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宗的桃花岁岁开得漫山遍野,粉白花瓣卷着灵气流淌在玉阶之上,
落在白玉垂落的发梢时,总能映出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她是苍梧宗宗主亲传弟子,
根骨清奇,修为精进神速,更与宗主独子裴行自幼相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从懵懂稚童到青葱少年,二人早已在桃树下许下白首之约,
将彼此的名字刻进了彼此的修行岁月里。01苍梧宗屹立于仙门之巅已有千年,
山门外云雾缭绕,山门内灵脉充沛,是无数修仙之人挤破头颅也想踏入的修行圣地。
白玉自小被宗主带上山,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是宗门把她养大,是裴行陪着她长大。
于她而言,苍梧宗是家,裴行是家人,更是她暗许终身、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们一同在晨曦中吐纳练气,一同在暮色中研读功法,一同在桃树下分食一枚灵果,
一同在断崖边看遍云海翻涌。年少的情意纯粹而炽热,没有仙门等级的隔阂,
没有命格宿命的牵绊,只有两颗慢慢靠近的心。那时的白玉,眼底有光,心中有暖,
以为这一生便会如此安稳顺遂,与裴行一同修炼,一同飞升,一同长生,直到岁月尽头。
可十七岁那年,一位云游至此的天机阁长老偶然瞥见她的命格,眉头紧锁,
掷地有声的话语如惊雷炸在她耳边:“此女命格孤星,一生坎坷多舛,情路尽毁,
注定孤独终老,无一人能相伴至终。”一句话,塌了白玉的整个世界。她攥着裴行的衣袖,
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眼底满是惶恐与不安,
怕这份唾手可得的幸福被命格一语成谶。她不怕修行艰苦,不怕天劫凌厉,
只怕最后身边空无一人,孤零零一人走完这一生。可裴行却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身后,
俊朗的眉眼间满是坚定,声音掷地有声,震得她心尖发烫:“我不信天命,只信白玉。
此生非她不娶,任谁也拆不散我们。”那时的裴行,身姿挺拔,眼神清澈,
是苍梧宗最耀眼的少主,是无数女弟子心中的良人,可他的目光,
自始至终只落在白玉一人身上。他会在她修炼疲惫时递上温好的灵茶,
会在她被长老训斥时默默站在她身边,会在无人的角落轻轻揉着她的头,告诉她:“有我在,
什么孤星命格,都作不得数。”这份坚定不移的选择,成了白玉修行路上最硬的底气。
她拼了命地打坐修炼,日夜不辍,指尖凝起的灵力越来越醇厚,只盼着早日突破金丹期,
与裴行并肩同行,挣脱那所谓孤星命格的桎梏。她日夜苦修,裴行便伴她左右,递水送丹,
温言软语,苍梧宗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二人相濡以沫的痕迹。宗门上下皆知,
宗主亲传弟子白玉,与少宗主裴行情投意合,早已定下婚约,只待白玉突破金丹,
便举行大典,昭告仙门。所有人都在祝福,都在期待,连一向严苛的宗主,
看向二人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温和与期许。眼看金丹渡劫在即,白玉精心筹备,调整气息,
稳固修为,满心欢喜地等着突破之后,便与裴行正式定下婚期。
她甚至偷偷在心底幻想过大典那日的场景,幻想过与裴行一同接受众人祝福的画面,
幻想过未来岁月安稳,岁岁年年。可她万万没想到,人心险恶,竟藏在她看不见的角落。
渡劫天雷落下的刹那,乌云压顶,雷光闪烁,天地间一片肃杀。白玉凝神应对,
运转全身灵力,准备硬抗天雷,突破境界。可就在天雷即将落在她身上的瞬间,
一道阴毒的暗劲突然从身后袭来,直刺她的丹田气海,又快又狠,毫无征兆。
天雷与暗劲双重冲击,让她当场呕出鲜血,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渡劫失败不说,丹田碎裂,修为飞速倒退,体内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水,日夜不停消散,
不过数日,便从筑基巅峰沦为连基础法术都难以催动的废人。她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
气息微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曾经灵动清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灰暗与绝望。
她从云端跌入泥沼,从天之骄女变成宗门废人,落差之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裴行看着日渐憔悴、灵力尽失的白玉,心如刀绞,红了眼眶,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
声音沙哑:“玉儿,你放心,我走遍三界,也一定会寻到修复丹田、恢复灵力的解药,
一定让你重回巅峰。”他辞别白玉,辞别宗门,不顾宗主阻拦,不顾前路凶险,
毅然踏上寻药之路。这一去,便是整整三年。02三年里,白玉守着空荡荡的院落,
日日盼着裴行归来。她会坐在桃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花瓣飘落,看着日出日落,
心中一遍遍默念他的名字。她不再修炼,不再出门,渐渐淡出了同门的视线,
成了苍梧宗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有人同情她,有人嘲讽她,有人惋惜她,
也有人等着看她彻底陨落。她都不在意,她只在意,那个说过不信命、只信她的少年,
会不会如约归来。可她等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裴行归来之日,
