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好姐姐柳飞絮,捏着帕子,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对着我爹说:“爹,
三妹妹她天生反骨,不服管教,如今能嫁入裴家,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虽说是改了姓,
可到底也是为了咱们柳家好。您就别心疼了。”她转过头,看着我,
嘴角那丝笑藏都藏不住:“三妹妹,往后你就是裴家人了,可得好好伺候裴公子,
莫要再给我们柳家丢人现眼。”我爹,当朝的礼部侍郎,捻着胡须,
一脸的痛心疾首:“青芜啊,为父也是为了你好。裴家虽是商贾,但家底殷实,你过去,
吃穿不愁。至于这改姓……也是权宜之计,你就认了吧。”他们一句一言,
就定了我往后的人生。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柳家三姑娘。他们不知道,
这具身子里,早就换了个从不吃亏的魂儿。改我的姓?断我的根?好啊,那我就让他们瞧瞧,
什么叫真正的“丢人现眼”,什么叫“家门不幸”!第一回:柳家有女名青芜,
一梦醒来换了主我叫柳青芜,至少昨天还是。今儿个一睁眼,头痛得跟要炸开似的,
雕花木床,纱幔垂挂,还有一个穿着古怪衣裳的小丫头,趴在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姑娘,您可算醒了!您要是再不醒,老爷真要把您绑上花轿了!”我寻思着,
我不是在公司连续加了七天班,刚做完那个该死的项目策划,趴在桌上睡着了吗?
怎么一觉醒来,连场景都换了?还附赠一个哭丧的小丫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涌进来一堆不属于我的记忆。什么礼部侍郎府三姑娘,什么自幼顽劣,
什么跟大姐柳飞絮争风吃醋,失足落水……好家伙,我这是赶上时兴的玩意儿,叫什么来着?
哦,穿越了。我撑着身子坐起来,那叫小翠的丫头赶紧扶住我。“姑娘,您别动气,
大夫说您得静养。”我摆摆手,示意她别吵吵,
脑子里的信息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诺曼底登陆”,我得先让它们分出个胜负。捋了半天,
我总算是明白了眼下的处境。我,柳青芜,礼部侍郎柳承志的三女儿。
上头有个嫡出的大姐柳飞絮,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底下还有个弟弟。我呢,是个庶出,
娘死得早,爹不疼,嫡母不爱,纯属府里的边缘人物,战略储备粮。眼下,
柳家为了巴结安国公府,要把大姐柳飞絮嫁给安国公世子。可那世子爷前阵子跟人斗殴,
伤了根本,太医说,子嗣艰难。安国公夫人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偏方,
说得找个八字硬的姑娘给儿子冲喜。柳飞絮是嫡女,金贵着呢,柳承志自然舍不得。于是,
我这个八字够硬、命也够贱的庶女,就成了最佳“战略物资”可安国公府是什么人家?
能让你一个庶女当世子妃?人家说了,冲喜可以,但不能占着正妻的名分。这事儿就僵住了。
偏偏这时候,京城另一户人家,裴家,也来提亲了。裴家是皇商,富得流油,
可家里就一个独苗,叫裴文轩,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常年汤药不离口,
太医断言活不过二十五。裴家也想找个姑娘冲喜,听闻我八字硬,就托了媒人上门。
柳承志这老狐狸,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对外宣称,我这个三女儿命格不好,
恐冲撞了贵人,自愿嫁入商贾之家。如此一来,既全了安国公府的面子,
又能从裴家那儿捞一大笔聘礼。一女二卖,玩得是真溜。可裴家也不是傻子,
他们家虽是商贾,但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你柳侍郎把我们当收破烂的?
