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母亲，女儿求您了，放过我吧……”“我真的……好累……”床榻上，
顾明月骨瘦如柴，一双眼烧得通红，死死地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是你，
都是你！是你逼死了我！”柳云舒猛地睁开眼，心口一阵阵地绞痛。窗外晨光熹微，
身侧的丈夫顾修远还在熟睡。她回来了。回到了女儿十二岁这年。前世，她费尽心血，
将顾明月培养成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可换来的，
却是女儿在病榻上至死方休的怨恨。她以为是为女儿好，
却亲手将女儿推进了无尽的痛苦深渊，最后心力交瘁，油尽灯枯。“夫人，您醒了？
”贴身丫鬟画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大小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过去检查功课了。
”柳云舒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嗓音有些哑。“让她继续睡。”画春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夫人？”要知道，夫人对大小姐的管教，那可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的。别说睡懒觉，
就是多喝一口水，都得在夫人的算计之内。柳云舒掀开被子，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疲惫。“听不懂？我说，让大小姐继续睡。
把琴房的锁也给我开了，以后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还有，去小厨房，
让她喜欢的桃花酥、牛乳糕都备上。再去外面说书那，买几本时下流行的话本子回来。
”画春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夫人这是……中邪了？柳云舒没再理会她的震惊，
自顾自地起身梳洗。镜中的自己，还很年轻，眼角没有后来那些操劳过度的细纹。她想，
重活一世，她图什么？不图女儿名满京华，不图家族再上层楼。她只要她的明月，
能平安喜乐，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别的，都滚吧。刚用过早膳，
门外就传来一阵娇柔的请安声。“姐姐安好。”柳云舒眼皮都懒得抬。啧，来了。
府中庶女顾清芷的生母，苏姨娘。一个惯会捧杀和上眼药的绿茶。
苏姨娘领着顾清芷袅袅娜娜地走进来，顾清芷已经梳妆整齐，一身浅绿色的衣裙，
衬得人跟一根水葱似的。“姐姐，清芷想着明月姐姐每日都要早起练琴，特地过来陪陪她，
也好相互促进。”苏姨娘笑得温婉贤淑。上辈子，就是这样。她用顾清芷的勤奋，
来衬托顾明月的“理所应当”，不断地给她施压。顾清芷也乖巧地行礼，“母亲安好。
女儿已经将昨日先生教的曲子练了三遍，想着来向姐姐讨教讨教。”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显了自己用功，又捧了嫡女的地位。柳云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讨教就不必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明月昨晚没睡好，我让她多睡会儿，身子要紧。
”苏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顾清芷也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这……这怎么使得？
”苏姨娘连忙道，“大小姐的功课向来是顶顶要紧的，老夫人和老爷那边……”“有我担着。
”柳云舒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你家清芷这么用功，是好事。往后让她继续保持，
我们侯府的女儿，总要有一个出色的。”苏姨娘的脸色变了又变。这话听着是夸奖，
可怎么品着就不是那个味儿？什么叫“总要有一个”？难道嫡女就可以不出色了吗？
“姐姐说的是。”苏姨娘勉强笑道，“只是，明月是嫡长女，将来……”“将来如何，
将来再说。”柳云舒直接打断她，“眼下，我只希望她吃好睡好，别的，都不重要。
”她看着一脸不解的顾清芷，忽然笑了笑。“清芷啊，你正是用功的好时候，
可别被旁的事情分了心。你姐姐这边，有我呢。”“去吧，好好努力，我很看好你。”这下，
不光是苏姨娘，连顾清芷的脸都白了。这话，怎么听都像是把嫡女放弃了，
转而把希望寄托在庶女身上。可这希望，她们要不起啊！嫡女是天，庶女是地。庶女再出色，
越过了嫡女，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苏姨娘还想说什么，柳云舒却摆了摆手。“画春，
送客。我乏了。”苏姨娘和顾清芷只能一肚子疑惑地退了出去。刚走到院子里，
就听见屋里传来柳云舒的声音。“对了，
把库房里那套头面的赤金镶红宝的头面给大小姐拿去，就说让她戴着玩儿。
”苏姨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那套头面，是宫里赏下来的，贵重无比。
夫人之前一直说，要等大小姐及笄，有了大成就才配戴。现在……就这么拿去“玩儿”？
这位主母，到底是要做什么？是真心疼爱，还是……欲擒故纵？苏姨娘心里七上八下，
怎么也想不明白。而此时的顾明月，终于睡眼惺忪地醒了。
她看着床头摆着的话本子和几碟子精致糕点，整个人都懵了。丫鬟喜儿激动地跑过来。
“小姐，您醒啦！夫人说您要是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想练琴就不练了，
什么时候想出去玩了，就跟她说一声！”顾明月捏了捏自己的脸。疼。不是做梦。
她看着那些糕点，又看看窗外大亮的天色，心里涌起的不是欣喜，而是一股巨大的恐慌。
母亲……这是怎么了？她是不想要她这个女儿了吗？柳云舒这边刚清净没多久，
荣安堂那边的人就来了。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夫人，
