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三秒钟,我失去了整个世界倒计时,还有三秒。巨型全息屏幕上,
鲜红的“00:03”像一颗滴血的心脏,搏动在“方舟”主控室的中央。“林舟,
历史会记住你的。”通讯频道里,传来陈教授温和而疲惫的声音,
“全球地磁风暴第一波峰值即将抵达,你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守门人。关闭舱门,
执行‘静默协议’吧。”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植物的芬芳,
那是方舟内部生态循环系统散发的、象征着未来的味道。我的目光越过控制台,
望向身后那扇厚达二十米的合金巨门。门外,是即将被太阳风暴夷为焦土的旧世界。门内,
是储存着全球超过两百万种植物种子的“方舟”,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
我的手指悬停在红色的“最终封存”按钮上。这颗按钮,我曾模拟过上万次,却从未想过,
按下它时,心中会是如此的沉重。“教授,”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您和高先生他们……真的不进来吗?紧急避难所至少能……”“我们是旧时代的余烬,
理应与旧时代一同熄灭。”陈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平静,“而你,林舟,
你和方舟,是新世界的火种。去吧,孩子,别犹豫。”“00:02。”我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恩师花白的头发,闪过他手把手教我进行基因测序的温暖午后。他是我的导师,
更是我的父亲。他的命令,我从不怀疑。“00:01。”我猛地睁开眼,
指尖带着传承文明的决绝,重重地按了下去!然而,
预想中“封存程序启动”的电子合成音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
是一阵刺耳到撕裂耳膜的警报!警告!未知管理员权限介入!“最终封存”指令被否决!
外部物理门锁已强制启动!主控室隔离协议激活!我猛地回头,
那扇象征着生与死的合金巨门,竟然在我眼前,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关上了。而我,还站在门外!“教授?!”我对着通讯器狂吼,
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出什么事了?系统被入侵了!?”主屏幕上,
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陈教授那张我无比熟悉的脸。但此刻,
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属于神祇的冷漠。他的身后,
站着那个永远笑容可掬的资本巨鳄,高峻。
高峻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丝绸手帕擦拭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
像在看一只实验台上垂死的昆虫。“林舟,你做得很好。”陈教授的声音,
第一次让我感到了彻骨的寒冷,“方舟的安全性测试,你以满分的成绩通过了。”“测试?
什么测试?”我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寸冻结,“教授,你在说什么!快开门!
风暴马上就来了!”“门,是不会再开了。”高峻戴上眼镜,微笑着走到镜头前,
语气像是在宣布一笔成功的投资,“至少,不会为你开。林舟博士,感谢你作为‘钥匙’,
为我们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现在,你的使命完成了。
”“为……了……伟、大……的……重……建。”陈教授的嘴唇在动,一字一顿,
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没有什么黑客入侵。
没有什么系统故障。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一场由我最敬爱的恩师,
和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联手上演的、旨在将我从人类方舟上“放逐”的献祭仪式。我,
就是那个祭品。“为什么?”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靠在冰冷的合金门上,
喃喃自语。高峻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堪称“慈悲”的笑容:“因为方舟这样的神迹,
它的掌控者,必须是一个绝对理性的‘神’,而不是一个会被情感和道德束缚的‘人’。
你很优秀,林舟,但你太善良,太心软。你会为了救几只蝼蚁,而耽误整个航程。新世界,
不需要这样的圣母。”轰隆——!天际边,一道肉眼可见的、仿佛来自宇宙深渊的紫色极光,
撕裂了整个苍穹。第一波高能粒子流,抵达了。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屏幕上的辐射指数瞬间爆表。灼热的刺痛感从皮肤传来,
像有亿万根钢针在同时扎入我的身体。通讯频道里,陈教授的脸消失了。屏幕最后定格的,
是高峻那张彬彬有-礼的脸,和他一句轻飘飘、却足以将我打入无间地狱的话:“哦,对了,
忘了告诉你。全球直播还没断。全世界幸存的人,都会看到,‘方舟’的守护者林舟,
在最后关头,畏惧地逃离了自己的岗位,被永远地关在了门外。而我们,将作为英雄,
带领人类走向新生。”羞辱。公开的、彻底的、毁灭性的羞辱。我抬起头,
看向高悬在基地入口的摄像头。我知道,有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正在看着我。
看着我这个被导师和同伴亲手钉在耻辱柱上的“逃兵”。剧痛和屈辱像海啸一样吞噬了我。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我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那扇紧闭的、我曾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大门,竖起了一根被灼烧得血肉模糊的中指。
三秒钟。从按下按钮,到被关在门外。我失去了整个世界。第2. 地狱的门,
是我亲手焊死的痛。无休止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痛,
是将我从昏迷中拖拽出来的唯一力量。我以为我会死,但求生的本能,比意志更顽固。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一天,还是三天?当我再次睁开眼,世界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像一块凝固的血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烧焦的混合气味,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片。曾经熟悉的基地,已经化为一片断壁残垣。
太阳风暴摧毁了地表的一切,只有深埋地下的“方舟”,安然无恙。我挣扎着想站起来,
却发现四肢像灌满了铅。皮肤大面积灼伤,布满了恐怖的水泡和焦黑的印记。稍微一动,
就是撕心裂肺的疼。我低头看向我的手——那双曾被陈教授誉为“能与植物通灵”的手,
此刻血肉模糊,连指骨都清晰可见。这双手,曾为陈教授挡过实验室爆炸的玻璃碎片,
留下了三道永久的疤痕。他当时抚摸着我的伤疤,说:“林舟,你是我的骄傲,
也是我的软肋。”这双手,曾在我独立完成“跨物种基因桥接”的突破性研究后,
亲手将论文的第一作者,写上了陈教授的名字。因为他说,
这个项目需要一个更权威的名字去申请国家级支持。我信了。这双手,
曾和高峻无数次紧紧握在一起,庆祝我们又拿到一笔“为了全人类”的巨额投资。
我曾天真地以为,我们是拥有共同理想的同志。如今,这双手被他们亲手碾碎,
连同我的信任、我的理想,我那可笑的、关于人性的全部善意幻想。
一股混合着悲愤和恶心的酸水涌上喉头,我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胃在疯狂地痉挛。“为什么……”这个问题,像一只恶毒的尸鬼,
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啃噬着我的理智。我想不通。那个会在我生病时,
亲手为我熬一碗热粥的陈教授;那个会在深夜陪我一起在实验室里等待数据结果,
着我肩膀说“未来是你的”的恩师……他怎么会变成一个冷酷到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的刽子手?
