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硬币在水泥地上叮当响。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最后几个矿泉水瓶塞进编织袋。
今天收成不错,够给疗养院交下周的医药费了。巷口突然传来轮胎碾过水洼的声音。
黑色皮鞋停在我面前,鞋尖锃亮得能照出我沾着泡面汤的衣领。"林晚小姐?
"穿西装的男人弯腰时,我闻到他袖口飘来的檀香味。
这种味道我在奢侈品柜台擦地时闻到过,一小瓶抵我半年工资。
我攥紧装硬币的塑料袋往后缩。他们动作更快,三只手同时钳住我的胳膊。车门打开的瞬间,
冷气混着皮革味扑出来,我看见后座放着烫金边的文件夹,封面印着烫金的沈氏家徽。
"您父亲等您回家。"车轮碾过减速带时,我数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牌。
最高那栋写字楼顶层的LED屏正在循环播放沈念的香水广告,
她戴钻石耳坠的侧脸在雨幕里泛着柔光。上周我蹲在电器城门口蹭电视,
正好看见她获得十大杰出青年的新闻。别墅大门打开的瞬间,水晶吊灯的光刺得我眯起眼。
旋转楼梯上飘下来一串钢琴声,德彪西的《月光》,我在垃圾站捡到的破CD机里经常放。
"这就是那个孩子?"沈父的鳄鱼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声像打更的梆子。
他捏着我下巴左右转,像是在验货。我闻到他雪茄烟丝里混着沈念香水尾调的味道。
琴声停了。白色裙摆扫过楼梯扶手,沈念提着裙摆走下来的姿势像博物馆展览的瓷器。
她脖子上戴着和我锁骨胎记形状相同的蓝宝石项链。"姐姐终于回来了。
"她嘴唇是刚补过妆的蜜桃色,伸过来的手腕内侧有针孔大小的红点。
管家端着银托盘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红茶在杯沿晃出深色痕迹。餐厅长桌上摆着雕花烛台。
沈念切牛排时刀叉没发出半点声响,我盯着自己面前多出来的三把餐刀发呆。
生蚝壳里的柠檬片突然开始渗血,我低头才发现指甲掐进了掌心。"林晚以前过得苦,
以后要多照顾她。"沈父的餐巾擦过嘴角,留下道可疑的红色。沈念笑着给我舀汤,
瓷勺碰在碗沿上,清脆得像打碎玻璃。半夜我被渴醒,光脚踩到走廊地毯时,
听见书房传来压低的争执。
纸磨过:"DNA报告明明......"接着是沈父的冷笑:"疗养院那个活不过三个月,
你急什么?"我转身时撞到古董座钟,月光从彩绘玻璃透进来,照见老管家沉默递来的纸条。
上面记着沈念每个月去私立医院的日期,最后一个红圈旁边写着:RH阴性血。
第2章阁楼的霉味钻进鼻腔时,我正数着天花板裂缝里的蜘蛛网。
管家说这是沈念小时候的玩具间,现在堆着褪色的洋娃娃和缺腿的木马。窗户漏风,
雨丝斜着飘进来打湿了唯一一条薄毯。早餐铃响到第三遍我才下楼。
沈念坐在长桌尽头涂指甲油,薄荷绿的颜色,像毒蛙的皮肤。我拉开最末位的椅子,
实木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乡下人就是没教养。"沈父抖开财经报纸,
铅字标题《沈氏制药股价再创新高》正好挡住我的脸。女佣端来的牛奶杯沿有口红印,
我抬头时看见沈念在舔嘴角奶渍。沈念突然站起来盛汤。她手腕一歪,
滚烫的浓汤浇在我手背上,皮肤立刻鼓起透亮的水泡。"哎呀。
"她捏着兰花指检查自己的指甲,"幸好没溅到我的新甲片。"我攥着餐巾的手被沈父按住。
"念念不是故意的。"他掏出手帕,却只擦了擦沈念的钻石项链,"你以前在贫民窟,
应该更经得起烫。"餐刀在盘子里划出尖叫。沈念切开的鹅肝渗出粉红色血水,
我突然想起垃圾站那只被车碾死的流浪猫。老管家过来收餐盘时,袖口擦过我红肿的手背,
落下片冰凉的药膏。半夜我被阁楼的老鼠吵醒。月光把储物箱的影子拉成长条,像口棺材。
走廊尽头有微光,我光脚踩过去,听见医疗室传来仪器滴答声。
门缝里看见沈念躺在诊疗床上。她袖子卷到肘部,苍白的皮肤上排着十几个针眼。
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抽血,试管里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这次剂量不够。
"沈念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下周发布会前必须完成置换。"我后退时撞到花瓶,
暗处突然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老管家把纸条塞进我掌心,
拐杖点地的声音掩盖了我的脚步声。回到阁楼才敢展开纸条,医院LOGO下印着采血记录,
最近一次是昨天,2000cc。第二天早餐时沈念戴着丝绒手套。
她给沈父剥鸡蛋的动作很僵硬,蛋黄碎在骨瓷盘里。"不舒服就多休息。
"沈父把她的咖啡换成红枣茶,杯底沉着几颗枸杞。我故意碰翻盐罐。
沈念跳起来时手套滑落,露出手背上的青紫色针孔。"姐姐毛手毛脚的。
"她笑着把餐刀插进牛排,刀刃完全没入肌理,"还好没伤到我的输血通道。
