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和曲娉娉，已经很久不联系了。不是吵架，不是绝交，更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只是苏晚每次听到曲娉娉的消息，心里都只剩下满满的无力。她是天生的高敏感人格，
一点情绪就能在心里翻涌很久，帮不上忙，劝不动，拦不住，看着她一步一步往下滑，
除了心疼，什么都做不了。久而久之，苏晚干脆选择少联系、不打听，眼不见，心不烦。
可就算不联系，那些年一起走过的日子，藏在记忆里的曲娉娉，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
突然冒出来，轻轻戳她一下，让她感到怅然。她们认识二十二年。
从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起上下学的年纪，一直走到三十多岁，
各自踏入人生完全不同的分叉路口。苏晚常常觉得，命运对她们两个人，
开了一个特别残忍的玩笑。曲娉娉从小就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的姑娘。
长得漂亮，皮肤白，眼睛亮，个子又高挑，往那儿一站，就很吸引人，
苏晚觉得曲娉娉是天生超模。成绩还好，常年稳居班级前列，老师同学都喜欢她。
曲娉娉有好感的男同学也爱和曲娉娉玩。在年少的苏晚眼里，
曲娉娉简直就是老天爷的干女儿。一辈子顺风顺水，无忧无虑，不用为钱发愁，
不用为未来焦虑，按部就班读书、考学、工作、嫁人，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曲娉娉家里条件看上去普普通通，可父母都是公务员，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缺过钱。
新衣服、新文具、喜欢的小东西，父母都会尽量满足她。她身上永远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带着一种被好好呵护长大的底气。苏晚不一样。苏晚家里原本条件也还可以，不算大富大贵，
但至少衣食无忧。可就在她上初中那段时间，家里生意失败，负债累累。
父母什么都不告诉苏晚，可苏晚也就能感觉到家里情况很是糟糕。学校一到缴费的时候，
苏晚父母就让苏晚跟老师说晚几天。苏晚考虑过不上学，可是不上学她不知道该干什么。
直到有一天，苏晚爸爸突然问苏晚说不上学了行不行。 苏晚有点难过，也不会表达。
苏晚爸爸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如果放在现在的苏晚会问不上学的话会有什么别的安排？
或许苏晚会有不一样的人生。所以那时候，她是真的羡慕曲娉娉。羡慕她不用为钱发愁，
羡慕她眼里有光，对未来充满期待。苏晚以为，曲娉娉会一直这么耀眼、这么顺利下去。
直到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有些人，就算起点再高，手里的牌再好，也会自己打得稀烂。
如今苏晚三十多岁，依旧在努力帮家里还债。这些年她一个人摸爬滚打，吃过苦，受过累，
踩过坑，流过泪，一点点把日子往前熬。可就算这样，她也已经不怎么羡慕曲娉娉了。
因为她亲眼看着，那个曾经明亮耀眼、被所有人看好的姑娘，一步一步，
把自己活成了满身疲惫、满眼沧桑的样子。一个被娇养的女孩，应该骄傲的姑娘，
被困在柴米油盐里走不出来，中间不过短短十几年。曲娉娉第一次动心，是在初中。
对方是班里一个叫周泽的男生。周泽在老师眼里，是标准的问题学生。成绩永远垫底，
上课不听课，作业不完成，成绩单拿回家，永远是一片红叉。可偏偏，
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个子高挑，年纪轻轻，脸上就已经有了棱角分明的轮廓，
笑起来的时候，阳光又开朗。他不是那种惹是生非、打架斗殴的坏学生，
只是单纯对读书没有半点兴趣。上课安安静静对着窗外发呆，不打扰别人，不捣乱课堂，
一下课就抱着篮球冲出去，在操场上跑得满头大汗。少女的心动，往往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成绩好又怎么样，被老师夸奖又怎么样，曲娉娉偏偏就喜欢上了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少年。
她偷偷喜欢了很久，藏在心底，不敢说，不敢问，每天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悄悄把喜欢告诉苏晚。纠结了无数个日夜，终于鼓起勇气，打算鼓起勇气表白。
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先得知了一个让她心碎的消息——周泽已经有女朋友了。
曲娉娉的性子做不出横插一脚、破坏别人感情的事情。
她只能硬生生把那份还没说出口的心动，压回心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中考结束，
曲娉娉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而周泽因为分数太低，只能去一所普通高中。
两个人从此，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轨道。曲娉娉不是没有想过，再鼓起勇气表白一次。
可不同校，不见面，没有交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时间一点点过去，