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柳云舒心里冷笑一声。看吧，告状的来了。
她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走吧。”该来的，总会来的。只是这一次，
她不会再任由任何人，以“为你好”的名义，去逼迫她的女儿了。第2章荣安堂里，
檀香袅袅。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色沉得像锅底。
苏姨娘带着顾清芷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眼角却藏着一丝得意。柳云舒一进门，
就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母亲。”她不咸不淡地行了个礼。老夫人眼皮都没抬，
佛珠捻得更快了。“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听说，你今天让明月睡到了日上三竿，
还把琴房的锁给开了？”柳云舒神色自若地站着。“是。”老夫人猛地睁开眼，
目光如刀子般射过来。“你疯了不成！明月是我顾家的嫡长女，是未来的脸面！
你如此纵容她，是想毁了她吗？”旁边的苏姨娘适时地递上一杯茶，柔声道：“老夫人息怒，
姐姐想必也是心疼大小姐。”这话听着是劝，实则是在拱火。柳云舒瞥了她一眼，
心里暗骂一句“茶艺大师”。“母亲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柳云舒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按以往的性子，柳云舒就算理亏，也要辩解几句。
今天怎么这么快就认错了？老夫人也是一噎，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柳云舒继续说道：“明月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对自己要求也高。可最近我发现，
她夜里总是睡不安稳，人也清减了不少。”“我这个当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才华固然重要，可要是把身子熬垮了，那才是一辈子的事。”“所以我想着，
不如让她先松快几天，养养精神。落下的功课，往后有的是时间补回来。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把一个“慈母”的形象立得稳稳的。
老夫人就算再不满，也挑不出大错。毕竟，关心孙女的身体，总没错吧？“哼，就你歪理多！
”老夫人脸色稍缓，“就算要将养，也不能这么个养法！没得养出一身懒骨头！
”“母亲教训的是。”柳云舒顺从地点头，“等过几日，我再慢慢劝她。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让老夫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苏姨娘眼珠一转，
又开口了。“老夫人，姐姐，说起来，过几日便是安平公主举办的百花宴，
京中贵女们大多都会参加。往年，可都是明月姐姐大放异彩的时候呢。”这是提醒老夫人，
重要的场合要到了，顾明月可不能掉链子。柳云舒心中冷笑。来了，又是这个百花宴。
上辈子，明月就是在这次宴会上，以一首《飞花令》艳压群芳，彻底坐稳了第一才女的名头。
但也正是从那时起，她身上的枷锁，就更重了。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逼得她只能不断地往前跑，不敢有丝毫懈怠。“百花宴……”老夫人果然被提醒了，
“这事重要，明月必须去，而且不能堕了我们侯府的名声！”柳云舒微微一笑。“母亲放心，
明月自然是要去的。”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清芷这孩子也大了，
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了。我看她最近功课也抓得紧，不如这次，
就让清芷在宴上好好表现一番。”“也让外人看看，我们侯府的女儿，不止一个明月。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苏姨娘和顾清芷都懵了。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们有点不敢相信。
这……这是要把机会让给她们？老夫人也皱起了眉，狐疑地看着柳云舒。“你这是什么意思？
让一个庶女去出风头？”“母亲，”柳云舒的语气很诚恳，“明月的光芒太盛，对她自己，
对清芷，都未必是好事。”“让清芷也展露些才华，一来能为侯府增光，二来，
也能分担些明月身上的压力。姐妹俩相互扶持，岂不更好？”“再说了，
清芷也是侯府的血脉，总藏着掖着，外人还以为我们顾家苛待庶女呢。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抬举了庶女，又全了侯府的体面，还显得她这个主母大度。
老夫人沉吟了。她不得不承认，柳云舒说得有几分道理。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而且，
让庶女出头，更能彰显侯府的底蕴。“嗯……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老夫人终于松了口。
苏姨娘大喜过望，连忙拉着顾清芷跪下。“多谢老夫人！多谢夫人成全！
”顾清芷也激动得小脸通红。她终于……有机会站在台前了！从荣安堂出来，
柳云舒只觉得神清气爽。上辈子她费尽心机为女儿铺路，扫清障碍。这辈子，
她要把这些所谓的“机会”和“荣耀”，全都打包送出去。谁爱要谁要。刚回到自己的院子，
就看到顾修远沉着脸坐在厅里。他是当朝的兵部尚书，一身武将的肃杀之气，不怒自威。
“你今天做的好事，我都听说了。”他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责备。柳云舒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哦？不知侯爷指的是哪一件？”顾修远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喜欢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为何要纵容明月？