于是裴家提了个更损的条件:要娶柳青芜可以,但她嫁过来,得改姓裴,
从此跟柳家再无瓜葛。她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这在咱们这儿,
比直接卖身为奴还难听。柳承志为了那十万两雪花银的聘礼,居然一口答应了。
原主就是因为这事儿,又气又急,跟柳飞絮争执时被推下水,一命呜呼,
才便宜了我这个加班猝死的倒霉蛋。“姑娘,圣旨……圣旨下来了。”小翠的声音都在抖。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圣旨?”“是……是陛下赐婚,准许您……脱离柳氏宗族,
归入裴氏门下,择日完婚。”我靠。我算是明白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内部矛盾了,
这是上升到了国家层面的“人口贩卖”,还盖了官方认证的金印。柳承志这老东西,
为了把这事儿做成铁案,居然求了圣旨。我捏了捏拳头,骨节“嘎嘣”作响。行啊,真行。
上辈子当牛做马,这辈子开局就被人当牲口卖了。我掀开被子下床,小翠吓了一跳:“姑娘,
您要去哪儿?”“去前厅。”我声音冷得掉冰渣子,“这么大的喜事,我这个正主儿,
总得去磕个头,谢个恩吧?”第二回:金銮殿前风云变,一纸诏书断亲缘柳府前厅,
此刻怕是比菜市口还热闹。我披着件外衫,由小翠扶着,慢悠悠地晃了过去。还没进门,
就听见里头传来我那好爹柳承志慷慨激昂的声音。“……小女青芜,自知福薄,
配不上公府高门。幸得裴家不弃,愿纳小女为妇。小女感恩戴德,自请脱离柳氏,归入裴家,
以全孝道。臣教女无方,累圣上烦忧,臣,罪该万死!”他说得声泪俱下,
仿佛真是个为女儿前程着想的慈父。厅里坐着传旨的太监,还有裴家派来的管事,
一个个都听得连连点头。我那好姐姐柳飞絮,站在嫡母身边,拿着帕子假惺惺地抹着眼泪,
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花。我一脚踏进门槛,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打在我身上。我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完美符合他们对我“寻死觅活”的想象。“哟,这么热闹?”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是在开我的追悼会吗?怎么不烧点纸钱?
”柳承志的脸瞬间就绿了,他厉声喝道:“混账东西!还不快过来给李公公和裴管事见礼!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传旨太监面前,福了福身子,有气无力地说:“这位公公,
您辛苦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公。
”那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柳三……哦不,裴姑娘但说无妨。”“我听说,
咱们大周朝的律法,讲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没听说过,还有强买强卖,
连姓氏都能当添头的。”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爹说我‘自愿’,敢问,
我写了请愿书了?还是画了押了?我这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头昏眼花,
怎么就不记得自己有过这等‘觉悟’?”我这番话,简直就是当众把柳承志的脸皮扒下来,
扔在地上踩。柳承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骂道:“你……你这个逆女!圣旨在此,
岂容你胡言乱语!”“爹,您别急啊。”我转向他,笑得更“灿烂”了,“圣旨是没错,
可圣旨上写的是,‘准’我脱籍改姓。这个‘准’字,用得就很有学问了。
它得是我先‘请’,皇上才能‘准’。可我没‘请’啊,这流程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把矛头直指程序正义,这是现代人的思维,他们一时半会儿还绕不过来。
柳承志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柳飞絮见状,赶紧上来打圆场:“三妹妹,你病糊涂了。
前几日你还拉着我的手,说裴公子温文尔雅,你心生爱慕,非君不嫁。怎么今日就忘了?
”好家伙,这脏水泼得,简直是“空对地导弹”,精准打击。我看着她,忽然笑了。“大姐,
你记错了吧?我拉着你的手,说的是‘姐姐你貌美如花,才情盖世,
那安国公世子对你一往情深,你们才是天作之合。我这种蒲柳之姿,配不上世子爷,
只求姐姐成全’。我还说,‘姐姐你若能嫁入公府,我们全家都能跟着沾光,
我就是给裴家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我把她的话翻了个面,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我这番话,表面上是捧她,实际上是告诉所有人,她柳飞絮为了嫁进国公府,
不惜把我这个妹妹推下火坑。柳飞絮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比戏台上的变脸还精彩。
那裴家管事是个明白人,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姐妹俩“演戏”,一言不发。
传旨的李公公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说:“行了,吉时快到了。柳大人,
这家事还是关起门来自己说吧。圣意已决,咱家也该回宫复命了。
”他这是在给柳承志下最后通牒。柳承志一咬牙,对我喝道:“来人!给三姑娘……不,
给裴姑娘更衣,准备上轿!”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围了上来。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一字一句地说:“谁敢碰我一下,我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我倒要看看,
裴家是想娶一个新娘子,还是想抬一具尸体回去冲喜!”我的眼神,
是上辈子在商场上跟人拼刺刀练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劲。那几个婆子,
竟被我吓得后退了一步。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我,柳青芜,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
想让我乖乖认命?下辈子吧!第三回:厅堂之上逞唇舌,字字如刀刺心窝僵持,
死一般的僵持。柳承志的脸已经不是绿色了,是酱紫色,跟那猪肝一个色儿。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一个庶女这么顶撞过,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这已经不是家丑了,
这是“外交事故”“反了!真是反了!”他气得直哆嗦,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我柳承志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今天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到裴家去!”“爹,您这话说的。
”我扶着门框,笑得跟朵带刺的蔷薇,“我这还没出柳家门呢,您就急着咒我死?