是我看错了吗?还是那些温情,从一开始,
就是一场长达十年的、为了今天这场“献祭”而精心编排的戏剧?
“……全球直播还没断……”高峻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响起。
我挣扎着爬向一处尚未完全损毁的控制台。终端屏幕早已熄灭,
但我知道它的备用记忆芯片足够坚固。我用几乎被烧成焦炭的手指,撬开外壳,
接上我个人终端仅存的电量。屏幕闪烁了几下,亮了。没有直播画面,
只有一条条滚动的、来自旧世界最后的文字记录。那是全球各大新闻网、社交媒体的留言板。
“叛徒!人类的耻辱!林舟必须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我的天,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英雄……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他竟然自己跑了!
”“高峻先生和陈教授才是真正的伟dà者!他们在最危险的时刻,坚守岗位,保住了方舟!
”“有没有人注意到,林舟被关在门外时,好像还对摄像头比了个中指?这个人渣!
”“处死他!用最残酷的方式!”一行行,一字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灵魂上。
他们成功了。高峻和陈教授,用一场天衣无缝的背叛,不仅夺走了方舟,
还彻底毁掉了我的名誉,将我塑造成了一个背弃人类的千古罪人。而他们,则踩着我的尸体,
登上了救世主的圣坛。社会的冷眼,舆论的嗜血,昔日朋友的划清界限……这一切,
共同完成了这场针对我的、遍及全球的公开处刑。最讽刺的是,
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解释的对象。旧世界已经毁灭,
真相被永久地埋葬在了那扇冰冷的合金门后。我忽然想起,在项目初期,
方舟的安保系统设计方案里,曾有一个“紧急物理覆盖”的备用选项。当时是我力排众议,
坚持要保留这个最高权限的物理门锁,并把它交给了我最信任的陈教授。
我说:“万一电子系统失灵,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保险。”原来,
我亲手递给了他那把可以随时将我置于死地的钥匙。原来,这座囚禁了我所有希望的地狱,
它的大门,是我亲手焊死的。“呵……呵呵……”我笑了。开始是低沉的、压抑的笑,
后来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状若疯癫的狂笑。我笑着,直到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
又咸又涩。我笑我的天真,笑我的愚蠢,笑我这个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天下第一大傻瓜!