还把百花宴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一个庶女？你知不知道，这会让她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笑柄？”柳云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侯爷觉得，
是吃喝玩乐、无忧无虑地当个笑柄好，还是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地当个才女，
最后年纪轻轻就咳血而亡好？”顾修远被她问得一愣。“你胡说什么！”“我胡说？
”柳云舒放下茶杯，直视着他，“侯爷，你有多久没好好看过明月了？
你只知道她为你争了光，长了脸，可你看到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和眼底的疲惫了吗？
”“我告诉你，顾修远。从今天起，我女儿的命，比你的脸面重要。
”“我就是要让她当个废物，一个能长命百岁的废物！”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掷地有声。顾修远被她眼里的决绝和冷意震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柳云舒。在他的印象里，
她永远是端庄得体、以夫为天的侯府主母。而不是现在这个，浑身长满了刺，
敢于和他正面对抗的女人。两人僵持不下，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侯爷，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安平公主下了帖子，
请大小姐明日过府一叙，提前为百花宴暖场。”顾修远脸色一变。安平公主的私宴，
比百花宴的规格更高，能被邀请的，都是公主的闺中密友。这是天大的荣耀。他看向柳云舒，
以为她会改变主意。却见柳云舒只是淡淡地吩咐丫鬟。“回了公主的人，
就说大小姐身子不适，去不了。”第3章丫鬟傻眼了。顾修远也霍然起身，怒不可遏。
“柳云舒！你疯了！”这可是安平公主的邀约，整个京城，谁敢拒绝？这不是身子不适，
这是在打公主的脸！“我没疯。”柳云舒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要去你去，
反正我女儿不去。”“你……”顾修远气得指着她，手都在发抖，
“你这是要给侯府招来大祸！”“招来大祸，也总比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强。”柳云舒说完，
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内室。顾修远看着她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他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但他又不得不去处理这个烂摊子。最后，
顾修远亲自去了趟公主府，用尽了颜面，才以“小女突发恶疾，恐过了病气给公主”为由，
勉强把这事揭了过去。回来后，他一整个晚上没踏进主院的门。柳云舒乐得清静。
她来到顾明月的房间。小丫头正趴在床上，聚精会神地看着话本子，嘴角还沾着糕点的碎屑。
看到柳云舒进来，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把话本子藏起来。那样子，
像只被抓包的偷吃的小松鼠。“娘……”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柳云舒走到床边坐下，
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她嘴边。“好看吗？”顾明月愣愣地张开嘴，咬了一口，满嘴香甜。
她点了点头，小声说：“好看。”“那就看。”柳云舒把话本子给她摆正，“想看就看，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不用怕。”顾明月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不明白，
为什么一向严厉的母亲，会突然变成这样。这种温柔，让她感到不安。“娘，
您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明月了？”她鼓起勇气，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傻孩子。
”柳云舒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柔，“娘怎么会不喜欢你。”“娘只是想明白了。
比起让你当什么第一才女，娘更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顾明月似懂非懂，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压抑，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扑进柳云舒的怀里，放声大哭。柳云舒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酸涩不已。我的孩子，
对不起。上辈子是娘错了。这辈子，娘会用尽一切，护你周全。……百花宴如期而至。
苏姨娘和顾清芷卯足了劲。顾清芷穿了一身苏姨娘连夜赶制的流仙裙，绣工精致，仙气飘飘。
头上戴的，也是苏姨娘压箱底的宝贝。母女俩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在这场宴会上，
一鸣惊人。相比之下，顾明月这边就显得“寒酸”多了。
柳云舒只给她挑了一件样式简单的鹅黄色常服，头上也只簪了一支小巧的珍珠发簪。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小妹妹，干净清爽，却毫无攻击性。
