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子陆砚珩这辈子签过无数份文件。
并购协议、战略合作书、价值数十亿的投资条款——每一份都由他亲手落笔，笔锋凌厉，
从不犹豫。但此刻，他的手在发抖。民政局的离婚协议书上，
"沈念白"三个字写得安安静静，一笔一划，像她这个人一样，温柔、克制、不争不抢。
而在"财产分割"一栏里，她只写了四个字——"我什么都不要。"他盯着那行字，
指节攥得发白。三年。他们的婚姻存续了三年零七个月。他给了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一栋江景别墅，一张不限额度的黑卡。她给了他什么？一个安静的家。
一盏永远亮着的走廊灯。无数个他醉酒后被人搀回来、她在玄关等到凌晨三点的夜晚。
以及——他低头看了看协议书上的日期。2024年11月15日。今天，
也是她的二十七岁生日。"沈念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你确定？
"她站在他面前，瘦得让人心惊。那件驼色大衣是去年冬天他让助理随便买的，大了一号，
此刻裹在她身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她抬起脸来。那双眼睛依旧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被丈夫冷落了三年的女人。但仔细看，
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像是哭过太多次之后，连眼泪都学会了隐忍。"陆砚珩，
"她叫他的全名，唇角弯了弯，那个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你终于肯签了，我很高兴。
"她转身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十一月的风裹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她没有回头。
而他不知道的是——她的大衣口袋里，装着一张来自肿瘤科的诊断报告。
第一章 新婚夜他叫错名字故事要从三年前说起。沈念白嫁给陆砚珩那天，
整个A城的名流圈都炸了。陆家，A城四大家族之首。
陆氏集团横跨地产、金融、科技三大领域，资产规模超千亿，陆砚珩二十八岁接管集团，
三年内市值翻了两番，被财经媒体冠以"最年轻的商业帝王"之称。
而沈念白——不过是陆家旗下一间设计工作室的普通设计师。没有显赫家世，没有惊艳容貌，
甚至连学历都只是普通一本。婚礼当天，半个A城的人都在猜：陆砚珩为什么娶她？
答案很简单。陆老太太临终遗愿。陆砚珩的祖母陆老太太，是沈念白母亲年轻时的至交。
沈母早逝后，陆老太太一直资助沈念白读书。老太太弥留之际拉着陆砚珩的手，
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念念是个好孩子，你娶了她，好好待她。"陆砚珩跪在病床前，
答应了。但"答应"和"心甘情愿"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婚礼的排场确实盛大。
A城半岛酒店宴会厅，十二万枝白玫瑰从穹顶垂落，
宾客名单上最不起眼的一位都是上市公司副总。沈念白穿着定制的Vera Wang婚纱，
被陆砚珩牵着走过红毯。他穿黑色西装，身姿如松，面容冷峻，五官是刀刻般的深邃。
他牵着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恰到好处——就像他对待一切事务一样精准、体面、毫无多余情感。交换戒指时，
他的手指冰凉。沈念白抬眼看他，他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宴会厅角落的某个方向。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宾客席第三排，一个穿红色晚礼服的女人正举着香槟杯，
朝这边微微扬了扬下巴。红唇如血，眉目张扬。那是白锦澄。白氏集团掌上明珠，
海归金融精英，A城名媛圈的绝对C位。也是陆砚珩心尖上的人。那一刻，
沈念白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她低下头，对自己说：没关系的。他娶你，是因为承诺。
你嫁他，是因为报恩。各取所需，公平交易。只是——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暗恋陆砚珩，
已经整整六年。从十九岁那年陆老太太八十大寿的宴会上，她第一次见到他。
他站在花园的石阶上接电话，侧脸被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他察觉到她的目光，
转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笑，没有问候，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可就是那一眼，让一个十九岁的女孩陷落了六年。所以当陆老太太提出这门婚事时，
沈念白答应了。她天真地以为，三年的婚姻，足够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她错了。
新婚之夜，陆砚珩没有回家。沈念白坐在婚房里等到凌晨两点，
最后是他的私人助理程越打来一通电话："嫂子，陆总在公司加班，今晚不回来了，
您早点休息。"她说好。放下电话，她把红色的床品慢慢叠好，
换上自己从旧公寓带来的灰色四件套。这是她在陆家的第一课：不要期待。此后的日子，
印证了这个道理。陆砚珩平均一周回家两次，每次回来都很晚。他不跟她吃饭，不跟她说话，
偶尔在客厅碰见，也只是点个头，然后径直上楼进书房。但沈念白还是每天都做晚饭。
她厨艺很好。这是她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本事。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蟹粉豆腐——她上网查了陆砚珩的饮食偏好，
又通过陆家的老管家王叔确认了细节，一道一道地学。做好之后摆在餐桌上，盖上保温罩，
在便签纸上写："排骨微波炉加热一分半，鱼不用热，汤在炖锅里。"第二天早上，