您这慈父之心,真是感天动地。回头我一定给您写个折子,送到都察院去,
让他们给您评个‘大周朝年度感动人物’。”“你……”“还有啊,”我打断他,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都说,我嫁到裴家是我的福分。行,这福分我认了。
可你们柳家,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我看向裴家那位一直没说话的管事,
微微一笑:“裴管事,您是明白人。我们柳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礼部侍郎的府邸。
我这个女儿出嫁,嫁妆总不能太寒酸吧?”裴管事眼睛一亮,抚掌道:“姑娘说的是。
我们老爷说了,柳家嫁女,一切都按规矩来。”我点了点头,转向柳承志:“爹,您听见了?
按规矩来。我娘当年留下的嫁妆,还有这些年府里给我存的月钱,是不是该清算一下,
给我打包带走?”这话一出,嫡母王氏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我那死鬼娘亲,
当年也是个小富之家的女儿,嫁妆虽然不多,但也有几千两银子。这些年,
一直都是王氏在“代为保管”至于我的月钱,更是影子都没见过。
王氏尖叫起来:“你胡说什么!你娘那点东西,早就给你看病吃药花光了!”“哦?
”我挑了挑眉,“我怎么记得,我从小到大,身体硬朗得很,连伤风都少有。倒是大姐,
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府里的名贵药材,都跟流水似的往她院里送。母亲,
您是不是记错了,把大姐的账,算到我头上了?”“你……你血口喷人!
”王氏气得嘴唇发白。“是不是血口喷人,把账本拿出来,一对便知。”我步步紧逼,
“我娘的嫁妆单子,我这儿可还留着一份拓本呢。咱们一条一条地对,看看是花光了,
还是被某些人中饱私囊,拿去给她自己的女儿买珠宝首饰了!”我这是在诈她。
我哪有什么拓本,但王氏做贼心虚,她不敢赌。柳飞絮见她娘快撑不住了,
赶紧又上来“和稀泥”:“三妹妹,都是一家人,何必算得这么清楚。嫁妆的事,
母亲早就给你备好了,还能亏了你不成?”“一家人?”我冷笑一声,“大姐,
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我柳青芜,哦不,裴青芜,
从此跟柳家再无瓜葛。咱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既然不是一家人,那这账,就更得算清楚了。
”“我今天,人可以走,姓可以改。但是,属于我的东西,一针一线,都得给我带走!否则,
这门,我今天就不出了!”我往门槛上一坐,一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的架势。柳承志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我要是不拿到钱,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家丑不可外扬,再闹下去,他这个礼部侍郎的脸,
就真没地方搁了。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把库房的钥匙拿来!让她点!
”王氏和柳飞絮的脸,瞬间变得和锅底一样黑。我知道,这一仗,我赢了。这只是个开始。
柳家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第四回:花轿未到人先到,
病婿门前起风暴清点嫁妆的过程,简直是一场惨烈的“资产清算”现场。王氏那张脸,
跟死了亲儿子一样。每从库房里搬出一箱东西,她的心就在滴血。柳飞絮更是躲在房里,
连面都不敢露。我可不管他们。我拿着我娘当年的单子,一件一件地对。金银首饰,
古玩字画,田产地契……但凡是单子上的,少一样都不行。王氏想用些次品来糊弄,
被我一眼识破。“母亲,我娘这只点翠簪子,用的是上好的翠鸟羽毛,在光下会变色。
您拿这只,颜色都发乌了,是拿鸡毛染的吧?您这是欺负我眼瞎,
还是欺负裴家没见过好东西?”我把那假簪子往地上一扔,声音不大,却让王氏打了个哆嗦。
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总算是把东西都清点出来了。我娘的嫁妆,加上这些年被克扣的月钱,
林林总总,装了满满十二抬。柳承志看着那十二抬红木箱子,眼珠子都红了。他大概没想到,
我娘一个不起眼的商贾之女,居然有这么丰厚的家底。我让裴家管事当场画押,
签了交割文书,一式两份,我一份,他一份。“裴管事,这些东西,
就劳烦您先一步送到裴府了。”我客客气气地说。“姑娘放心。”裴管事笑得合不拢嘴。
他今天算是看了一出好戏,对我这个未来的主母,心里也有了底。送走了嫁妆和裴管事,
柳府总算是安静下来了。吉时已到,花轿就停在门口。柳承志黑着脸,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嫡母王氏更是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我。只有柳飞絮,又换上了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走过来拉我的手。“三妹妹,到了裴家,要好自为之。以后……常回来看看。
”我甩开她的手,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忽然觉得好笑。“大姐,你是不是忘了?