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废墟里回荡,显得那么的诡异和凄凉。不知道笑了多久,我终于停了下来。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眼神里最后一点迷茫和痛苦,被一种冰冷的、坚硬的东西所取代。
那东西,叫“恨”。如果善良和信任换来的是背叛和毁灭,
那我就把它们连同我那颗破碎的心,一同埋葬在这片焦土里。从今天起,我的世界里,
不再有对错,不再有理想,不再有拯救。只剩下,复仇。我挣扎着站起来,每动一下,
都像在凌迟。我环顾四周,寻找着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食物、水、药品。我不能死。
至少,在亲眼看到高峻和陈教授那两张伪善的脸,被我撕碎之前,我绝对不能死。
我在一具被压扁的运输车里,找到了一支医疗包,里面有几支吗啡和一些抗辐射药。
我还找到了一小瓶纯净水和半包压缩饼干。像一道神谕。
我毫不犹豫地将吗-啡推进自己的静脉。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一种虚假的、轻飘飘的感觉笼罩了我。我知道这是在透支生命,但我需要清醒,需要力量。
我靠在一块扭曲的钢板上,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贪婪地咀嚼着干硬的饼干。我的目光,
再次投向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的、深埋于地下的方舟。那里,曾是我的天堂。
现在,它是我的地狱,也是我唯一的目标。高峻,陈教授……你们以为把我关在外面,
游戏就结束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林舟,会活下去。
像一P-粒被你们亲手踩进污泥里的种子。我会在这片地狱般的焦土里,
汲取仇恨和痛苦作为养分,然后生根、发芽,直到有一天,我的根须,
将穿透你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方舟”,将你们连同你们那虚伪的王座,一同绞成粉末。
等着我。第3. 活下去,像一粒被踩进泥里的种子时间在废土上失去了意义。日出和日落,
被天空中那块巨大的、永不消散的血色伤疤所取代。我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只能通过个人终端上简陋的计时功能,模糊地计算着。七天。距离“新生”事件,
已经过去了七天。医疗包里的药品已经用尽。吗啡带来的短暂麻痹过后,
是更加凶猛的疼痛反扑。辐射病在我的体内肆虐,我开始低烧,呕吐,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身上那些恐怖的灼伤,开始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着腐烂的气味。我像一只无主的野狗,
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基地的废墟里游荡。每一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寻找。寻找食物,
寻找水源,寻找任何能让我多活一秒的东西。
曾经那个一丝不苟、甚至有些洁癖的植物学家林舟,已经死了。现在的我,
为了半瓶浑浊的雨水,可以和变异的老鼠搏斗;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
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另一只与我争抢的、同样饥饿的幸存者。是的,幸存者。风暴过后,
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总有些足够幸运,或者足够强壮的个体,在各种角落里苟延残喘。
但在这里,“同类”这个词,并不意味着温暖和互助,而是危险和掠夺。第三天的时候,
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他断了一条腿,蜷缩在一个集装箱里,看到我时,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乞求。他把手里仅有的一罐过期午餐肉递给我,只求我不要伤害他。
我接过了午餐肉,看着他那张被饥饿和痛苦扭曲的脸,
心中闪过一丝早已陌生的情绪——怜悯。就在我犹豫的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根削尖的钢管,狠狠地朝我的胸口刺来!我本能地侧身躲过,
钢管擦着我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剧痛让我瞬间清醒。我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一脚踢掉他手中的武器,然后用我那只还能动弹的、布满伤疤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手脚并用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能感觉到他喉骨在我掌心下脆弱的颤动。那一刻,我想起了陈教授,想起了高峻。
他们扼住我喉咙的时候,也是这样,冷静,而又残忍。所谓的“人性”,
在生存的终极考验面前,就是一个笑话。你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收紧了手指。
男人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身体一软,彻底不动了。我松开手,
靠在集装aproved, 像抽干了所有力气。我没有看他的尸体,
只是默默地打开那罐午餐肉,用颤抖的手,一勺一勺地送进嘴里。肉是冰冷的,油腻的,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但我吃得异常认真。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活下去的代价。
这是废土给我上的,第一堂课。从那天起,我心中最后一点属于“文明世界”的天真,
也彻底死了。我变得像一块石头,冷漠,坚硬,且危险。我的眼神,从过去的清澈温和,
变得像荒原上的孤狼,充满了警惕和审视。我所有的植物学知识,
在这里都成了无用的屠龙之术。相反,
那些我曾经嗤之以鼻的、关于废土生存的B级片电影情节,却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我学会了如何从汽车的散热器里找到蒸馏水,如何分辨哪些变异的植物没有剧毒,
如何利用阳光和一块碎玻璃生火。我所有的信仰都崩塌了。过去,我信奉生命的多样性,
信奉自然的和谐与秩序。我曾为了保护一株濒危的雪莲,在昆仑山上驻扎了三个月。而现在,
我为了活下去,可以毫不犹豫地掐死一只发出叫声而可能引来危险的变异雏鸟。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林舟已经死了。活着的,是一个代号“复仇”的幽灵。
但这具残破的身体,正在一天天走向极限。第九天,我开始咳血。高烧让我神志不清,
眼前时常出现幻觉。我看到陈教授站在我面前,像过去一样,慈祥地对我说:“林舟,
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我用尽全力,挥舞着一根捡来的铁棍,
狠狠地砸向那张虚幻的脸。“滚!”幻影破碎了。我瘫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知道,
我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再找不到有效的抗辐射药物和干净的食物,我最多,还能撑三天。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我无意中闯入了一个被半掩埋的地下设施。
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气象监测站,隶属于“方舟”项目的外围,但又相对独立。
风暴摧毁了它的地面部分,但地下室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完整。我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踉跄着走了进去。这里有独立的备用电源,空气循环系统还在微弱地运转。
我在一个储物柜里,找到了一箱军用营养膏和几瓶医用级别的抗生素和辐射吸收剂。
我得救了。我贪婪地将一支营养膏挤进嘴里,那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化学合成味道,
此刻却如同琼浆玉液。然后,我给自己注射了足量的药物。当身体的痛苦稍稍缓解,
我开始探索这个小小的避难所。在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里,
我发现了一台布满灰尘的、造型古旧的服务器终端。它看上去,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与“方舟”那充满未来感的超级计算机格格不入。出于一个技术人员的本能,
我尝试着启动了它。经过漫长的自检,屏幕竟然亮了。
上面显示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极其简陋的命令行界面。
“守望者”协议 | 离线维护端口请输入授权密钥……守望者协议?这是什么?
