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血染王座赐婚惊心我是大周唯一的女帝,登基三年,手上沾满了亲人的血。
人人都说女王陛下冷酷无情,杀兄弑父,铁腕手段令人胆寒。他们说得没错。
此刻我正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却落在跪在阶下的男人身上。
他叫陆珩之,是我的大将军,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陛下,”他的声音低沉,
像淬过火的铁,冷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北境大捷,臣已按旨意,
将敌军首领首级悬于城门。”“嗯。”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目光从他宽阔的肩背滑到紧束的腰线。他穿着玄色的甲胄,跪姿如松,三年沙场磨砺,
让他原本清俊的脸庞多了几分凌厉的线条。眉骨上一道浅浅的疤,是替我挡箭留下的。
我记得那天,血溅在我脸上,滚烫。“抬起头来。”我说。他应声抬眸。那双眼睛,
曾经清澈得像山涧的溪,如今却沉得像深渊,只在对上我视线的那一瞬,才会亮起一点光。
“陆将军此次立下大功,”我放下玉佩,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朕,要重重赏你。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他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本分?
”我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慢慢走下台阶。龙袍曳地,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我走到他面前,
停下。他跪着,我站着。他的视线,刚好落在我腰间禁步的流苏上。“抬起头,看着朕。
”他再次抬头。我俯下身,靠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瞬间收缩的瞳孔,
近到能感受到他骤然急促的呼吸。“陆珩之,”我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你今年二十有三了吧?”“……是。”“寻常人家的公子,这个年纪,孩子都该会跑了。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眉骨上那道疤,“朕,给你赐一门婚事如何?”他浑身一僵。
那僵硬,顺着我的指尖,传到了我心里。“丞相府的嫡女,知书达理,容貌倾城,
”我收回手,站直身体,恢复了帝王的威仪,“配你,正好。”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静得我能听见他指节攥紧时骨节发出的轻响。“臣……”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哑,
像砂纸磨过心头。“臣,遵旨。”我笑了。我笑得很开心,开心到指甲掐进了掌心,
都没察觉。“很好,”我转身,重新走向御座,背对着他,“退下吧。婚期,礼部会择吉日。
”身后传来甲胄摩擦的声音,是他起身,后退三步,然后转身。“陛下。”他突然停下。
我没有回头,手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臣,告退。”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我才缓缓松开手,发现掌心一片濡湿。我靠在龙椅上,闭上眼。
陆珩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在你刚才说“臣遵旨”的时候,转身把你拉起来,告诉你,
我反悔了,我不许你娶任何人。但我不能。我是王。王不能有软肋。而你,
就是我最致命的软肋。窗外,夕阳如血。二、 红妆刺目摘星之吻陆珩之大婚那天,
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红色里。我没有去。我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
批了一整天的奏折。从清晨到黄昏,手边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他穿着大红喜服,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拜堂,成亲,入洞房。
“陛下,”贴身女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戌时了,您该用晚膳了。”“撤了。
”我头也不抬。“可是……”“朕说,撤了。”女官不敢再言,悄悄退下。夜色渐深。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换了便装,只带了一个暗卫,悄悄出了宫。将军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我站在对面的暗巷里,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口的灯笼上贴着金色的“囍”字,
刺眼得很。我看见他出来送客。他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越发清俊挺拔。
他脸上带着笑,和宾客寒暄着,得体,周到,无懈可击。可那笑,分明没到眼底。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把真实的自己藏得这么深?是我教的吗?