我已经不是柳家人了。这柳府的门,我以后怕是没资格进了。”我顿了顿,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过,姐姐你可要当心了。安国公府的门槛高,
里面的水也深。你这么善良,这么单纯,可别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啊。”柳飞絮的身体,
猛地一僵。我没再理她,径直走向门口的花轿。没有亲人祝福,没有喜娘搀扶。
我就这么一个人,在柳家下人复杂又畏惧的目光中,自己掀开轿帘,坐了进去。轿子起,
锣鼓响。我闭上眼睛,告别了这具身体过去十六年的屈辱和不堪。从今天起,我是裴青芜。
一个全新的,不好惹的,裴青芜。轿子晃晃悠悠,没走多远,就停下了。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我掀开轿帘一角,只见轿子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府邸前。朱漆大门,石狮威武,
门上挂着一个黑底金字的牌匾——裴府。可门口,却围了一大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裴家的大门,竟然是紧闭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对着送亲的队伍,
一脸的为难。“各位,实在对不住。我们家公子……今儿个突然犯病了,实在不宜见客。
这……这婚礼,怕是得改日了。”我心里冷笑一声。好嘛,柳家刚唱完一出,裴家又接着唱。
这是给我下马威呢?说我夫君病了,不宜拜堂,让我一个新娘子,在众目睽睽之下,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是想让我自己没脸,灰溜溜地从侧门进去,从此在裴家抬不起头来。
我直接从花轿里走了出来,站在了裴府门前。周围的百姓“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新娘子自己出来了!”“哎哟,这柳家三姑娘,听说是个厉害角色。”“厉害有什么用,
还不是被逼着改了姓,嫁给一个病秧子。”我没理会那些议论,径直走到那管家面前,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裴府的管家?”“是……是,老奴福伯。”“福伯是吧?
”我点了点头,“你说你家公子病了,不宜拜堂。行,我理解。病人为大嘛。
”福伯松了口气,以为我妥协了。谁知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但是!
我裴青芜,今天奉圣旨嫁入裴家,花轿已经到了门口,拜帖也下了。你们裴家,
就这么把我晾在大街上,是何道理?”“你们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柳家放在眼里?
或者说,你们连皇上的圣旨,都不放在眼里了?!”我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去。
福伯的脸,瞬间就白了。“姑娘息怒,老奴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咄咄逼人,“开门!让我进去!我要亲眼看看我夫君,
到底病成了什么样。如果他真的一口气上不来了,我这个做妻子的,也好早点给他准备后事,
披麻戴孝!”我这话,说得又毒又狠。周围的百姓,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新娘子,
也太彪悍了!还没进门,就敢咒自己夫君死。福伯被我吓得腿都软了,
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敢,公子……公子他好着呢……”“好着?”我冷笑,
“好着为什么不开门?福伯,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
一头撞死在你们裴家的石狮子上!”“我倒要让天下人评评理,是我柳家嫁女不知礼数,
还是你们裴家娶妻,欺人太甚!”“一!”“二!”福伯满头大汗,看着我决绝的眼神,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就在我准备喊“三”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了。第五回:新妇敬茶风波起,
裴家水深藏蛟鲤大门背后,站着一个穿着锦衣,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他身后,
还跟着一众男女老少,看样子,都是裴家的主子。那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我的公公,
裴家家主,裴善。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但没有多少温度。“你就是青芜?
