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祖传的卤水方子后,师兄直接让人砸了我的灶台。“师弟啊,时代变了,
”他把方子揣进怀里,笑得狰狞,“这百年老店以后姓张,不姓刘,你可以滚去要饭了。
”“知道了,师兄。”我脱下那身穿了十年的厨师服,叠好放在案板上。“那锅百年老卤,
你会照看吧?”“废话!有了方子,我比你懂!”他一脚踹翻了我的凳子。我走出门,
听着店里传来的欢呼声,眼神冰冷。他不知道的是,那锅老卤里有一味“断肠草”,
必须每天加我特制的药酒中和。一旦断了一天,那锅价值连城的卤水,
就会变成见血封喉的剧毒。明天的庆功宴,将会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一顿饭。
1这一脚踹得结实。尾椎骨撞在门槛上,钻心的疼。店里的欢呼声像浪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那是张强在给后厨的学徒们发红包,庆祝终于踢走了我这块“绊脚石”。我扶着墙,
慢慢站起来。深秋的风往脖领子里灌,带着一股子萧瑟味。街对面的路灯昏黄,
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张记百年老卤”。那四个字,
是我师父,也就是张强的亲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守住的。为了这句嘱托,
我守了整整十年。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吊汤、撇沫、配药。那锅老卤就像个娇气的祖宗,
火候差一分不行,药量差一厘不行。十年。我没休过一天假,没回过一次老家。
拿着五千块的死工资,住着充满霉味的地下室。张强呢?开豪车,住别墅,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来店里晃一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榆木脑袋”、“不知变通”。
他说得对。我是挺榆木的。要是早点变通,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我摸了摸口袋,
里面空荡荡的。除了那个用了十年的保温杯,我什么都没带出来。那张写着卤水方子的纸,
此刻正贴在张强的心口窝,滚烫,热乎。但他不知道,那张方子是残缺的。缺的不是药材,
是命。“滴——”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
是沈万山。城南“聚香楼”的老板,也是“张记”这十年来最大的死对头。“上车?
”他没废话,甚至连那个“请”字都省了。我看了他一眼。以前张强防他像防贼,
严禁我跟他说一句话。现在?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暖气很足,有着淡淡的沉香味道。
“被赶出来了?”沈万山递给我一瓶水。“嗯。”“方子交了?”“交了。”沈万山笑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也有几分看不透的意味。“刘师傅,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张强那个草包,除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懂个屁的卤菜。你把方子给他,
不是看着他往火坑里跳,是看着他把祖宗基业往火里扔。”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身上的寒气。“沈老板找我,就是为了看笑话?
”“当然不是,”沈万山收敛了笑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我是来捡漏的。
”“捡漏?”“张强那是鱼目混珠,把珍珠当鱼眼珠子扔了。我沈万山不一样,我识货。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刘师傅,来我聚香楼吧。年薪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我在张记干十年,不吃不喝也存不下这么多。
“沈老板不怕我偷师?”“偷师?”沈万山大笑起来,“刘师傅,整个江城餐饮界谁不知道,
你刘远山就是‘活菜谱’。只有别人偷你的,哪有你偷别人的?”我沉默了。确实。这十年,
张记能从一个路边摊做到现在的“非遗名店”,靠的不是张家的祖传方子,
而是我一次次改良、一次次试错调出来的味道。张强以为有了那张纸就能高枕无忧。
他根本不懂。那是我的心血,也是我的“毒药”。“怎么样?考虑一下?”沈万山追问。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沈老板,我有个条件。”“你说。”“明天,
我要在聚香楼最好的包间,请一桌客。”沈万山愣了一下。“请谁?”“请我自己。”我说,
“顺便,看一场戏。”沈万山是个聪明人,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
明天聚香楼顶层‘帝王厅’,我给你留着。”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口巨大的紫铜卤锅。那锅汤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每一滴都透着诱人的光泽。
但只有我知道。那里面加了一味“断肠草”。那是师父当年的秘方,说是能提鲜增香,
让人“一吃难忘”。但必须每天用我特制的药酒中和毒性。一旦断了一天。
那锅价值连城的卤水,就会变成真正的“断肠汤”。明天是张记的庆功宴。
张强请了全城的名流,还有美食协会的会长,说是要当众展示“祖传绝技”。绝技?