"下午我在花园剪玫瑰,听见凉亭里沈父在打电话。
"血型匹配度98%......等骨髓配型结果出来......"花刺扎进拇指,
血珠滚落在白玫瑰上,像沈念项链的蓝宝石坠子。晚饭后沈念在琴房弹《月光》。
我蹲在门外数拍子,突然听见重音错乱。透过锁眼看见她趴在琴键上,
后颈有个硬币大的金属反光。管家无声地出现在我背后,
递来第二张纸条:植入式血液过滤器,市价两百七十万。凌晨三点,阁楼的老鼠又在啃箱子。
我掀开箱盖,里面是沈念的旧课本。生物书第178页被折了角,
标题用荧光笔标着《RH阴性血型遗传规律》。
空白处有行小字:如果妈妈是O型血......疗养院来电时我正在擦楼梯扶手。
护士说生母突然大出血,电话那头传来仪器尖锐的长鸣。沈念站在二楼平台梳头发,
象牙梳齿间缠着大把黑发。"真可惜。"她对着空气说,"本来还想见最后一面的。
"管家第三次递来的纸条沾着消毒水味。私立医院的预约单,明天上午十点,
患者姓名栏写着我的名字。第3章我把预约单揉成团塞进袜子里。
管家给的纸条背面还写着地址,城郊疗养院,307床。沈念的香水味飘在走廊上,
我数着她的高跟鞋声消失在主卧方向,才敢推开后厨的窗户。翻墙时蔷薇花刺勾破了袖口。
我跳进灌木丛,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以前在垃圾场被野狗追都没这么狼狈。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瞄我第三遍时,我才发现裙摆上沾着沈家的烫金家徽。我把外套反穿,
领子立起来遮住胎记。计价器每跳一次,我就摸一次袜子里的硬币。
疗养院走廊比沈家阁楼还冷。消毒水混着尿骚味,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霉斑。
307床的帘子拉着,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床上的人形让我想起晒干的玉米皮。
她手腕细得能看见输液的青色血管,床头卡写着"肝衰竭晚期"。我走近时踢到便盆,
响动惊醒了那堆枯骨。"阿囡......"她嗓子像漏风的风箱,
指甲抓在床单上发出沙沙声。我下意识摸后颈的胎记,她突然尖叫起来,
声音刮得我耳膜生疼。护士冲进来按住她挥舞的手臂。"又发作了?"针头扎进松弛的皮肤,
她还在挣扎,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她当年把孩子卖给沈家就疯了,见谁都喊女儿。
"病历本从床头柜滑下来。泛黄的纸张上印着二十年前的日期,血型栏刺目地写着"O型"。
我捡起掉落的药片,锡箔背面印着沈氏制药的logo。"每周都有人送特效药来。
"护士掰开她咬紧的牙关,"说是赎罪。"女人突然抓住我衣角,力气大得不像垂死的人。
她塞给我个硬物,金属边缘割得我掌心发疼。消防铃突然炸响。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喊"307床抢救"。我攥着那枚生锈的钥匙退到墙角,看着白大褂们围住病床。
心脏按压时她瘦弱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弹起,监护仪拉出长长的平线。
后门消防通道的灯光在闪。我数着口袋里的钥匙齿痕,五个凹槽,
和沈念首饰盒的锁孔对不上。停车场突然亮起车灯,黑色奔驰的车窗降下来,
老管家的脸在阴影里像戴了面具。"二小姐该回去了。"他打开后备箱,
里面放着带血渍的校服裙,"大小姐初中时穿的。"我盯着裙角绣的"沈念"两个字,
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后来缝上去的。车后座放着今早的财经报纸。
沈念的香水广告占了一半版面,配图里她锁骨上的蓝宝石项链闪着冷光。管家突然咳嗽,
手帕上沾着暗红血丝。"老爷书房有保险箱。"他递给我消毒湿巾,"擦擦手,
别让大小姐闻到血腥味。"沈家后院的蔷薇开得正艳。我踩着沈念的芭蕾舞鞋印翻进窗户,
裙摆勾断了三根花枝。厨房传来炖汤的香气,当归混着枸杞,是补血的配方。
沈念坐在琴凳上吃葡萄,吐籽的动作像在演电影。她今天涂了橘红色唇膏,衬得脸色更苍白。
"姐姐去哪了?"葡萄汁染红她的指尖,"爸爸找你做骨髓配型呢。"我摊开手掌,
露出被钥匙硌出的红痕。"散步。"她突然抓住我手腕,指甲陷进肉里。袖口滑落,
露出她小臂上新鲜的针孔,周围一圈淤青。管家敲门的节奏像摩尔斯电码。沈念松开手时,
手腕上多了道月牙形的血痕。她舔掉指尖沾到的血,"真巧,我们血型一样呢。
"钢琴上的体检报告被风吹开,最后一页印着"骨髓配型成功"的红章。
阁楼的老鼠又在啃箱子。我摸出那把生锈的钥匙,插进沈念旧书包的锁孔。
最底层压着张泛黄的照片,穿校服的女孩对着镜头笑,脖子上空空荡荡。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领养证明换真女儿,值了。"楼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我扒着通风口往下看,沈父把茶杯砸在管家额头上。"那个赌鬼死了正好!