”他开口了,声音很沉。我收起了刚才那副要拼命的架势,
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儿媳裴青芜,见过父亲。”我特意在“裴青芜”三个字上,
加重了读音。裴善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就往里走。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安抚。
仿佛刚才门前那场风波,根本不存在。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裴家,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今天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敲打我,让我明白,就算我姓了裴,也终究是个外人,
得夹着尾巴做人。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我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夹尾巴。拜堂的过程,
简单得近乎潦草。我那传说中快要不行的夫君,裴文轩,根本就没露面。
裴善直接让一只大公鸡代替他,跟我拜了天地。我全程面无表情,
配合着他们演完了这场滑稽戏。洞房里,冷冷清清。没有喜烛,没有合卺酒。
我一个人坐在床边,自己掀了盖头,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这一夜,裴文轩没有出现。
第二天一早,按照规矩,新妇要给公婆敬茶。我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由丫鬟领着,
去了裴家的正厅。厅里坐满了人。主位上是裴善和他的夫人,我的婆婆,林氏。
两边坐着裴家的二房和三房,叔叔婶婶,堂兄堂妹,乌泱泱一大片。每个人看我的眼神,
都跟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轻蔑。我目不斜视,走到厅中央,
跪下,接过丫鬟递上的茶。“父亲,请喝茶。”裴善“嗯”了一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算是认下了我这个儿媳。我再转向林氏:“母亲,请喝茶。”林氏长得倒是慈眉善目,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精明和刻薄。她没有接我的茶,而是端详着我,
慢悠悠地开口了:“青芜啊,你既已入我裴家门,便是裴家的人。我们裴家,
不比你从前的柳家,规矩大。往后,你要谨言慎行,好生伺候文轩,为我裴家开枝散叶,
知道吗?”这话听着是教导,实际上是敲打。“开枝散叶”四个字,更是诛心。
全京城谁不知道,她儿子裴文轩,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能不能圆房都两说,还开枝散叶?
她这是在明晃晃地羞辱我。我捧着茶杯,手稳得很,
脸上还带着得体的微笑:“母亲教诲的是,儿媳记下了。只是……”我话锋一转,抬起头,
直视着她的眼睛:“只是这开枝散叶,怕是得看文轩的身子骨。儿媳虽不懂医理,但也知道,
这事儿,光靠我一个人,怕是办不成。母亲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把皮球,
又踢了回去。林氏的脸色,微微一变。旁边一个穿着花哨的妇人,是二房的婶娘,
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大嫂,您瞧瞧。咱们这新侄媳妇,可真是伶牙俐齿。
还没怎么样呢,就敢顶撞长辈了。”我连看都没看她,依旧看着林氏,
不卑不亢地说:“二婶娘说笑了。我只是实话实说。夫君身子不好,我这个做妻子的,
心里也急。往后,我一定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为他调理身子。至于子嗣,
那得看老天爷的意思。咱们总不能为了抱孙子,就不要儿子的命了吧?”我这番话,
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我会照顾裴文轩的决心,又暗暗地警告林氏,别拿子嗣的事来逼我,
否则就是不顾她儿子的死活。林氏被我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难看极了。正厅里的气氛,
一时有些凝固。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由一个小厮扶着,慢慢地走了进来。
他身形清瘦,面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星辰的深潭。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起来吧。”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我的人,还轮不到你们来教训。”他,就是我那个只闻其名,
不见其人的夫君。裴文轩。第六回:掌家之权初在手,牛鬼蛇神皆低头裴文轩那句话,
说得轻飘飘的,落在这满堂人耳朵里,却比打雷还响。我的人。简简单单三个字,
就把我从一个待审的犯人,划拉到了他的羽翼底下。我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我俩连面都没见过,他这演的是哪一出?英雄救美?
可他自个儿都跟个纸糊的风筝似的,一阵大风就得散架。婆婆林氏的脸,那叫一个精彩。
青里透着白,白里泛着红,跟那雨后初晴的虹似的,五颜六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对着自个儿这个宝贝儿子,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那模样,
活像吞了只苍蝇。“文轩,你怎么起来了?身子要紧。”还是公公裴善先开了口,
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可那眼神,却跟刀子似的往我身上刮。我估摸着,
他是在怪我这个“祸水”把他儿子给引出来了。裴文轩又咳嗽了两声,拿帕子捂着嘴,
摆了摆手。“无妨。总得……见见我的妻子。”他一边说,一边朝我伸出手。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是白得有些过分,没什么血色。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上去。他的手心很凉,没什么力气,我扶着他,
他便顺势站直了身子。“都跪着做什么?”他环视了一圈,
目光在二婶娘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停了停,“我裴文轩还没死呢,这家里,
就兴起审问主母的规矩了?”二婶娘吓得一哆嗦,赶紧站了起来,
脸上堆着笑:“瞧侄儿说的,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媳妇,想教教她规矩嘛。”“规矩?