那是绝命。2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聚香楼。沈万山果然守信,不仅给我留了包间,
还让人送来了一套崭新的厨师服。“刘师傅,试试?”他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期待。
我摸了摸那料子。埃及长绒棉,透气,挺括。
比我在张记穿的那身化纤的破衣服强了不知多少倍。“不用试了,”我把衣服放在一边,
“今天我不做菜。”“不做菜?”“我是来看戏的。”沈万山挑了挑眉,没多问,
只是指了指大厅里的那块巨型屏幕。“那边的直播,十点开始。”我点点头。
张强为了今天的庆功宴,可是下了血本。不仅请了市里的电视台,
还在各大短视频平台开了直播,号称要让全国人民见证“张记老卤”的辉煌时刻。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茶是好茶,明前的龙井。可惜,我现在嘴里只有苦味。
九点半。直播开始了。屏幕上,张记那块金字招牌被擦得锃亮。张强穿着一身唐装,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各位朋友,各位来宾!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莅临张记……”他红光满面,意气风发。镜头扫过,台下坐满了人。
有餐饮协会的会长李老,有著名的美食评论家王大嘴,
还有几个经常在电视上露面的市里领导。这阵仗,比当年师父过七十大寿还要大。“今天,
”张强提高了嗓门,“我将亲自掌勺,为大家奉上张记失传已久的‘神仙鸭子’!这道菜,
用的就是咱们张家传承百年的老卤!”台下掌声雷动。张强得意地挥挥手,
转身走向那口紫铜大锅。镜头拉近。那口锅被擦得发亮,锅盖还没揭开,
似乎就已经能闻到香味。我盯着屏幕,手里紧紧攥着茶杯。昨天我走的时候,
往药酒瓶子里灌的是白水。真正的药酒,早就被我倒进了下水道。算算时间。
毒性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发作了。“起锅——”随着一声吆喝,张强猛地揭开了锅盖。
一股白烟腾空而起。镜头特写给到了锅里。汤色红润,鸭子酥烂。
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台下发出一阵惊叹声。“好香啊!”“这颜色,绝了!
”“不愧是百年老店,这手艺没得说!”张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拿起长柄汤勺,
在锅里搅动了一下,舀起一勺卤汤,高高举起,然后缓缓淋在鸭身上。动作行云流水,
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但我看到了。就在汤汁淋下去的一瞬间,那鸭皮的颜色,
泛起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青黑。那是断肠草毒性激发的征兆。如果不仔细看,
根本发现不了。但在行家眼里,这就是催命符。“刘师傅,
”沈万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对面,“这鸭子……看着不错啊。”他是在试探我。
我喝了口茶,淡淡地说:“看着是不错。”“那你觉得,味道如何?”“味道?
”我放下茶杯,“味道应该很特别。”“怎么个特别法?”“吃了就知道了。”屏幕上,
张强已经把鸭子捞了出来,放在案板上,开始改刀。他的刀工很烂。鸭肉被切得厚薄不均,
甚至还有几块连着皮肉没切断。但这并不影响台下观众的热情。服务员端着盘子,
把切好的鸭肉送到了主桌。李会长第一个拿起了筷子。他是江城餐饮界的泰斗,
吃了一辈子卤菜,舌头比仪器还灵。“来,咱们尝尝这‘神仙鸭子’到底有多神仙。
”李会长笑呵呵地夹起一块鸭肉,放进了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也屏住了呼吸。这一口下去。要么是张强的巅峰。要么,就是他的地狱。李会长嚼了两下。
突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动作也停住了。张强站在台上,紧张地问:“李老,怎么样?
味道还行吗?”李会长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开始变得古怪。先是红,然后是白,
最后……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色。“这味道……”李会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张强急了,“是不是太烫了?”李会长摇了摇头。他猛地捂住喉咙,
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紧接着。“呕——”一声剧烈的干呕声,通过麦克风,
传遍了整个大厅,也传遍了直播间。3现场瞬间乱了套。“李老!李老您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水!快拿水来!”主桌上的人乱作一团,有人拍背,有人递水。
张强傻在了台上。他手里还举着那把切鸭子的刀,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个小丑。
“这……这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语,“我明明是按方子做的……”“呕——”又是一声。
这次不是李老。是坐在旁边的王大嘴。他也吃了。紧接着,第三个,
第四个……凡是吃了那鸭子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捂着肚子,脸色发青,开始剧烈呕吐。
有的人甚至开始抽搐,口吐白沫。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通过直播信号,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弹幕炸了。“卧槽!这是食物中毒?
