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消失的福卡我叫陈默,三十二岁,送外卖的。每年支付宝集五福我都参加,
就图个热闹,从没集齐过。我这人运气一向不咋地,买饮料从没中过"再来一瓶",
抢红包永远是最少的那个,就连送外卖都能被同一只狗追三条街。但今年邪门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我蹲在城中村出租屋的阳台上扫福,
手机镜头对准楼下小卖部门口贴的那张打印福字。这福字还是去年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红纸褪成了粉红色。"叮"的一声,屏幕跳出一张"敬业福"。我愣了一下。
往年这玩意儿最难搞,群里能炒到几十块一张,今年咋一上来就中了?还没等我高兴,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恭喜您获得稀有卡,
请前往以下地点领取实体奖励:滨江路17号,老槐树下的蓝色信箱。"我以为是诈骗短信,
没理。这年头,骗子手段多得很,我上个月才接到个电话,说我涉嫌洗钱,
让我把钱转到"安全账户"。我他妈要是有钱洗钱,还至于住城中村?
但当我准备关掉支付宝时,突然发现那张"敬业福"的背面,赫然印着同样的地址,
还有一行小字:"你一直在找的人,也在找你。"我的手开始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滨江路17号,是我前女友林小满家的旧址。五年前,就是从这个地址,她搬走了,
没留一句话。手机号成了空号,微信拉黑,支付宝好友删除,像一滴水蒸发在太阳底下。
我去她公司找过,人事说她"辞职回老家了";我问共同朋友,
所有人都摇头;我甚至去派出所报过失踪,警察查了半天,说她"身份信息正常,
不存在失踪"。可她老家在四川绵阳,我专门跑了一趟,她父母早离婚了,老房子卖了,
亲戚说她"去外地发展了"。她消失了,彻彻底底,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林小满这个人。
而现在,这张福卡告诉我,她可能在找我?我不信邪。我这人理性,送外卖这些年,
什么奇葩事没见过?有人点外卖让骑手顺便带桶装水,有人让帮忙扔垃圾,
还有人让代购避孕套。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死人给我发短信?不可能。但那天晚上,
我还是骑电动车去了滨江路。老城区在拆迁,17号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像怪兽的牙齿。但老槐树还在,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
树下果然有个生锈的蓝色信箱,上着一把老式挂锁。信箱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我借着路灯的光看,上面是小满的字迹。我认得,她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
像个小钩子。"明天同一时间,带一张'友善福'来。"我盯着这张纸条,
在零下五度的寒风里站了二十分钟。手指冻僵了,脑子却异常清醒。这不是恶作剧。
恶作剧不会知道小满的字迹,不会知道滨江路17号,更不会知道我和小满之间的事。
但如果是小满本人,她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为什么要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
我回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我们刚看完电影《前任3》,她哭得稀里哗啦,我说"至于吗,
都是假的",她瞪我一眼,说"你懂个屁,感情的事,假作真时真亦假"。第二天,
她说要回家拿点东西,从此再没出现。我当时的反应是愤怒。我觉得她是嫌弃我穷,
嫌弃我送外卖没出息,嫌弃我买不起房。我们吵架的时候,
她确实说过"陈默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我说"我这不是在努力吗",她说"你努力个屁,
你就是在混日子"。我以为她去找有钱人了。这五年,我憋着一股劲,从骑手做到站长,
管着二十多号人,工资翻了三倍。我想证明给她看,也想证明给自己看。但现在,
这张纸条告诉我,事情可能不是我想的那样。我疯了似的开始集福。以前我觉得这活动麻烦,
现在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扫了上百个福字,加了十几个换卡群,群里消息999+,
我眼睛都不敢眨。有人卖"敬业福"开价五十,
我二话不说转账;有人用"友善福"换"和谐福",我立刻私聊。腊月二十四,
我送外卖的时候,每到一个地方就问"老板,有福字吗?让我扫一下"。
有个开餐馆的大姐看我魔怔了,说"小伙子,你扫这么多福字干嘛,能当饭吃?