我对方舟的系统构架了如指掌,但这个名字,我却闻所未闻。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公开的子系统。难道是……一个被遗忘的后门?我的心脏,
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授权密钥……会是什么?我尝试输入我的个人ID,错误。
我尝试输入陈教授的ID,错误。我甚至尝试了高峻的公司代号,错误。一盆冷水,
将我刚刚燃起的希望浇灭。我颓然地靠在椅子上,盯着那行冰冷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离线维护端口……通常是为了在主系统完全瘫痪,或者需要进行底层修改时,
才会使用的最高权限通道。这种通道的密钥,往往不会是常规的ID,
而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绝对不会被忘记的词组。特殊意义……我的脑海中,
开始疯狂地闪回着与方舟项目有关的一切。从立项的第一天起,到最后的背叛。
无数的词语、日期、名字闪过。
“普罗米修斯”、“希望”、“未来”……错误、错误、错误……每一次失败,
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神经上。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片段,
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那是在项目初期,一个深夜。我和陈教授为了一个技术难题,
争论得面红耳赤。最后,我用一个大胆的算法模型,解决了问题。
陈教授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满眼都是欣赏和……一丝我当时没看懂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喃喃自语:“林舟啊,
你就像一颗被偶然发现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种子。真不知道,你的出现,对这个世界来说,
是幸运,还是……灾难。”然后,他半开玩笑地对我说:“以后,这个项目最高级别的机密,
就用你的名字来命名吧。你是‘第一颗种子’。”第一颗种子。
The First Seed.我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
在键盘上敲下了这个词组。然后,我按下了回车。屏幕闪烁了一下。密钥正确。
欢迎回来,‘第一颗种子’。“达尔文协议”已激活。请选择您的第一次‘播种’。
第4. 来自“方舟”的魔鬼私语当“欢迎回来,
‘第一颗种子’”这行绿色的字符出现在屏幕上时,
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成功了。我竟然真的成功了!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这个连神都已经抛弃的时代,我,林舟,
重新扼住了命运的喉咙!巨大的狂喜过后,是深深的困惑。“达尔文协议”?这又是什么?
听起来,完全不像我所熟悉的、以“保护与共存”为核心理念的方舟系统。我压抑住激动,
开始仔细研究这个简陋却拥有至高权限的界面。没有华丽的图形,没有智能的语音助手,
只有一行行冰冷的代码和指令。但随着我的深入探索,
一个隐藏在“方舟”光鲜外表之下的、无比黑暗的里世界,展现在我的面前。
这个所谓的“守望者”协议,根本不是什么备用维护端口。它是一个影子系统。
一个独立于主系统之外,凌驾于所有常规权限之上的、真正的“神之视角”。
而“达尔文协议”,就是这个影子系统的核心。它的设计理念,与我为方舟所设定的一切,
完全背道而驰。方舟的使命是“保存”,是“平等”,
是尽可能完整地保留地球亿万年进化出的基因多样性。而“达尔文协议”的唯一准则,
是“筛选”。是“进化”。是“优胜劣汰”。它将方舟内储藏的两百多万份植物种子,
不看作是需要被保护的珍贵遗产,
而是看作可以被随时调用、修改、甚至……牺牲的“基因素材库”。界面的功能简单而恐怖。
左边,是方舟种子库的完整列表,从最普通的小麦水稻,到最珍稀的史前蕨类,应有尽有。
右边,是一个基因编辑器。我可以像玩乐高积木一样,
将不同植物的基因片段抗旱、耐盐碱、快速生长、分泌毒素等进行组合,
创造出自然界中从未有过的“超级植物”。而连接左右两边的,是“达尔-文协议”最核心,
也是最魔鬼的规则。在屏幕的正中央,有一个醒目的能量槽,名为“创世熵”。
我每进行一次基因编辑,创造一种新的“超级植物”,就需要消耗“创世熵”。
而获取“创世熵”的唯一方式,就是在左边的列表中,选择一种或多种植物,
执行“格式化”指令。“格式化”,一个多么冰冷的计算机术语。在这里,
它意味着——永久删除。将该植物的所有基因数据、所有物理种子,从方舟中彻底抹去,
不可逆转,不可恢复。用一个物种的灭绝,来换取创造另一个“更优秀”物种的能量。
我呆呆地看着屏幕,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是谁设计的?陈教授?高峻?