正是二人原定婚期的前一日。他身着熟悉的苍梧宗道袍,身姿依旧挺拔,气质依旧出众,
可眉眼间的温柔尽数消失,只剩下冰冷与疏离。他的身边,
跟着一位眉眼娇俏、周身萦绕着诡异灵力的女子,那女子名唤林双,本是凡间一介普通女子,
偶然得到禁术秘籍,以邪祟手段修成仙身,心性阴狠狡诈,最擅长蛊惑人心。
原来裴行寻药途中,偶遇林双,被她以禁术迷了心智,篡改了记忆,
抹去了对白玉所有的深情,反倒对林双死心塌地,言听计从。在他被篡改的记忆里,
白玉是个心胸狭隘、嫉妒心强的女子,早已被他抛之脑后,而林双,
才是一路陪伴他、照顾他、对他一往情深的人。他站在白玉面前,眼神淡漠,语气冰冷,
没有半分昔日的温柔,像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事:“白玉,我与你缘分已尽,今日便解除婚约,
从此两不相欠。”白玉看着眼前陌生的裴行,又看了看林双眼中藏不住的得意与恶意,
丹田处的隐痛与心口的碎裂感交织,让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自知如今灵力尽失,形同废人,
早已配不上风光霁月的苍梧宗少主。与其被人厌弃,被人驱赶,不如体面离场,
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她强忍着眼底的泪,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异常坚定:“我明白,
婚约解除,从此你我,再无瓜葛。”一纸婚约作废,昔日情意,尽数作废。
白玉从苍梧宗的天之骄女,沦为人人指点的弃子。同门见了她,要么绕道而行,
要么窃窃私语,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亲近之人,一个个渐行渐远,人情冷暖,
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而林双仗着裴行的宠爱,在宗门内处处针对白玉,变本加厉,
肆无忌惮。她抢走白玉仅剩的修炼资源,毁掉白玉珍藏的丹药典籍,
在同门面前肆意诋毁白玉的名声,散播白玉的谣言,让她受尽冷眼与嘲讽。
白玉起初念及旧情,念及年少相伴的时光,忍了又忍,退了又退。她不争辩,不解释,
不怨恨,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度过余生。可林双却步步紧逼,将她逼到绝境,
丝毫不给她留一丝活路。直到忍无可忍,白玉才第一次鼓起勇气找到裴行,
诉说林双的百般刁难。她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期盼,期盼他能念及一丝旧情,能看清身边人的真面目。
可被禁术控制的裴行,早已听不进半句真话。他眉头紧锁,满脸不耐,
甚至斥责白玉无事生非、心胸狭隘:“双儿温柔善良,单纯无害,怎会做此等阴狠之事?
你如今修为尽失,心气不顺,反倒心思歹毒,容不下他人,实在让我失望。”一番话,
彻底寒了白玉的心。最后一丝期盼,碎得彻彻底底。她不再寄希望于裴行,
不再对过往有任何留恋,转而找到苍梧宗宗主,将林双的所作所为一一禀明,有凭有据,
条理清晰。宗主素来公正,心中早已对林双的诡异行径有所察觉,当即派人暗中调查,
查明真相后,虽碍于裴行的情面未曾重罚,却也训斥了林双,罚她面壁思过,禁足三月。
这一罚,让林双对白玉的恨意达到了顶峰。她深知,只要白玉还在苍梧宗,只要白玉还活着,
她的地位便永远不稳,裴行随时可能恢复记忆,她所拥有的一切,随时可能化为泡影。
唯有让白玉彻底消失,她才能高枕无忧。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在诛仙台悄然铺开。
林双假意示弱,卸下所有锋芒,装作一副知错悔改的模样,找到白玉,低声下气地道歉,
恳求白玉原谅她一时糊涂。白玉本就心性善良,不愿与人结怨,见她态度诚恳,
便放松了警惕,跟着她来到了诛仙台。诛仙台乃仙门禁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
坠下者仙骨尽碎,灵力全消,会被直接打入人界,永世难回仙门,
是苍梧宗最凶险、最禁忌的地方。白玉站在诛仙台边,看着脚下翻腾的云雾,
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双瞬间变脸,眼神阴狠,面目狰狞,
用尽全身邪力,狠狠一掌推在她的后背。白玉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失重,向着万丈深渊坠去。
坠落的瞬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苍梧宗渐行渐远的桃花,是她曾经熟悉的一草一木,
是她年少所有的欢喜与温暖。她没有呼救,没有挣扎,没有怨恨,只有满心的释然与悲凉。
原来所谓孤星命格,终究是逃不过。原来她倾尽所有珍惜的一切,到头来,不过一场空梦。
03不知过了多久,剧痛席卷全身,如同骨头尽数碎裂。白玉在一片冰冷与黑暗中醒来,
躺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原始深林之中。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阴冷而潮湿。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泥土与粗糙的石块,丹田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感应不到。
她成了彻头彻尾的凡人,手无缚鸡之力,再无御剑飞行、呼风唤雨的能力,
再无长生不老、超脱凡尘的可能。她挣扎着坐起身,看着自己满是泥污、布满擦伤的双手,
看着自己破旧不堪、沾满尘土的衣衫,苦笑一声,望着遮天蔽日的古树,