顾明月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娘，这样会不会……太素了？”“素点好。
”柳云舒帮她理了理鬓角，“今天你不是主角，不用那么累。”“你的任务，
就是吃好、喝好、玩好。看到什么好吃的就吃，听到什么好笑的就笑。天塌下来，
有娘给你顶着。”顾明月看着母亲笃定的眼神，心里的紧张感奇异地消散了。
马车到了安平公主府。一下车，顾清芷立刻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呀，
这不是顾家的二小姐吗？今天打扮得可真漂亮！”“是啊，听说这位二小姐也是才情出众呢。
”苏姨娘听着周围的奉承，脸上笑开了花，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而当众人看到跟在后面的顾明月时，都露出了惊讶和不解的神情。
这还是那个名动京城的第一才女顾明月吗？怎么穿得如此朴素？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柳云舒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拉着顾明月，径直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瓜果糕点。“吃吧，这个梅花酪味道不错。”柳云舒拿起一小碗，
递给女儿。顾明月学着母亲的样子，也彻底放开了。反正今天的主角不是她。宴会开始，
歌舞升平。到了贵女们展示才艺的环节，顾清芷在苏姨娘鼓励的眼神下，款款走上台。
她今日表演的，是难度极高的《霓裳羽衣曲》。琴声响起，流畅华丽，技惊四座。一曲毕，
满堂喝彩。安平公主也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顾尚书家真是人才辈出。
”苏姨娘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的光明未来。顾清芷享受着众人的赞美，
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她下意识地朝顾明月的方向看去，想看看她那位嫡姐，
是何等羡慕嫉妒的表情。可她失望了。顾明月根本没看她。她正低着头，
专心致志地……剥一个橘子。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就在她手里。
顾清芷的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就在这时，
一个与顾清芷交好的贵女，忽然高声说道：“清芷妹妹的琴艺固然是好，但要说京城第一，
还得是明月姐姐呀！”“是啊是啊，我们都好久没听明月姐姐弹琴了，
不如今日就让我们开开眼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角落。来了。
柳云舒心里冷笑。这是早就设计好的圈套。先把顾清芷捧上去，再把顾明月拉出来。
如果顾明月表现得不如从前，那就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如果她表现得太好，
又会落下一个“打压庶妹”的名声。真是好算计。苏姨娘和顾清芷也装作惊讶的样子，
一脸期待地看着顾明月。“姐姐，你就弹一曲吧。”顾清芷柔柔地开口，
眼底却闪着挑衅的光。安平公主也来了兴趣。“顾明月，既然大家想听，你就不必推辞了。
”顾明月捏着手里的橘子，小脸发白，有些不知所措。她看向柳云舒，眼里满是求助。
柳云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站了起来。她环视一周，不紧不慢地开口。
“多谢公主和各位小姐厚爱。”“只是不巧，小女前几日贪玩，不小心把手给伤了，
实在不宜弹琴。”说着，她拉起顾明月的手。只见顾明月的食指上，
果然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第4章众人哗然。受伤了？这么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八成是个托词。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你总不能把纱布解开来验证吧？那也太失礼了。
最先发难的那个贵女不甘心，又说道：“弹琴不行，那吟诗作对总可以吧？明月姐姐的诗才，
我们可是久仰大名的！”“对啊，今日百花盛开，此情此景，正好赋诗一首！
”众人跟着起哄。这下看你怎么推脱。柳云舒脸上的笑容不变。
“吟诗啊……”她拉长了语调，“这个，恐怕也不行。”“为何？”柳云舒叹了口气，
一脸“慈母多败儿”的无奈表情。“唉，不瞒各位。我家这丫头，最近迷上了看话本子，
满脑子都是什么将军公子、江湖侠女的，哪里还有心思做什么酸诗。”“我这个当娘的，
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可她就是不听。这不，昨天还跟我说，觉得写诗太费脑子，
不如吃块桂花糕来得实在。”“噗嗤——”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
在座的不少贵女都忍俊不禁。这话实在是……太接地气了。也太离谱了！一个才女，
竟然嫌写诗费脑子？这要是传出去，顾明月的“第一才女”名号，怕是要保不住了。
顾明月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娘……怎么能当众说这个！太丢人了！
顾清芷和苏姨娘则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她们巴不得柳云舒再多说点。安平公主也被逗乐了，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窘迫的顾明月。“哦？那你倒是说说，桂花糕比诗好在哪里？
”顾明月都快哭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柳云舒轻轻捏了捏女儿的手，示意她别怕。然后她笑着对公主说：“公主殿下，
小孩子家家的胡言乱语，您可别当真。”“不过……”她话锋一转，“要说这诗词和桂花糕，
倒也不是不能比。”“诗词写得再好，终究是写给别人看的，品的是别人的喜怒哀乐。