这个协议的存在,彻底打败了方舟的意义。它不再是文明的避难所,
而是一个冰冷的、殘酷的进化实验室!高峻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拯救所有人。
他们想要的,是利用方舟的基因宝库,筛选并创造出最适合新世界的物种包括人类,
然后建立一个由他们主宰的、全新的社会达尔文主义金字塔!而我,
那个天真地以为自己在守护文明火种的傻瓜,从头到尾,
都只是在为他们看管着这个恐怖的实验室。怪不得高峻说,新世界不需要我这样的“圣母”。
原来,在他眼中,我那套关于生命平等的理论,幼稚得可笑。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感觉一阵阵的眩晕。愤怒、恶心、背叛感……种种情绪在我胸中翻江倒海。但渐渐地,
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更加黑暗、更加令人兴奋的感觉所取代。我拥有了它。现在,
我拥有了这个魔鬼的工具。我睁开眼,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我没有去控诉这个协议的残忍,也没有去感叹命运的讽刺。我的大脑,
在经历过极致的冲击之后,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工具理性的状态。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利用它?如何利用这个魔鬼的协议,向那两个高高在上的“神”,
发起我的复仇?我调出了方舟的外部监控权限。虽然大部分摄像头都在风暴中损毁,
但仍有几个高轨道的卫星镜头在正常工作。很快,我找到了我的目标。
在距离我大约五百公里的一片绿洲上,一座崭新的城市,正在拔地而起。
那就是高峻的“新世界”——“绿洲一号”城邦。通过卫星图像,
我能看到城邦周围是大片规划整齐的农田。高峻正在利用方舟里的优良种子,
快速恢复农业生产,以吸引和控制周边的幸存者。他的根基,就是粮食。而我,
现在拥有了可以摧毁他根基的武器。我的目光,
在“达尔文协议”的基因编辑器上飞快地扫过。
抗旱、耐寒、快速生长……这些是“善”的基因。
分泌毒素、寄生、诱发枯萎、超强繁殖力……这些,则是“恶”的基因。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我的脑海中逐渐成型。但是,要启动基因编辑器,
我需要“创世熵”。我需要……献祭。我打开左边的种子库列表,两百多万个名字,
像一片璀璨的星海。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独特的、在地球上进化了千万年的生命。
我的手指,在触摸板上缓缓滑动。最终,
我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Wollemia nobilis,瓦勒迈杉。
这是一种被称为“活化石”的植物,曾被认为早已灭绝,但在上世纪90年代被重新发现。
它见证了恐龙的兴衰,是地球生命史的瑰宝。我曾为了它的迁地保护,
花费了整整两年的心血。它是珍贵的,脆弱的,美丽的。在残酷的废土世界,
它毫无“用处”。我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那个曾经的植物学家林舟,
在我的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恳求我不要这么做。但另一个声音,
一个更冰冷、更强大的声音,告诉-我:妇人之仁,只会让你再次沦为猎物。想要复仇,
就必须抛弃一切不必要的感情。我将光标,移动到“瓦勒迈杉”的名字上。然后,
我选择了“格式化”。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警告:此操作不可逆,
将导致该物种在基因层面永久灭绝。是否确认?我的手指,
在“确认”按钮上悬停了整整一分钟。最终,我点了下去。屏幕上,
代表着瓦勒迈杉的那一行字符,闪烁了一下,然后,永久地消失了。与此同时,
右边的“创世熵”能量槽,上涨了一小格。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
也随着那行字符一同消失了。是我的良知?还是我的灵魂?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我获得了我需要的能量。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作为“魔鬼”的第一次创造。
我选择了几种不同真菌的基因片段:一种来自热带雨林,
具有极强的繁殖能力;一种来自沙漠,具有超强的抗旱性;还有一种,
来自一种专门寄生在水稻根部的古老病菌,它会分泌一种激素,让水稻疯狂生长,
但结出的却是空瘪的谷壳。我将这些“恶”的基因,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种全新的、只存在于我脑海中的“超级病菌”,诞生了。我给它命名为——“丰饶之谎”。
它能随风传播,在干燥的环境下长期休眠。一旦接触到水分和水稻,就会立刻激活,
侵入根系,让水稻呈现出一种虚假的、无比繁荣的长势,但在收获的季节,农民们会发现,
他们得到的,只有一把毫无价值的枯草。这,就是我送给高峻的第一份大礼。通过影子系统,
我查到了“绿洲一号”的水源地——一条来自山脉的地下河。我还发现,他们有一支运输队,
会在三天后,前往水源地进行水质取样和净化设备维护。我将“丰饶之谎”的孢子,
合成了出来,封装在一个小小的、由可降解材料制成的容器里。然后,
我离开了这个庇护了我十几天的小小气象站。我需要赶在运输队之前,到达那个水源地。
我需要亲手,将我创造的第一个“魔鬼”,播撒到高峻的“伊甸园”里。夜色中,
我拖着依然虚弱但眼神却无比明亮的身体,走向了茫茫的荒野。我的身后,气象站的屏幕上,
那行绿色的字符,依然在幽幽地闪烁着。欢迎回来,‘第一颗种子’。
这句曾经让我欣喜若狂的话,此刻听来,却像一句来自地狱的、充满了讽刺的私语。
第5章:第一次收割,用仇人的血灌溉废土上的三天,比和平时期的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我像一匹独狼,在荒原上潜行。白天,我躲在废弃的建筑或岩石的阴影下,
躲避着无处不在的辐射和天上偶尔飞过的“绿洲”巡逻无人机。夜晚,我才敢出来,
借着天空中那诡异的红色天光,辨认着方向,艰难前行。我的身体仍然虚弱,每走一步,
肺部都像火烧一样疼。但我脑海中高峻和陈教授的脸,
以及“绿洲一号”那片刺眼的绿色农田,像一剂强效兴奋剂,支撑着我没有倒下。
第三天傍晚,我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水源地。那是一处隐藏在峡谷深处的地下河出口。
河水清澈,在末世里,简直是神迹一般的存在。“绿洲”的人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小型的泵站,