是我把他从一个会笑会闹的少年,教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吗?送完最后一波客人,他站在门口,
目光穿过长街,直直地落在我藏身的暗巷。我心跳漏了一拍。他发现我了?不可能,这么远,
这么暗……可他就是直直地看着这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走过来。
但他没有。他转身,进了府。大门缓缓合上。把我和他,隔在了两个世界。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看着天上那一轮缺了一角的月亮。陆珩之,新婚快乐。
我在心里说。可我知道,我一点也不快乐。大婚三日后,他携新妇进宫谢恩。
我高坐御座之上,看着他和那个女子并肩跪在阶下。丞相府的嫡女,沈清菡。她确实很美,
温婉端庄,一颦一笑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教养。跪在他身边,竟真有几分般配。“都起来吧。
”我说,声音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赐座。”他们谢恩落座。沈清菡抬眼偷偷看我,
目光里满是敬畏和好奇。而他从始至终,目光都没有离开过眼前三尺的地面。“陆将军新婚,
朕准你休沐半月,好好陪陪夫人。”我说。“谢陛下。”他起身行礼。又是这三个字。
谢陛下。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钝器一下一下地捶着。“清菡,”我转向她,
“你既嫁了朕的大将军,便是朕的人了。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进宫来寻朕。
”沈清菡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跪下:“臣妇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厚爱……”“起来,
”我示意女官扶她,“不必多礼。”我留他们在宫中用了午膳。席间,我看着她给他布菜,
轻声细语地问他合不合口味。他点头,说“尚可”,目光依旧没有看她。我忽然有些快意。
可这点快意,很快就被更大的酸涩淹没。我留不住的人,凭什么要看你和他举案齐眉?
用完膳,我借口乏了,让他们退下。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黄昏时分,女官来报:“陛下,陆将军求见。”我心跳骤然加快。
“让他进来。”他进来了,换下了朝服,穿着寻常的玄色长袍,更显得身形修长,清隽如松。
“陛下,”他单膝跪地,“臣有要事启奏。”“说。”“臣请旨,前往北境戍边。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北境虽已平定,但余患未除。
臣愿长驻北境,为陛下永绝后患。”“你……”我站起身来,“你新婚不过三日,
就要去那苦寒之地?”“臣的妻子,会理解臣。”理解?她理解,那朕呢?朕不理解!
这话差点冲口而出,被我死死咬住。“朕不准。”我说,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他没有辩解,
只是静静地跪着。“起来,”我走下御座,“跟朕来。”我带他穿过重重宫门,
来到皇宫最高处的摘星楼。站在楼上,整个皇城尽收眼底。万家灯火,繁星点点。“你看,
”我指着那片璀璨的灯火,“那是你的将军府。”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陆珩之,
”我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片灯火,“你知道朕为什么不准你去北境吗?”他没有回答。
我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庞如玉,眼底却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因为朕,
”我一步步走近他,“离不开你。”他瞳孔猛缩。我抬手,指尖轻轻抵在他心口,
感受着那急促有力的心跳。“你听,”我仰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的心跳得好快。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陛下……”“别说话。”我打断他,手指向上移,
移到他眉骨那道疤,“这道疤,是为朕留下的。”再移到他的眼睑下,“这双眼睛,
从前看朕的时候,有光。”最后,手指落在他的唇上。“这张嘴,”我踮起脚,凑近他,
近到呼吸相闻,“从什么时候开始,只会对朕说‘遵旨’和‘谢陛下’了?”他浑身僵硬,
像一尊石像。可他的眼睛里,那团压抑了许久的火,终于烧了起来。
“苏瑾……”他哑声喊我的名字。不是“陛下”,是“苏瑾”。我的名字。他已经很多年,
没有这样喊过我了。“陆珩之,”我弯起唇角,笑了,“你知不知道,朕今天有多想,
杀了那个女人。”话音落下的一瞬,他猛地伸手,扣住我的腰,将我狠狠带入怀中。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疯狂和绝望。唇齿相缠,有铁锈的味道蔓延开来。是血。
我的,或者他的。分不清。我只知道,在那一瞬间,我什么都不想要了。王位,江山,天下。
我只要他。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推开我。他后退几步,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面。“臣,
死罪。”我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方才的温度荡然无存。“你,”我的声音在发抖,
“抬起头,看着朕。”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火,已经灭了。剩下的,
是比深渊更深的克制和隐忍。“臣,逾越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请陛下降罪。”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降罪?”我一步步走近他,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珩之,你以为这样,朕就会放过你吗?”我弯下腰,捏住他的下巴,
迫使他与我对视。“你听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朕不准你去北境。朕要你留在皇城,
留在朕的眼皮底下。”“朕要你日日看着朕,看着朕如何权衡利弊,
看着朕如何做一个好皇帝。”“朕要你看着朕,却永远不能得到朕。”“这是朕对你的惩罚。
”他闭上眼睛。我松开手,直起身。“滚吧。”他站起来,后退三步,转身,
一步步走下摘星楼。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陆珩之,你这个胆小鬼。我爱你,你知道吗?三、 玉佩藏情遗孤现形那天之后,
我们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照常上朝,照常领兵,照常在下朝后,
和沈清菡并肩走出宫门。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开始躲着我。以前御书房议事,
他会站在离我最近的位置。现在,他永远站在最后面,隔着层层叠叠的人,
连目光都不再与我相接。我不动声色,只是把奏折批得更勤,把朝会开得更长,
让所有人都以为,女王陛下一切如常。只有我知道,夜深人静时,我对着那枚玉佩,
能发呆一整夜。那是他十六岁时送我的。那年他刚被封为将军,第一次上战场前,
偷偷跑到御花园里,拦住我的去路。“陛下,”他涨红着脸,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我,“这个,
送您。”是一枚羊脂玉佩,雕着并蒂莲,雕工粗糙,一看就是自己刻的。“你自己刻的?