喃喃自语:“仙门已无容身之处,我这般模样,又有何颜面回去?”从此,人间深山,
成了她的归宿。最初的日子,是炼狱般的煎熬。没有灵力护体,山间蚊虫肆意叮咬,
浑身起满红肿的包,奇痒难忍,抓破之后,又疼又痒,彻夜难眠;没有辟谷术,
饥饿感如同野兽,日夜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她从未体会过如此强烈的饥饿,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饥饿吞噬;深夜寒风刺骨,她没有居所,没有衣物,
只能缩在狭窄的树洞里,靠着回忆昔日的温暖取暖,可那些温暖,如今都成了扎心的刺,
一碰就疼。她曾无数次想过放弃,想就此长眠在这深山之中,不再醒来,
不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不再承受这无尽的痛苦。可每当闭上眼,
林双得意的嘴脸、裴行冰冷的眼神便会浮现,心底的一股韧劲突然升起:她不能死。
就算沦为凡人,就算如野草般卑微,就算活得狼狈不堪,也要好好活着,活给自己看。
她要证明,就算没有修为,没有依靠,没有情爱,她白玉,也能活下去。第一年,
她在绝境中学会生存。她用粗糙的树枝与藤蔓,一点点搭起简陋的窝棚,
勉强遮风挡雨;她蹲在山林间,日夜辨认野果与蘑菇,一点点记下哪些能果腹,哪些有剧毒,
好几次险些误食毒果,险些丧命;一次高烧来袭,她昏死在窝棚里,三日三夜滴水未进,
意识模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醒来时竟靠着清晨的露水活了下来。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
金色的光洒在她脸上,温暖而耀眼。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第一次真切地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有未来。第三年,
她在劳作中寻得平静。她在山腰找到一片向阳的坡地,土质松软,光照充足,
是块难得的好地。她用石头一点点垒起篱笆,开荒种田,没有工具,就用双手刨地,
没有种子,就四处搜集野谷。春天撒下稻种,小心翼翼地浇水施肥;夏天顶着烈日除草浇水,
任凭汗水浸湿衣衫,晒伤肌肤;秋天迎来收获,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枝头,金黄一片,
满目丰收。当第一颗饱满的稻谷在指尖捻开,清香萦绕鼻尖时,她蹲在田埂上,
哭得像个孩子。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踏实,是满足,是久违的安心。
这种靠自己双手耕耘、换来踏实回报的感觉,是仙门中尔虞我诈、争权夺利永远给不了的。
那种脚踏实地、心无旁骛的平静,是她在仙门百年,从未体会过的。第五年,
她在烟火气中重塑自我。简陋的窝棚,变成了结实的小木屋,木板厚实,屋顶平整,
遮风挡雨,温暖安稳。屋前种着青翠的青菜,屋后养着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鸡,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三餐四季,平淡安稳。她褪去仙门锦衣,换上粗布麻衣,素面朝天,不施粉黛,
却眉眼舒展,自在从容。她不再为修为消退而焦虑,不再为命格孤星而惶恐,
不再为情爱背叛而痛苦,开始用心感受清晨的第一声鸟鸣,傍晚的最后一抹晚霞,
感受风拂过脸颊的温柔,雨落在屋檐的清脆,感受人间烟火,岁岁平常。这五年,
她养的不仅是身体的伤,更是心底的疤。她终于明白,从前的自己,活得太过紧绷,
太过执着,为了裴行而活,为了挣脱命格而活,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唯独忘了为自己而活,
忘了好好爱自己。如今失去了仙途,丢掉了过往,斩断了情爱,
反倒找回了最真实、最鲜活、最自由的自己。04这一日,天气晴朗,阳光和煦。
白玉正坐在院子里晾晒亲手采摘的草药。这些草药是她五年间摸索辨认的,走遍山林,
尝遍百草,一点点记下药性,虽然不能助修仙,却能医治凡人的风寒头疼,疗效极佳。
她动作轻柔,神情专注,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柔而宁静。忽然,草丛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异动,
枝叶摇晃,声响不小。白玉停下手中动作,抬眼望去,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形似狼却生鹿角的灵兽,跌跌撞撞冲了出来,浑身布满伤口,
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显然是受了重伤,气息微弱,步履蹒跚。灵兽看见白玉,
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防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可终究体力不支,四肢一软,
软软倒在了她的脚边,微微喘息,眼神可怜。白玉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她缓缓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头,指尖温柔地擦拭它伤口的血迹,动作轻柔,
语气温和:“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既遇见了,便救你一命。”她起身回到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