用巨大的管道将水抽往五十公里外的城市。我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像最有耐心的猎人一样,
潜伏在附近的一处高地上,用一个捡来的、镜片上布满裂纹的望远镜,观察着泵站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一支由三辆装甲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扬起一路烟尘,来到了泵站。
车上下来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和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
他们开始对设备进行检修和水质采样。我注意到,他们的首领,
是一个身材高挑、动作干练的女人。她没有穿笨重的盔甲,只是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
勾勒出野兽般矫健的体态。她腰间挎着一把定制的、银色的手枪,即使隔着很远,
我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的杀气。
她应该就是“绿ō洲”的安保主管,高峻手下最锋利的刀。我的计划,是在他们完成工作后,
悄悄潜入泵站,将“丰饶之谎”的孢子容器投入主水箱。这样,病菌就会随着灌溉系统,
神不知鬼不觉地扩散到“绿洲”的每一片稻田。然而,一个意外,打乱了我的部署。
就在那支队伍准备收队返程时,峡谷的另一头,突然冲出了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浪者。
他们大约有二三十人,手里拿着棍棒和自制的武器,眼睛里闪烁着对食物和水的极度渴望。
“把水给我们!”“还有食物!把你们车上的东西都交出来!”流浪者的首领,
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男人。他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嘶吼着。那名黑衣女人,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处理掉。”她身后的士兵,立刻举起了枪。
没有警告,没有劝退。“突突突突——!”自动步枪的火舌,
在寂静的峡谷中奏响了死亡的乐章。那些刚刚还嘶吼着冲锋的流浪者,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
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将清澈的河水染红了一大片。几分钟后,枪声停了。峡谷里,
只剩下风声和幸存者的哀嚎。独眼男人身中数枪,倒在血泊里,却还没有死。他挣扎着,
向着泵站的方向伸出手,嘴里模糊地喊着:“水……给我水……”黑衣女人缓步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她拔出腰间那把银色的手枪,
对准了独E眼男人的头。“在‘绿洲’,废物,没有资格喝水。”砰!一声清脆的枪响,
世界安静了。我趴在高地上,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一幕,
比太阳风暴更让我感到寒冷。
这就是高峻的“新世界秩序”——绝对的、冷酷的、不把底层人当人看的精英主义。
任何没有价值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处理掉”。士兵们开始清理现场,
将尸体像垃圾一样拖走,准备焚烧。我意识到,我的机会来了。
趁着他们大部分人都在下游处理尸体,泵站周围防卫最松懈的时候。我像一只壁虎,
悄无声息地从高地上滑下,绕到泵站的后方。这里的围栏在风暴中被摧毁了一个缺口。
我矮着身子,闪了进去。主水箱是一个巨大的、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建筑。
我撬开一个检修口,将那个小小的、承载着我全部仇恨的容器,扔了进去。容器入水,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它会慢慢溶解,释放出亿万个“丰饶之谎”的孢子。任务完成。
我心中没有一丝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我正准备原路撤离,突然,
身后传来一个同样冰冷的声音。“站住。”我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我缓缓转过身,
看到了那名黑衣女人。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像一个无声的幽灵。
她那把银色的手枪,正稳稳地指着我的眉心。她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自问潜行的每一步都完美无瑕。她的目光,
落在了我脚下那串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上。“你的体重,大约6十公斤。
根据你步行的姿势和脚印的深浅,你的左腿受过伤,还没完全恢复。
你懂得利用阴影和风向来隐藏自己,不是普通的流浪者。”她的声音,像她的枪口一样,
没有任何温度,“你是谁?”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被抓住了。
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怎么办?投降?求饶?不。我看着她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突然笑了。“我?”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虚弱,“我只是一个……想喝口水,
快要渴死的流浪汉而已。”“流浪汉,不会知道撬开检修口。”她根本不信。
“那……或许我以前是个修水管的?”我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害的姿C势。
就在我摊手的那一瞬间,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那是我改装过的一个小功能,可以瞬间发出高频的电磁脉冲。女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扣动了扳机!而我,则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旁边扑倒!砰!
子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而我发出的电磁脉冲,虽然威力不大,
却足以干扰她身后那些士兵的通讯设备,制造出一瞬间的混乱。“有敌人!”“在泵站后面!