那些菜原封不动地被倒进垃圾桶。连保温罩都没有掀开过。王叔看不下去，
背着人劝她："少奶奶，何必呢。"沈念白笑了笑，继续做第二天的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七个月。直到有一天深夜，陆砚珩喝醉了酒被司机送回来。
沈念白听到动静下楼，看见他歪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满身酒气，领带歪了，
衬衫领口有一抹显眼的口红印。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拧紧。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蹲下身，帮他脱掉鞋，扶他上楼。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重心全压在她身上，
她单薄的身体几乎被压弯。上到二楼走廊时，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
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锦澄……"他闭着眼睛，声音沙哑，"你别走。"沈念白僵在原地。
走廊的感应灯亮着冷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
把她所有的表情都暴露无遗——那种极力忍耐的痛苦，像一层薄冰覆在湖面上，随时会碎。
她没有抽手。"我在，"她轻声说，"我不走。"他抓着她的手腕睡着了。第二天醒来，
看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旁边放着温水和醒酒药。他什么都不记得。
沈念白的手腕上青了一圈淤痕。她用长袖遮住，没让任何人看见。
第二章 年隐忍终成绝症婚姻第二年，事情开始恶化。白锦澄从伦敦回来了。她回来的那天，
A城金融圈开了一场私人晚宴。
陆砚珩破天荒地让助理通知沈念白一起出席——不是因为想带她，而是因为"陆太太不出席，
传出去不好看"。沈念白花了一整个下午准备。她不太会化妆，
对着教程视频描了三遍眼线才勉强满意。衣柜里没有像样的晚礼服，
最后穿了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是她自己设计的，剪裁简洁，面料考究，但放在名流场合，
总显得太过素净。到了宴会现场，她才知道什么叫"不属于这里"。满场的珠光宝气。
女人们穿着当季高定，手腕上的珠宝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用她听不太懂的行话谈论着对冲基金和慈善晚宴。沈念白端着一杯橙汁站在角落，
像一个误入皇宫的灰姑娘。然后白锦澄出现了。她穿一条酒红色鱼尾裙，
锁骨上一条卡地亚项链流光溢彩，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节奏。
她朝陆砚珩走去，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砚珩，好久不见。"陆砚珩看着她，
眼底的冰终于融了一层。那种眼神，沈念白太熟悉了——因为她用同样的眼神看了他六年。
但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这种温度。从来没有。宴会中途，沈念白去了洗手间。回来的路上，
经过走廊尽头的露台，她听到了白锦澄的声音——"砚珩，你为什么要娶她？
"然后是陆砚珩的声音，低沉、疲惫，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承诺，仅此而已。
""那你爱她吗？"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他说："锦澄，你知道答案。
"沈念白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的橙汁洒了一半在裙子上，她浑然不觉。她当然知道答案。
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亲耳听到的那一刻，那层薄冰终于碎了。碎成千万片，
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回家的车上，陆砚珩坐在副驾驶接电话，全程没看她一眼。
沈念白坐在后座，安静地用纸巾擦裙子上的橙汁渍。擦了很久，擦不掉。那天晚上，
她第一次在被窝里哭出了声。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没让隔壁房间的人听到半点声响。
转折发生在婚姻的第三年。陆氏集团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竞争对手联合做空陆氏股票，
核心项目的政府审批被无限期搁置，资金链骤然收紧。连续两周，陆砚珩几乎住在公司，
满身硝烟地应对一场又一场的股东质询和媒体围堵。所有人都在看笑话。"陆氏要完了。
""陆砚珩扛不住了。"而沈念白做了一件没有人知道的事。
远山——那个在她十二岁时抛弃她和母亲的男人——如今是江南省一家中型投资公司的老板。
沈念白从未想过要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集，
但在查到做空陆氏股票的资金链中有一条线索指向白氏集团的关联公司时，她改变了主意。
她找到了沈远山。那场谈话的细节她不愿回忆。
她只知道自己在那个抛弃了她十五年的男人面前，低下了头。"帮陆氏接住这一轮做空。
作为交换，我认你这个父亲。"沈远山看着她，
目光复杂："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这是我的事。"她打断他。三天后，
做空陆氏的资金链突然断裂。一笔来路不明的巨额买盘护住了陆氏股价，
精准到令整个市场都震惊。陆砚珩查了很久，没查到那笔钱的来源。他不知道，
那是他的妻子用尊严换来的。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周，沈念白在公司楼下晕倒了。
同事把她送到医院。医生的脸色很不好看。"沈女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