”裴文轩笑了,这一笑,苍白的脸上倒添了几分生气,“我的人,我自会教。
就不劳二婶娘费心了。”他转头看着我,声音放柔了些:“累了吧?我扶你起来。
”我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父亲,母亲,”裴文轩拉着我,
走到二老面前,“青芜初来乍到,若有不懂事的地方,你们多担待。她性子直,
心里藏不住事,不像有些人,一肚子弯弯绕绕,看着都让人心烦。”他这话,
明着是为我开脱,暗地里却把林氏和二婶娘都给刺了一遍。林氏的脸,又黑了一个色号。
“好了,茶也敬了,人也见了。”裴文轩说着,又是一阵猛咳,身子晃了晃,
好像随时都要倒下。“我身子不爽利,先带青芜回院了。往后这府里的中馈,我看,
不如就交给青芜来管吧。”他这话一出口,整个厅里,连呼吸声都听得见了。
让一个新过门的媳妇,还是个来路不明不白的媳妇,管家?
这不等于直接把林氏手里的权给夺了吗?“胡闹!”裴善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
“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管家?你这是要乱了家里的规矩!”“规矩?”裴文轩抬起眼,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竟透出一股子寒气,“父亲,这裴家,究竟是姓裴,还是姓林?我娶妻,
是为了让她当家做主,不是为了让她来当丫鬟受气的。她若连这点体面都没有,那我这身子,
养好了又有什么意思?不如早早去了,也省得碍了某些人的眼。”他这话说得极重,
简直是在用自己的命来威胁。林氏一听,眼泪“唰”就下来了,扑过来扶着他:“我的儿啊,
你这是要剜娘的心啊!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不就是管家吗?给你媳妇,都给她!
”她一边哭,一边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还有一本厚厚的账册,看也不看,
直接塞到了我手里。那钥匙沉甸甸的,压得我手腕一沉。我看着手里的东西,
又看了看裴文轩。他正瞧着我,眼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笑意。我明白了。
他不是纸糊的风筝。他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剑。今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把剑,
交到了我的手里。第七回:恶姐登门送“贺礼”,明枪暗箭笑相迎我接管裴府中馈这事儿,
就跟一块石头扔进了热油锅,整个裴府都炸了。下人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的轻蔑变成了敬畏,还夹杂着几分探究。林氏和二房三房的人,更是把我当成了眼中钉,
肉中刺,走路都绕着我走。我乐得清静。我让小翠把那十二抬嫁妆全都打开,登记造册,
一件件入了库。然后拿着林氏给的账本,开始对账。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裴家的账目,简直是一团乱麻。公中采买的价钱高得离谱,各房支取银两的名目五花八门,
还有好几笔大的开销,连个由头都找不到。我冷笑一声,心里有了数。这裴家,从里到外,
都烂得差不多了。林氏这个家,当得可真是“有声有色”我也不急着动手,
只把那些有问题的账目,都拿红笔圈了出来,放在一边。这日午后,我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盘算着该从哪个“蛀虫”开始下手,小翠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姑娘,不,少夫人!
柳家……柳家大小姐来了!”我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来做什么?”“说是……来看看您,
给您送贺礼。”小翠的表情,跟吃了只苍蝇似的。我笑了。柳飞絮?她能有什么好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让她进来吧。”不一会儿,柳飞絮就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水绿色的长裙,打扮得跟朵刚出水的芙蓉花似的,清丽脱俗。一进门,
她就拿帕子捂着嘴,眼圈红红地看着我,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三妹妹,你……你在这里,
过得可好?”我靠在躺椅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托姐姐的福,死不了。
”柳飞絮被我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妹妹,
你别这么说,姐姐听了心里难受。”她说着,让身后的丫鬟捧上一个锦盒,
“这是姐姐特意为你求来的,千年的人参,给你夫君……给妹夫补补身子。
”我示意小翠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根干巴巴的人参,须子都断了好几根,
看着顶多也就百八十年,还千年人参?她当地里挖萝卜呢?她这是明着送礼,
暗着讽刺我嫁了个短命鬼。我笑了笑,把盒子盖上。“有劳姐姐费心了。不过,我们家文轩,
身子虽然弱,但用的药材,都是宫里的御医开的方子,样样都是顶尖的贡品。
姐姐这根‘千年人参’,我们怕是无福消受。不如姐姐带回去,自己留着补补气血。我听说,
安国公世子爷,喜好……打熬筋骨,姐姐往后,怕是有的累呢。
”我故意把“打熬筋骨”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柳飞絮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你……你胡说什么!”“我胡说?”我坐直了身子,
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姐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来,不就是想看看我过得有多惨,
好回去跟你那帮手帕交炫耀吗?”“可惜啊,让你失望了。”我抿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