年少的悸动慢慢模糊、变淡，最终消失不见。她最终选择放下，
乖乖走父母为她铺好的路——好好读书，考大学，走最稳妥、最安稳的人生。
苏晚那时候就看得明白，周泽和曲娉娉，根本不是一路人。一个成绩垫底，
前途不明；一个成绩优异，未来光明。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而且那时候大家年纪都小，
苏晚心里清楚，懒得劝，也不关心。上了大学，苏晚曲娉娉两个人去了不同的城市，
不同的学校。距离拉开，联系慢慢变少，可彼此在心里，依旧是很重要的朋友直到某天，
曲娉娉突然给苏晚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发 抖，
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苏晚，你还记得周泽吗？我遇见他了！我问他要了联系方式，
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他。我约他吃饭了，以后我们会慢慢联系，我打算跟他表白。
”苏晚愣了很久，才从记忆深处，翻出这个模糊的名字。那个初中时，
让曲娉娉偷偷喜欢过的男同学。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这么多年过去了，
两个人早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偶然遇见一次，又能有什么结果？这摆明了，
就是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她真的不想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
再一次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伤心难过。没过两天，曲娉娉的电话又来了。她絮絮叨叨，
跟苏晚分享自己的心情。说起和周泽聊天时的心动，说起看到他消息时的雀跃，
说起对方很久才回复消息时的失落。那些少女心事，那些甜甜蜜蜜又酸酸涩涩的情绪，
苏晚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苏晚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决定泼她一盆冷水：“娉娉，
你……那个，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你喜欢他，他初中就有女朋友，现在这么大了，
身边更不会缺人。你们只是偶然遇见，根本没有机会发展感情。这是没有结果的事情，
你为什么非要念念不忘？他真的配不上你。”曲娉娉不乐意，
带着一点撒娇、一点不服气反驳：“哪里配不上？他长得帅，对女朋友又好。初中的时候，
他女朋友说想吃棒棒糖，他省着自己的生活费，买了整整一包各种口味的棒棒糖。
我就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他有女朋友的。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能重新遇见，
这难道不是缘分吗？”苏晚一瞬间，大脑空白。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早就过期的年少滤镜，
到底有什么好执着的。苏晚狠了狠心，决定干脆“捅一刀”，
让曲娉娉彻底死心：“……那你要不然，就去表白一次。被拒绝了，你就彻底放下，
别再惦记了。趁着大学，好好谈一场正常的恋爱，毕业各奔东西，也算不留遗憾。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和他一定成不了？”苏晚无言以对，只能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心里很清楚，这一段，注定要碎。当天下午，曲娉娉的电话再一次打过来。这一次，
电话里只剩下哭腔：“我表白了……他说，他有女朋友……”苏晚轻轻叹气，
轻声安慰：“没事，没事，下一个会更好。”从那以后，曲娉娉再也没有提过周泽。
苏晚劝曲娉娉多出去走走，多认识一些人，大学里优秀的男生那么多，
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早已枯死的树上。苏晚笑着打趣她：“你忘了你是什么专业了？
整个专业就两个女生，你就算拎一瓶矿泉水，身边一群男生抢着帮你拿。你要是看上谁，
不好意思要微信，跟班里男生说一声，保证把人家底都摸得清清楚楚，顺便帮你把人追到手。
”曲娉娉被她逗得笑出声，可整个大学期间，她终究还是没有再谈恋爱。
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安安静静读书，安安静静考试，最后顺利考上了研究生。
曲娉娉读的是地质勘探专业。这不是她自己选的，是父母早早为她规划好的路。在别人眼里，
这个专业辛苦，要跑野外，要上山下河，风吹日晒。可在曲娉娉的老家，这个专业人才稀缺，
特别吃香，最好考编，最容易进稳定单位。而且她是女生，不用真的去跑野外，
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做资料、写报告，工作清闲，工资还高。父母早就为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连表姐都已经帮她找好了实习单位，只等她一毕业，就可以直接上班，
然后在原单位顺利考编。一眼望得到头的安稳，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人生。苏晚那时候，