”“这特么是下毒吧?”“张记这是要完啊!”“吓死我了,幸亏我昨天没去排队!
”我坐在聚香楼的包间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断肠草。
其实并不是真的让人断肠。它的毒性主要在于神经麻痹和胃肠道剧烈刺激。只要不大量服用,
死不了人。但那个罪,绝对比死还难受。上吐下泻,头晕目眩,四肢麻木,甚至产生幻觉。
这就够了。对于一家餐饮店来说,这就是死刑。“刘师傅……”沈万山的脸色也变了。
他看着屏幕,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沈老板,您听说过‘药膳’吗?”“听说过。”“是药三分毒。
”我平静地说,“张记的老卤,之所以香,是因为里面有几味特殊的草药。这些草药,
必须用特定的手法和药引子来中和。一旦手法不对,或者是……缺了药引子。”我抬起头,
看着沈万山。“那它就是一锅毒药。”沈万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张强他……”“他拿了方子,却没拿‘药引子’。”我指了指屏幕。此时,
警察和救护车已经赶到了现场。张强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双手反剪,还在拼命挣扎。
“不是我!我没有下毒!我是冤枉的!”“是刘远山!肯定是刘远山那个王八蛋陷害我!
”他对着镜头嘶吼,面目狰狞。“是他!是他把方子给我的!肯定是他动了手脚!
”警察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直接把他塞进了警车。那口紫铜大锅,也被贴上了封条,
作为证物带走。曾经风光无限的“张记”,在一夜之间,塌了。沈万山看着我,眼神复杂。
“刘师傅,你这一手……真狠啊。”“狠吗?”我笑了笑。“沈老板,如果我不走,
今天站在台上被抓的人,就是我。”张强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如果这锅卤水出了问题,
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把锅甩给我。说是我操作失误,说是我心怀不满。到时候,坐牢的是我,
背黑锅的是我。而他,依然可以拿着方子,换个厨子,继续做他的老板。我只是,
把原本属于他的结局,还给了他。“佩服。”沈万山竖起了大拇指。“刘师傅,从今天起,
聚香楼的后厨,你说了算。”“沈老板,”我站起身,“我还有个条件。”“你说。
”“张记的那口锅,我想买回来。”沈万山愣了一下。“那可是证物,而且……那是毒锅啊。
”“锅没毒,”我看着屏幕上那扇紧闭的大门,“毒的是人心。”4张记出事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时间就传遍了全国。“百年老店集体中毒事件”霸占了热搜榜第一。
网上的骂声铺天盖地。有人扒出了张强的黑历史,堵伯、欠债、玩弄女性。
有人爆料张记后厨脏乱差,用过期食材。墙倒众人推。张强彻底完了。但我没想到,
他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师兄”两个字,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刘远山!你个畜生!”电话那头,张强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怨毒。“是你!
是你故意不告诉我药引子的事!你是故意要害死我!”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师兄,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方子是你逼我交的,人是你赶走的。那锅卤水,
是你自己说‘比我懂’的。”“你……”张强噎了一下,随即又吼道:“你少废话!
警察正在审我!我告诉你,你也跑不了!我就说是你长期投毒!是你蓄谋已久!”“随便。
”我淡淡地说,“师兄,你忘了件事。店里的监控,虽然你让人删了,但我手机里有备份。
我每天什么时候加药,加的什么药,都有记录。还有,我离开那天,
特意在案板上留了一封信,提醒你那锅卤水要注意火候。是你自己看都没看,
直接扔进了垃圾桶。”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刘远山……师弟……算师兄求你了……”张强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哭腔。
“你来跟警察解释一下行不行?就说是个误会,就说是操作失误……只要你肯帮我,
店我分你一半!不,全给你!我只要两百万……不,一百万就行!”我听着他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