"血顺着管家的皱纹流进衣领,"下周发布会前必须搞定骨髓移植。
"月光照在生母塞给我的钥匙上。我对着光转动,金属表面慢慢浮现出沈氏制药的钢印。
第4章沈念生日宴的请柬镶着金边,我那张被塞在门缝底下。烫金字体印着我的名字,
墨迹晕开了,像是蘸了水又晾干的。管家递给我一套黑白制服,
领口别着"临时服务生"的塑料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我端着香槟穿梭在宾客间,
气泡不断从杯底窜上来,像沈念项链上跳动的碎钻。她穿着银色鱼尾裙站在旋转楼梯上,
戴手套的手指捏着高脚杯,杯沿沾着淡淡的口红印。"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眼神扫过角落里的我,"特别要感谢我亲爱的姐姐,
今天亲自为大家服务。"宾客们的目光像聚光灯打过来。我手里的托盘突然变沉,
香槟塔在玻璃杯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沈念晃着酒杯走近,香水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姐姐的生母要是能看到就好了。"她突然提高音量,"听说那位女士特别喜欢**?
"酒杯倾斜,暗红色液体泼在我前襟,"啊,手滑了。"周围响起窸窣的笑声。
穿貂皮大衣的女人用手帕掩住嘴:"难怪要接回来,血统里就带着赌性。
"沈父站在人群外围,正把雪茄烟灰弹进我擦过的香槟杯里。宴会厅的温度突然升高。
我攥着抹布的手指发麻,沈念的蓝宝石坠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和照片里空荡荡的脖颈形成鲜明对比。管家在收拾残羹时碰了碰我的手肘,
油腻的餐盘底下压着张门禁卡。凌晨两点,整栋别墅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嗡鸣。
我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沈念的香水味还黏在走廊地毯里。主卧门锁闪着绿光,
门禁卡贴上去时发出"滴"的轻响。梳妆台上摆着沈念今天戴过的首饰。
我拿起项链对着月光看,宝石背面刻着细小的编号——和生母钥匙上的钢印数字只差一位。
保险箱嵌在衣帽间暗格里,密码盘泛着冷光。手指比大脑先行动。0915,沈念的生日。
箱门弹开的瞬间,皮革霉味混着药味涌出来。最上面是医院的保密协议,
签字栏写着沈父的名字,日期是二十年前的冬至。文件袋里滑出张泛黄的契约纸。
标题是《婴儿买卖协议》,甲方印着生母的拇指纹,乙方签名龙飞凤舞写着沈父全名。
但被卖掉的婴儿姓名栏,清清楚楚印着"沈念"两个铅字。我的耳鸣突然加重。
契约最下方贴着两张婴儿脚丫印,左边那个脚踝处有颗痣——和我右脚的胎记位置分毫不差。
纸张边缘还别着张便签:"用领养的名义调换,媒体才会相信这是亲女儿。
"楼下传来电梯运行的声响。我匆忙拍下契约照片,却在合上保险箱时碰到了首饰盒。
蓝宝石项链滑出来,吊坠背面刻着的日期根本不是沈念生日,而是我被卖到孤儿院的那天。
走廊灯光突然亮起。我闪进衣柜缝隙,听见沈念的高跟鞋声停在衣帽间门口。她哼着生日歌,
音调忽高忽低。梳妆镜映出她苍白的脸,正在用湿巾擦拭手腕上的针孔。"找到你了呢。
"她突然对着衣柜笑起来,声音甜得发腻。我屏住呼吸,看见她弯腰捡起掉落的项链,
指尖在钢印编号上摩挲。"姐姐真不乖。"她对着空气说,"乱翻别人东西会遭报应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管家发来的监控截图显示,沈父正在地下室清点医用冷藏箱。
照片角落的标签上写着"骨髓移植专用"和明天的日期。沈念突然拉开衣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