”“可这桂花糕，是吃到自己嘴里的，甜的是自己的心。”“一个是虚名，一个是实惠。
我家这傻丫头，估计是觉得，还是填饱肚子更重要些吧。”这番“歪理邪说”，
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虽然粗俗，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被逼着学习各种才艺的贵女们，心里竟隐隐生出了一丝认同。是啊，
学那么多，争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让别人高看一眼吗？可自己真的快乐吗？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一个清朗的男声忽然响起。“顾夫人此言，深得我心。”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正缓步走来。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萧……萧世子！”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来人正是镇北王府的世子，萧景行。萧景行是京中有名的贵公子，不仅身份尊贵，
而且文武双全，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他怎么会在这？安平公主见到他，也很惊喜。
“景行哥哥，你怎么来了？”“听闻公主在此设宴，便不请自来了，公主不会怪罪吧？
”萧景行笑着拱了拱手。“当然不会！”安平公主连忙让人加座。萧景行却没坐，
而是径直走到了柳云舒和顾明月这一桌。他的目光落在顾明月通红的小脸上，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这位就是嫌写诗不如吃桂花糕的顾大小姐？
”顾明月把头埋得更低了。柳云舒不卑不亢地站起身，微微颔首。“小女无状，
让世子见笑了。”“不，我觉得很有趣。”萧景行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尝了尝，
“嗯，确实比那些无病呻吟的酸诗有味道多了。”他这话，等于是在公然站队顾明月了。
那些想看笑话的人，顿时都收敛了表情。顾清芷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凭什么？
她费尽心机，才博得满堂喝彩。这个顾明月什么都没做，就因为几句蠢话，
反而得到了萧世子的青睐？这不公平！萧景行旁若无人地在顾明月身边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茶。“顾大小姐，除了桂花糕，你还觉得什么东西比诗词更有趣？
”顾明月紧张得手心冒汗，求助地看向柳云舒。柳云舒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就当是平常聊天，怕什么。顾明月深吸一口气，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话本子。
”“哦？”萧景行挑了挑眉，“都看些什么？
”“《霸道将军爱上我》……还有《三戏俏书生》……”声音越来越小。“哈哈哈哈！
”萧景行忍不住放声大笑。这丫头，也太实诚了！
安平公主和周围的贵女们也都笑得花枝乱颤。这一下，宴会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先的针锋相对和机心算计，被这突如其来的童言无忌冲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再逼着顾明月展示才艺了。她反而因为这份“真实”和“有趣”，
成了众人关注的中心。一场原本为顾清芷铺路的百花宴，最后竟成了顾明月的“个人秀”。
苏姨娘和顾清芷的脸，比锅底还黑。回府的马车上，顾修远早已等候多时。
他听说了宴会上的事，脸色铁青。“柳云舒，你到底想干什么！让明月当众出丑，
你很高兴吗？”他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柳云舒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热闹的街景，
淡淡地开口。“侯爷，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出丑了？”“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顾修远被噎了一下。确实，顾明月不仅没出丑，反而阴差阳错地得了萧世子的另眼相看。
可在他看来，这是走了狗屎运！是歪门邪道！“你这是在赌！
拿女儿的前程和侯府的声誉在赌！”柳云舒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我说了，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活着。”“顾修远，你我夫妻多年，我只问你一句。”“在你心里，
到底是女儿的命重要，还是你那虚无缥缈的家族荣耀重要？”她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
直直地插进他的心里。顾修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第5章顾修远被问住了。
他戎马半生，心里装的永远是家国天下，是顾家的百年基业。
他习惯了用“大局”来考量一切。至于女儿的喜怒哀乐，在他看来，
都是可以为了“大局”牺牲的小事。可柳云舒此刻的眼神，却让他第一次开始怀疑，
自己是不是错了。马车里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回到侯府，
顾修远一言不发地去了书房。柳云舒也懒得理他。男人嘛，有时候就得晾一晾，
才能想明白事。她回到自己的院子，画春已经备好了热水。“夫人，您今天可真是……威风！
”画春一边帮她卸下钗环，一边兴奋地说道。她把百花宴上的事，
添油加醋地跟院子里的丫鬟们学了一遍，人人都觉得解气。柳云舒笑了笑，没说话。
这算什么威风？不过是把上辈子踩过的坑，提前填平了而已。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