"我说:"能,能救命。"大姐摇摇头,给我盛了碗热汤:"喝完再扫,别冻坏了。
"那天晚上,我终于换到了"友善福"。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底下,生怕丢了。
腊月二十五,我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信箱里的纸条换了,
还是她的字迹:"去解放路'幸福面馆',找王阿姨,说你要吃'小满套餐'。"幸福面馆。
我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眶有点酸。那是我和小满谈恋爱时最常去的地方。店面不大,
就六张桌子,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叫老李,女的叫王阿姨。
小满爱吃那里的雪菜肉丝面,十二块钱一碗,她总能把汤喝得干干净净。
我总笑她口味像老太太,她说"你懂什么,这叫怀旧"。我们坐在角落的位置,
她会把自己碗里的肉丝挑给我,说"你骑车消耗大,多吃点"。那时候我刚送外卖不久,
一个月挣四千多,除去房租和饭钱,所剩无几。小满在写字楼做前台,工资比我高,
但她从不嫌弃我穷。她说:"陈默,我相信你,你以后肯定能成事。"我说:"等我有钱了,
天天带你吃大餐。"她说:"不用,就在这吃就行,有感情。"后来我们吵架,
她说"陈默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我说"我这不是在努力吗",她说"你努力个屁,
你就是在混日子"。我以为她嫌弃我了。原来不是。面馆还在,招牌换了新的,
但"幸福面馆"四个字没变。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王阿姨正在擦桌子,头发白了一半。
她看到我,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小满说的没错,"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果然会来。
""阿姨,"我的喉咙发紧,"小满在哪?她为什么……""她走了。"王阿姨打断我,
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铁盒,"五年前走的,肺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她不让告诉你,
说你刚买了房,压力太大,经不起折腾。"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来了一棒。
"不可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她身体一直很好,我们去年……"我顿住,五年前,
我们确实已经分手了。在我的记忆里,那是"她突然消失",但在她的时间线里,
可能是"我没能陪她到最后"。王阿姨把铁盒推给我,我手抖得打不开。她帮我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沓福卡,每一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地点。最早的一张,是五年前的腊月二十三,
正是她"消失"的那天。最后一张,是今年的,还没写地址。"她说,每年春节,
她都会'参加'集福活动,"王阿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她怕你忘了她,
又怕你太想她。所以她想了这个办法,让你每年这个时候,都能'找到'她一次。
""她表弟在阿里工作,搞技术的,"王阿姨补充道,"这些什么AR啊、小程序啊,
都是那孩子帮忙弄的。小满临走前,把五年的计划都写好了,一张一张福卡,一个一个地点,
连王阿姨我都不知道全部内容。"我捧着铁盒,在面馆坐到天黑。
老李给我下了碗雪菜肉丝面,我没吃,就看着热气往上冒,眼睛被熏得生疼。小满走了五年,
我却刚知道。这五年里,我怨过她,恨过她,甚至想过她是不是攀了高枝看不上我了。
我送外卖爬了上万层楼,被顾客骂过,被狗追过,被保安拦过,最累的时候,
我会想"要是小满在就好了",然后立刻骂自己犯贱。而现在,这些情绪全变成了钝刀子,
一刀一刀割在心上。铁盒里还有一部手机,老式诺基亚,开机后只有短信功能。
收件箱里存着上百条草稿,都是写给我的,从没发出去。第一条,
日期是她"消失"那天:"默默,我走了。不是不爱你,是太爱你,不想让你看着我死。
原谅我的自私。"第二条,一个月后:"今天化疗了,头发开始掉。还好你不在,
不然该嫌我丑了。"第三条,三个月后:"默默,今天下雪了,你骑车慢点。我这边不冷,
病房暖气很足,就是有点想你。"……最后一条,日期是她去世前一天:"我想到一个办法,
让你每年都能见我一次。支付宝集福不是有稀有卡吗?我让我表弟在阿里工作,
他说可以帮我……反正,你那么懒,只有为了我,才会这么积极吧?"我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啊,我这人懒,怕麻烦,唯独对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但问题来了——今年的最后一张福卡,背面是空白的。没有地址,没有提示。王阿姨说,
小满临走前没来得及写完,"可能,这就是最后一年了"。我不信。她那么聪明,
既然能安排五年,就不会让故事烂尾。我开始研究那沓福卡。每一张的正面都是普通的福字,
但对着光看,能看到极淡的水印——是地图的碎片。我把五年的福卡拼在一起,
发现它们指向城市的七个地点,连起来是一个"福"字的形状。而空白的那张,
是"福"字最后一点。那个点,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大学城图书馆后的废弃自行车棚。腊月二十八,我请了假,
骑了二十公里电动车去大学城。那地方我五年没去了。当年我和小满都是附近专科的学生,
我学物流,她学文秘。我第一次见她,就是在图书馆后的自行车棚。
她推着一辆爆胎的自行车,蹲在地上发愁,我正好路过,说"我会修",其实我不会,
但我硬是捣鼓了半小时,满手油污,终于把内胎补好了。她说:"谢谢啊,请你喝奶茶?
"我说:"不用,你告诉我你叫啥就行。"她说:"林小满,满分的满。"我说:"陈默,
沉默的默,跟你这名字挺配,一个满一个默。"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自行车棚早就拆了,
原地盖起了新教学楼,灯火通明,有学生在自习。我绕着楼走了三圈,一无所获。雪开始下,
我冻得手指发麻,蹲在路灯下抽烟,烟是便宜的利群,呛得我直咳嗽。手机响了,
是支付宝的推送:"您的稀有卡'万能福'已激活,请查看特殊任务。"我点开,
是一个AR扫描界面,提示我"扫描身边的福字"。我环顾四周,除了雪就是楼,哪有福字?
鬼使神差地,我对着路灯的光晕扫了一下。屏幕里突然跳出一个小满的虚拟形象,
穿着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那件红羽绒服,头发短短的,冲我笑:"陈默,你果然找到这了。
"是AI合成的视频,但声音是她的,笑容也是她的。我认得那件羽绒服,
是她花半个月工资买的,她说"红色喜庆,过年穿"。"如果你看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