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不问归期

我替他挡债主，陪他摆摊攒钱，在他发烧时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直到某天，他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再见面时，我在他举办订婚宴的酒店里当保洁。

“抱歉，她才是我的未婚妻。”

他递来支票，“这是你照顾我的辛苦费。”

我笑着收下，藏起口袋里的胃癌报告单。

后来他翻遍全城找我，却只找到一封没寄出去的信：段聿，我用你的钱买了块墓地，你再也不用担心我烦你了。

-时隔两个月，我终于又见到了段聿。

不是在我们那个下雨会漏水的狭小出租屋，而是在他盛大的订婚宴上。

他穿着黑色西装，怀里搂着娇小的女人。

两人面对面站着，为彼此戴上戒指，接着在一片欢呼声中紧紧拥吻。

我低下头，用力擦着手里的高脚杯。

水渍怎么也擦不干净，就像我被泪水模糊的视线。

我是今天临时被叫来顶班的保洁。

这身粗糙的制服提醒着我，我和这里的一切隔着多远的距离。

我心不在焉的倒着酒，旁边有人匆匆路过，撞到了我。

“哗啦！”我没安稳，托盘一斜，十几个杯子全摔在了地上。

一瞬间，许多目光看了过来。

领班恶狠狠地瞪我，快步走过来想骂人。

但有人比他更快。

段聿走到了我面前。

他眉头微皱，目光落在我脸上时，瞬间愣住了。

“岑挽仪？”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攥紧了手里的抹布，慌忙低下头。

“段先生。”

我低声开口，不敢再和他对视。

他看着满地碎片，又看了看我苍白的脸，沉默了几秒。

“你跟我来。”

他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阿聿。”

安璐的声音柔柔地插了进来。

她走过来，亲昵地挽住段聿的手臂，眯起眼打量着我。

看了许久，她忽然露出种了然的笑意。

“是她打碎了杯子吗？”“一点小意外。”

段聿淡淡解释。

安璐笑了笑，目光扫过我的工牌。

“这是定制的酒杯，一套三十万，你一个保洁能赔得起吗？”我冒了一身冷汗，揪着衣角不知该怎么开口。

领班在旁边急了：“这、这当然是她个人失误！安小姐，段先生，我们酒店一定会处理她！”周围窃窃私语，夹杂着低低的笑声。

“赔不起？”安璐若有所思地开口。

“那这样吧，你跪下道个歉，说不小心扰了大家的兴致，这事就算了，怎么样？”我浑身发冷，红着眼看向段聿。

他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别开了视线。

看着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此刻却纵容别人侮辱我。

心底像是插进了一把刀，狠狠翻搅着，疼得我想流泪。

再也不会有人挡在我身前保护我了。

我慢慢弯下膝盖跪了下去。

“对不起。”

我缓缓开口。

“是我不小心打碎杯子，打扰各位了。”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笑声。

我的脸很烫，眼眶很热。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我所有的尊严和爱意，在此刻彻底碎成了粉末。

“好了好了。”

安璐终于满意了，摆了摆手。

“阿聿，我们过去吧，李伯伯他们还等着呢。”

段聿这才重新看向我。

他的眸色很深，一言不发看着我的时候，像是藏了无数情绪。

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没看懂过。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支票，快速写了几笔，撕下来递到了我面前。

“这张支票你拿着。”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当是那段时间你照顾我的辛苦费，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支票悬在半空。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

这双手，曾经在深夜为我捂过冰凉的脚，笨拙地给我煮过粥。

也曾经在简陋的出租屋里，紧紧拥抱过我。

现在，它递来的是买断我们关系的支票。

我颤抖着接过轻飘飘的纸。

指尖相触的瞬间，我竟然感觉到他的手也在发抖。

“谢谢段先生。”

我把支票折好，放进口袋。

口袋内侧，还有一张纸。

是我今天早上刚拿到的胃癌晚期报告单。

支票和诊断书挤在一起，薄薄的，咯得我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意。

如果能重新选择，我宁愿从没有在那个暴雨夜，走向那片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