲林家先祖的故事,
讲八百年前,先祖为了躲避战乱,背着行囊,一路乞讨,从遥远的异乡迁徙至此,
看到这棵槐树,觉得是块福地,便留下来,搭屋开荒,
繁衍生息;讲过去闹饥荒、发大水的年月,村里人靠着槐树叶、槐豆果充饥,
才勉强活了下来;讲战乱年代,全村人都躲在槐树下,槐树高大茂密,挡住了兵匪的视线,
救了全村人的命。我听得入了迷,心里对这棵老槐树,充满了敬畏与感恩。
它不仅仅是一棵树。它是救命树,是风水树,是祖宗树,是林家八百年的根。
第六章 除夕有一年除夕,天降瑞雪,整个槐树村都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安静又祥和。
我回村过年,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饺子、鱼、鸡、肉,摆了满满一桌子,
都是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吃完饭,父母和邻居聊天,我一个人悄悄起身,踩着厚厚的积雪,
走向村口的老槐树。雪下得不大,纷纷扬扬,落在树枝上,给老槐树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外衣。
月光很亮,照在雪地上,反光刺眼,树影清清楚楚地印在雪地里,安静又庄严。
我拍掉树根上的积雪,坐下,靠着树干。午夜十二点,奶奶的声音准时响起,
温柔又喜庆:“小满,新年好。”“奶奶,新年好,祝您平安喜乐。”我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