是真的羡慕。她家里没人给她规划，没人给她铺路，没人替她着想。毕业之后，
一个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撞得头破血流，一步一步自己摸索。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
是不是自己的父母，对“安稳”这两个字的理解，和曲娉娉的父母不一样。又或者，
是家里那一堆债务，早已耗尽了父母所有的精力，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为她细细谋划未来。
读研期间，因为专业原因，曲娉娉经常要跟着导师一起出去做野外作业。
上山、过河、跑野外、待在偏远的地方，都是常事。一起出去的师兄、同学，
都很照顾她这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曲娉娉和她的师兄林宇，
走到了一起。苏晚第一次知道林宇这个人，是在曲娉娉的QQ空间里。她看到一张合照，
两个人姿势有点亲密。她心里莫名一沉，这男人看着让人不舒服。
她直接打电话过去问：“你谈对象了？”曲娉娉还在掩饰：“没有，就是师兄，
还有几个同学一起拍的照片，还没上传完呢。”半年之后，曲娉娉主动给苏晚打了电话，
语气里带着一点羞涩，一点坚定：“苏晚，我和师兄，确定关系了。”苏晚心里那一点不安，
瞬间放大：“……就是上次照片上的那个？”她记不清林宇具体长什么样子，
只记得第一眼看到，就打心底里不喜欢。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一种女人的直觉——曲娉娉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吃苦，一定会受委屈。
苏晚甚至在心里默默想：我真想当你爱情路上的绊脚石。早知道，我英语就多努努力，
跟你考一个学校了。“娉娉，你不是早就说好了，毕业之后回老家吗？你都快毕业了。
”“师兄对我很好，我愿意嫁给他。他说，等他毕业，就跟我一起回我老家，在这边找工作，
然后我们就结婚。”听到这句话，苏晚心里那一点悬着的石头，总算稍微落地。
只要林宇愿意跟着曲娉娉回来，愿意留在她的家乡，有她的父母看着，有亲戚朋友帮衬着，
就算条件差一点，至少不会让曲娉娉吃太大的亏。没多久，曲娉娉给苏晚带来消息：“苏晚，
我毕业了。”顺风顺水，一路绿灯。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研究生，
她从来没有让父母操过心，从来没有走过弯路。苏晚真心为她高兴：“太不容易了，
我都已经工作好几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准备要结婚了？”电话那头，
曲娉娉的声音淡了下去，轻轻叹气：“结不了了……宇哥他的论文被毙了，毕业延期。
”苏晚一愣：“那你呢？”“我先回家上班。”苏晚心里默默吐槽。你都顺利毕业了，
他还毕不了业，这一下子，直接从师兄变成师弟了。这人，真的靠谱吗？
碍于多年闺蜜的情面，苏晚没有把心里的嘲讽说出口。接下来两年，
苏晚和曲娉娉在不同的城市工作，联系断断续续。直到过年，两人才终于找到机会，
坐在一起小聚了一次。一见面，苏晚最关心的，还是曲娉娉和林宇的事。
“你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管工作怎么样，这么久了，也该抽时间上门，
拜访一下你爸妈吧？他一直不出现，一直拖着，你爸妈怎么可能放心把你交给他？
”曲娉娉一点也不在意：“我爸妈本来就不同意。主要是他们不想我远嫁。”苏晚心里清楚，
远嫁，只不过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父母一眼就看出来，林宇这个人，
不靠谱，没担当，给不了女儿安稳。“我也不同意你远嫁。你爸妈没给你介绍吗？
你同事、你亲戚，没给你张罗吗？”“介绍了一个军官，比我大八岁。我觉得年纪太大了，
我爸也觉得他年纪大。”苏晚一眼就看穿：“不是年纪大，是你自己不想见，
你爸只是顺着你而已。你就听我一次，去见见，人品没问题，就试着处处。说不定，
比你那个师兄靠谱一百倍。你别死吊在你男票一个人身上，我真的觉得，他不稳。那位军官，
正是正当年，听着是比你大了好几岁，但是一点不离谱。”曲娉娉沉默了很久，
轻轻摇头：“不想去。我过段时间，要去江许。”苏晚一愣：“去江许干什么？
”“江许那边的大学，给的待遇好，给安置金，公积金交得高，买房也轻松。
宇哥家里条件不好，我们去那边，压力会小很多。”“工作已经确定下来了？”“还没有，
过去面试。”苏晚一瞬间，火气直接冲上来，声音不自觉拔高：“还没确定？所以你师兄，
一直都在逗你玩是吗？之前跟你说，有机会留校，再之前跟你说，毕业跟你回来。
现在又画一个大饼，说去江许。他嘴里，有没有一句靠谱的话？
这种连毕业都一拖再拖、只会画大饼的男人，根本不可能给曲娉娉未来。这一次去江许，
肯定也成不了。成不了之后，他还会有下一个借口，最后一定会带着曲娉娉，
回他自己的老家。“你小声一点，这里是公众场合，吵到别人不好。”曲娉娉连忙拉她。
苏晚压不住心里的火。她明明已经为曲娉娉想好了所有退路。她知道老家这边条件一般，
内地来的人可能会嫌弃，所以她早就提议，让他们直接去西省首府白市。
苏晚自己就在白市工作，她甚至已经大方开口，让他们过来之后，先住在自己家里。
等找到工作，再慢慢搬出去，慢慢存钱买房。就算不想干本专业，以他们研究生的学历，
也可以去高校应聘辅导员。西省偏远，对高学历人才有绿色通道，有安置金，有补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