”我诧异。他点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臣……臣刻了很久,刻坏了七八块料子,
才刻成这一块。臣知道这配不上您的身份,但是……”“但是什么?”“但是,”他抬起头,
眼睛里亮晶晶的,“并蒂莲,代表……代表……”“代表什么?”“代表……”他鼓足勇气,
“代表臣想和陛下,永远在一起。”那年他十六,我十五。我们都不懂,什么叫永远。
后来他上了战场,一去三年。三年里,我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岁月。父皇病重,
几个哥哥为了皇位明争暗斗,我母妃出身低微,在后宫受尽欺凌。她死的那天,
我抱着她的尸体,一滴泪都没流。因为我记得,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瑾儿,
要想活下去,就得比所有人都狠。”我做到了。我比所有人都狠。
我设计让大哥和三哥互相残杀,我亲手给病重的父皇端去最后一碗药,我把所有不服我的人,
一个一个,踩在脚下。我登基那天,他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为我打下了第一场胜仗。
捷报传来时,我正坐在御座上,接受群臣朝拜。我看着那份捷报,忽然想起那枚玉佩,
想起他说“永远在一起”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苏瑾了。我是女王。
女王不能有软肋。所以当他凯旋归来,跪在我面前时,
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陆将军辛苦了。”他抬头看我,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
暗了下去。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喊过我“苏瑾”。从那以后,
他永远是那个克己复礼、无懈可击的陆将军。直到摘星楼那晚。那晚的事,像一根刺,
扎在我们心里,拔不出来,也碰不得。我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直到那天——“陛下,
”暗卫统领深夜求见,带来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消息,“臣查到,沈清菡,
不是丞相的亲生女儿。”我猛地抬头。“她是……先太子遗孤。”先太子,是我亲手杀的。
那是登基前最后一战。我设计让他谋反,然后以平叛之名,将他围困在东宫。他死在我面前,
临死前瞪着我,眼睛里全是恨。“苏瑾,”他说,“你不得好死。”我没想到,
他居然还有一个女儿。更没想到,这个女儿,如今就躺在我最爱的人身边。“查清楚了吗?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查清楚了。丞相当年与先太子交好,先太子死前,
将刚满周岁的女儿托付给他。丞相用死囚换了个女婴顶罪,将真正的遗孤养在府中,
对外只说是自己的嫡女。”“陆珩之知道吗?”“应该……不知。”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好一招釜底抽薪。如果沈清菡的身份暴露,她就是谋反逆臣之后,当诛九族。
而娶了她的陆珩之,就是逆贼同党,论罪当斩。这是有人,要置陆珩之于死地。
可这个人是谁?丞相?不对,他养了沈清菡二十年,若想害她,何必等到今天?
先太子的旧部?他们想为旧主报仇,所以要让遗孤接近我的大将军,然后……然后什么?
我突然睁开眼。不对。如果只是为了害陆珩之,何必这么麻烦?除非——除非他们的目标,
不是陆珩之。是我。沈清菡嫁给陆珩之,不是为了害他,而是为了——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