”下游传来士兵们的喊叫声。就是现在!我没有恋战,一个翻滚,
躲到主水箱的水泥基座后面。在来之前,我就研究过这里的地形。基座的另一侧,
就是峡谷的峭壁,上面有一个被风暴撕裂的、通往废弃矿道的裂口。那是我的逃生路线。
女人反应极快,立刻追了过来。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像一只矫健的猎豹。
我冲向那个裂口,身后的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子弹打在我身边的岩石上,迸射出点点火星。
就在我即将钻进矿道的那一刻,一颗子弹,追上了我。噗!我的左肩,爆出一团血雾。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矿道里。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但我不敢停。我咬着牙,忍着痛,手脚并用地向矿道深处爬去。女人的声音,在矿道口响起,
带着一丝意外和……一丝赞许?“有点意思。”她没有追进来。废弃的矿道,地形复杂,
贸然进入,即使是她,也有危险。我能听到她在用通讯器下达命令。“封锁峡谷所有出口!
派无人机进入矿道系统!他跑不远,给我把他挖出来!”我不敢停留,
拼命地向黑暗深处逃去。左肩的伤口,在不停地流血。我的体力,在飞速地消耗。
但我的心里,却 strangely 感到一丝快意。我成功了。我把种子,种下去了。
而这场“战斗”,虽然让我付出了血的代价,但也让我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果实”。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伤口。子弹穿透了我的身体,带出了一片血肉。那是“绿洲”的血。
是仇人的血。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咸的,腥的。
这是我复仇路上的第一次“收割”。我用仇人的血,灌溉了我心中那颗名为“仇恨”的种子。
它,开始发芽了。第6章:我的名字叫“园丁”,种的是绝望黑暗。
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声音的黑暗。我在废弃的矿道里,像一只受伤的老鼠,
仓皇逃窜。无人机发出的“嗡嗡”声,像跗骨之蛆,在我身后不远处追逐着,
它们探照灯的光束,不时地从我头顶的缝隙扫过,像死神的凝视。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失血让我的眼前阵阵发黑。我知道,如果不想办法处理伤口,我撑不了多久。
我拐进一个岔道,躲在一堆坍塌的岩石后面,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衣角,
死死地勒住伤口的上臂,希望能减缓流血。然后,
医疗包里——那个从独眼龙尸体上搜刮来的战利品——翻出一小瓶工业酒精和一卷医用绷带。
没有麻药。我咬住另一块布料,将酒精狠狠地倒在伤口上。“唔——!”无法形容的剧痛,
让我的身体瞬间绷紧,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扔进滚油里的生肉。但我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这点痛,和被陈教授、高峻背叛的痛比起来,算得了什么?简单的消毒和包扎后,
我靠在岩石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无人机的声音似乎远了一些,它们可能在别的岔道里搜索。
我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我从怀里掏出一支营养膏,狼吞虎咽地补充着体力。这次行动,
太冒险了。我低估了“绿洲”的安保水平,尤其是那个黑衣女人。她的敏锐和果决,
远超我的想象。如果不是我提前准备了电磁脉冲和逃生路线,现在,
我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但是,值得。
一想到“丰饶之谎”的孢子已经进入“绿洲”的水循环系统,我就忍不住想笑。高峻,
你以为你的“伊甸园”固若金汤吗?你永远也想不到,毁灭的种子,会以这样的方式,
在你最引以为傲的根基里生根发芽。接下来的几个月,将会是漫长的潜伏期。
病菌会悄无声息地扩散,而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农民,会看着他们那“长势喜人”的庄稼,
做着丰收的美梦。直到……收获的那一天。那一天,当他们面对着满地空瘪的谷壳时,
那份从天堂跌入地狱的绝望,将会是送给高峻的最美妙的交响乐。而我,
将作为这场交响乐的指挥,在幕后,静静地欣赏。我需要一个新身份。“林舟”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场全球直播的背叛里。现在的我,是一个复仇的幽灵,
一个在阴影中播撒毁灭的使者。我应该叫什么?我想起了我的老本行,
想起了我那双曾经能创造生命的手。现在,这双手,同样在“创造”,只不过,
创造的是死亡和绝望。园丁。是的,就叫“园丁”。一个多么具有讽刺意味的名字。
我曾是守护人类基因宝库的园丁,而现在,我将成为高峻的“伊甸园”的掘墓人。我,
代号“园丁”。我的使命,是给这个虚假的“新世界”,种满绝望的果实。我必须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更好。我需要一个安全的据点,需要更多的资源,需要建立我自己的情报网络。
这个废弃的矿区,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它四通八达,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而且连接着更广阔的地下世界。我在矿道里,又潜行了大约两天。
靠着顽强的意志和对地质学的了解,我终于甩掉了无人机的追踪,
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洞穴。这里有从岩壁上渗出的、可以勉强饮用的地下水,
