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他从不晚归我和一个男生合租。这事说来也巧,三个月前我刚被房东赶出来,
朋友介绍了个合租房,价格便宜得离谱。两室一厅,南北通透,月租只要八百,
在这个城市简直像在做梦。我当时还担心是不是凶宅,中介拍着胸脯说绝对干净,
只是房东急着出国,所以才便宜出租。搬进去那天,没见到室友。
只看见门口整整齐齐摆着两双拖鞋,一双黑色一双灰色,鞋头朝外,间距相等,
像是用尺子量过。厨房灶台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调料罐全部标签朝外,
按照高矮排成一排。冰箱里饮料在第二层,水果在第三层,蔬菜在保鲜层,分得清清楚楚,
连保鲜盒都贴着标签,写着购买日期。我当时就想:完了,遇上洁癖怪了。第一天没见到人。
第二天也没见到。直到第三天晚上九点整,门锁响了。我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看综艺,
笑得前仰后合,听见动静下意识坐直了。门开了,进来一个男生,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像是刚下班。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弯腰换鞋。换完鞋,他把皮鞋放进鞋柜,鞋头朝外,
和我的帆布鞋对齐——顺便把我的鞋也挪正了,摆得整整齐齐。然后他洗手,
洗了足足三分钟,用的是洗手液,每个手指缝都搓一遍。接着进厨房,倒了杯水,上楼,
关门。全程没说话,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我举着薯片愣了半天,
心想这人怕不是个机器人。后来几天,我发现规律了。他每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出门,
晚上九点整准时回来,误差不超过一分钟。周末也出门,但晚上九点必到家。不喝酒不应酬,
偶尔有人打电话来,他“嗯”“好”“知道了”几声就挂,从不多说一个字。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按时得像钟表,干净得像有强迫症,话少得像在演默剧。
有时候我在客厅看电视,他回来倒水,从我身边走过,像一阵风,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你每天晚上都回来这么准时,不和朋友出去玩吗?”他看了我一眼,
沉默了几秒,说:“有事。”就两个字。然后他上楼了,留下我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客厅。
我识趣地没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也许他就是喜欢独处,也许他工作忙,
也许他根本不想和我这个陌生人打交道。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房间里偶尔会传出说话声,很轻,听不清说什么。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
经过他门口,听见他在说话,像是在和人聊天。但那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而且他白天从来不带人回来。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没事……快了……再等等……”第二天早上,
我看见他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我没问。02|照片直到那天下午。我休假在家,
想找本书看。客厅书架上摆着几本经济学著作,什么《国富论》《资本论》,我懒得翻,
就想去他房间借本小说——我们之前说好的,东西可以共用,敲门就行。我敲了门,没人应。
推开一条缝,喊了一声:“我借本书啊?”没人回答。我就进去了。他的房间比我还整洁,
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上一排笔记本,按照厚度排列,
笔筒里的笔按颜色排列,从深到浅。书架上的书按照高矮排列,书脊朝外,
标签统一贴在左下角。我随便翻了翻书架,全是经济学、管理学的书,没找到一本小说。
正要走,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有个相框。相框扣着的。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走过去,
把相框翻了过来。然后我愣住了。照片里是个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白裙子,
站在一片花海里,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很好看。但我愣住不是因为好看。
是因为我见过这张脸。三个月前,本城最大的新闻——富家女跳楼自杀。照片铺天盖地,
就是这张脸。我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所有媒体都在报道。富家女程雨,二十三岁,
家里是做房地产的,从自家别墅楼顶跳下去,当场死亡。警方调查后说是自杀,
理由是抑郁症。网上议论纷纷,有人说她是被逼婚,有人说她是感情受挫,
还有人说是家族争斗。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我手一抖,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
我蹲在地上,心跳得厉害。相框碎了,照片还好好的。我捡起来,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没错,就是她。新闻上的照片和她一模一样,只是新闻上的她穿着校服,
这张照片里穿着白裙子。但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开心,怎么看都不像会自杀的人。我正发呆,
身后突然有声音。“你在干什么?”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照片差点又掉了。回头一看,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见我手里的照片,脸色变了。
“我、我来借书,不小心碰倒了……”我语无伦次,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
“对不起对不起,我赔你相框,真的对不起……”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走照片,
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认识她?”我摇头:“不认识,
但新闻上看到过……三个月前那个……”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她是我妹妹。”我愣住了。“亲妹妹。”他说,
把照片放进口袋,弯腰捡起碎玻璃,一片一片捡得很仔细,“三个月前,从楼顶跳下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捡完碎玻璃,站起身,
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比哭还难看。“吓到你了?”我摇头。他走出去,
下楼,倒了杯水给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她不是自杀的。”他说。我捧着水杯,手指发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警方说是自杀,
但我查过了。”他看着杯子里的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她死前一天给我打电话,说有事要告诉我,但电话里说不清,让我回来再说。
我问她什么事,她说很重要,关系到我们家。我问她是不是有人欺负她,她哭了,
说等见面再讲。我第二天赶回来,她已经……”他没说完,放下杯子,上楼了。那天晚上,
我失眠了。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那个笑得很开心的女孩,
还有他那句话——“她不是自杀的。”如果她说有事要告诉他,如果她第二天就死了,
那她要说的事,是不是就是她死的原因?而他,这三个月,是不是一直在查这件事?
03|追踪第二天开始,我忍不住观察他。他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和以前一样。
但以前我觉得他是规律,现在我觉得他是……在执行什么任务。有一次我偷偷跟过他。
他下班后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个高档小区。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里面,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小区,就是程雨家的小区。新闻上写过,程家住在城东的“御景苑”,
是本市最贵的别墅区。还有一次,我下班晚了,十点多才到家。路过一家咖啡馆,
透过玻璃窗,看见他坐在里面,对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两个人说话,他表情很平静,
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发白。那个男人走了以后,他坐在原地很久,一动不动。我开始查新闻。
三个月前的报道我翻了个遍。程雨,二十三岁,未婚夫姓周,叫周明远,两家是世交,
周家也是做生意的,主营进出口贸易。程雨和周明远从小认识,青梅竹马,
本来准备年底结婚。程雨死后,周明远接受采访,说很伤心,说他们感情很好,
说她最近情绪确实不太好,他应该多陪陪她的。报道配了照片,周明远长得很斯文,戴眼镜,
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个好人。但有一张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葬礼上拍的,
周明远站在灵堂前,低着头。但仔细看,他的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很小,很不明显。
但我看出来了。那不是伤心的表情,那是——如释重负。我心里咯噔一下。继续往下翻,
翻到一篇深度报道。记者调查了程家和周家的生意往来。周家最近两年资金链出了问题,
好几个项目停工,欠银行不少钱。但程雨死后第三天,周家的资金问题突然解决了。
有人注资,具体是谁不知道。报道最后说:巧合的是,程雨的父亲在她死后第五天,
把公司股份转让了一部分,接手的是一个神秘公司。而这个公司的法人,
和周明远的表弟同名。我把这些信息串起来,后背发凉。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
我坐在客厅等他。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有事?”我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和你说件事。
”他坐下来,看着我。我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是我整理的新闻截图。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说:“不知道。
就觉得……你应该查清楚。”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