还有一些发光的、无毒的真菌,可以提供微弱的光亮。我把这里,
当成了我的第一个“巢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一边养伤,一边利用那个气象站的终端,
开始了我的“线上”活动。废土之上,虽然大部分网络已经瘫痪,
但在幸存者聚集的黑市和地下据点,
一种基于卫星碎片和短波电台的、简陋的“暗网”正在悄然形成。人们在这里交换信息,
交易物资,发布任务。这里,是信息的洪流,也是人性的污水沟。我以“园丁”的名义,
注册了一个账号。我的第一笔“生意”,
是用我所掌握的、关于“绿洲”周边变异植物分布的知识,
换取了一套更专业的医疗设备和一些高能量的食物。我发布的信息极其精准,
详细到了哪种植物的根茎可以食用,哪种植物的花粉有剧毒,
甚至哪片区域的变异藤蔓在夜间会主动攻击活物。这些信息,
对于在废土上讨生活的“拾荒者”来说,价值连城。很快,“园丁”这个名字,
就在暗网上有了一点小的名气。人们不知道我是谁,
只知道我是一个神秘的、掌握着核心生物技术的专家。接着,
我开始了第二步计划:编织我的情报网。我利用“达尔文协议”,
再次献祭了一种已经没有太大价值的观赏性蕨类,换取了“创世熵”。这一次,
我创造了一种“信息素孢子”。这种孢子,无色无味,可以附着在任何物体上。
它会吸收周围环境的声波和电磁信号,并将其转化为一种特殊的生物电波,
发送回我的接收终端。它就是我的“耳朵”。我将这些孢子,混入我交易出去的物资里。
每一个与我交易过的人,都成了我不知不觉的移动窃听器。很快,
一张以我为中心的情报大网,开始慢慢铺开。我听到了拾荒者们的抱怨,
听到了黑市商人的密谋,听到了小聚居地首领的野心。更重要的是,
我听到了越来越多关于“绿洲”的消息。“听说绿洲又扩建了,
他们的‘超级水稻’长得跟疯了一样,比人还高!”“是啊,高先生真是神人!跟着他,
才能活下去!”“不过,绿洲的规矩也越来越严了。上周,就因为有人私藏了一点食物,
被那个叫‘夜莺’的女魔头当场打断了腿!”夜莺。我猜,这应该就是那个黑衣女人的代号。
一个诗意的名字,却代表着最冷酷的杀戮。我还听到了一个让我很在意的名字——小刘。
刘峰。那个曾经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师兄”叫着的、我视如己出的师弟。
根据暗网上的信息,他现在是“绿洲”农业部门的一个小组长,
负责管理那片“长势喜人”的稻田。我的心,抽动了一下。背叛者。在那场致命的背叛中,
他虽然不是主谋,但绝对是帮凶。是他的懦弱和顺从,让高峻和陈教授的计划,
得以如此顺利地实施。我曾想过,我的复仇名单上,也应该有他的名字。但现在,
我改变主意了。一个活着的、身处敌人心脏地带的、内心备受煎熬的背叛者,比一具尸体,
有价值得多。他,将是我在“绿洲”内部,埋下的最重要的一颗种子。
一颗……随时可能被我引爆的,悔恨的种子。我看着终端屏幕上,
关于“绿洲”稻田那虚假繁荣的描述,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高峻,陈教授,
还有……夜莺。尽情地享受你们的盛世吧。你们的丰收庆典,很快就要到了。而我,
你们的“园丁”,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一场盛大的、充满了绝望果实的……饕餮盛宴。
第7章:献祭的羔羊,敲响了午夜的门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像一只穴居动物,
生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矿道里。我的伤已经痊愈,甚至比以前更强壮。废土的残酷,
磨去了我身上最后一丝书生气,取而代之的,是像岩石一样坚硬的肌肉,
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神。这三个月里,“园丁”的名号,在废土的暗网上,
已经变得无人不知。我用“达尔文协议”,创造了各种匪夷所思的“产品”。
一种能分泌抗辐射液体的地衣,让拾荒者们能进入过去不敢涉足的高辐射区,
这为我换来了大量的电子元件和武器。一种能散发出迷惑性气味、驱赶变异野兽的苔藓,
让许多小型聚居地免遭屠戮,这为我赢得了他们的信任和……信仰。
有些人甚至开始在暗地里,称我为“废土的德鲁伊”。我从不露面,所有的交易,
都通过复杂的中间人和指定的“死信箱”完成。我变得越来越富有,越来越强大。
我的“巢穴”,也从一个简单的山洞,
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拥有独立供电和防御系统的地下基地。
我甚至“收编”了一群对我感恩戴德的拾荒者,让他们成为了我的“眼睛”和“手脚”,
在地面上为我活动。但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前菜。我每天都会通过卫星,
观察“绿洲一号”那片广袤的稻田。如我所料,那里的“超级水稻”,
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疯狂的繁荣。植株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两米,叶片肥厚油绿,
从高空看下去,像一片绿色的海洋。“绿洲”的宣传机器,开足了马力。他们用无人机,
将这片“神迹”般的景象,广播到废土的每一个角落。“看!这就是‘绿洲’的力量!
这就是高峻先生为我们带来的新世界!”“丰收在即!
‘绿洲’将彻底解决所有人的温饱问题!”无数幸存者,被这虚假的希望所吸引,拖家带口,
涌向“绿洲”,希望能分到一杯羹。而高峻,则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享受着民众的欢呼和崇拜。我看着屏幕上,他那张挂着“仁慈”微笑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笑吧。尽情地笑吧。你的笑声越大,当梦境破碎时,你的哀嚎,才会越悦耳。收获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