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年夜饭的桌子挤得转不开身。我给大女儿乐乐夹了块排骨,筷子还没收回来,
大伯哥李建国就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林秀!”他嗓门大得震耳朵,“你跟我弟结婚十几年,
就生两个丫头片子,我们老李家的根都被你断了!今年必须生三胎,
生不出儿子你就别进李家的门!”一桌子亲戚都看过来。嫂子王翠花跟着帮腔:“就是,
现在政策放开了,还不赶紧生?你看看我儿子,多壮实,将来能顶门立户!”她说着,
眼睛瞄到乐乐手里的红包——那是二姨刚给的升学祝福,塞了两百块。“哟,
这钱给丫头有啥用。”王翠花伸手就抢,拆开数了数,“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迟早嫁人!
不如给我儿子买玩具,还能哄他高兴。”乐乐愣愣地看着空了的手,眼圈一下就红了。
我老公李伟在桌子底下拉我,低声说:“忍忍,大过年的别惹事。”我想说话,
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婆婆看不下去,颤巍巍站起来:“建国,你少说两句,
乐乐要中考了……”“妈你闭嘴!”李建国一把推开她,“你就是惯着她们,
才让林秀这么嚣张!”婆婆被推得撞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她肺癌晚期,
这一咳就停不下来,脸都憋紫了。我赶紧过去扶她,手在抖。一桌子的菜冒着热气,
笑声还在继续。李建国的儿子在玩手机游戏,声音开得震天响。
王翠花把红包钱塞进自己口袋,还冲我得意地笑。乐乐低着头,眼泪掉进碗里。
小女儿怯怯地拉着我的衣角:“妈妈,我想回家……”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十几年,我在这个家像个影子。生乐乐时婆婆脸色难看,生二胎又是女儿,
李建国当着全家的面骂我“绝户”。我忍了,因为我没工作,因为李伟说“都是一家人”。
可现在,他们当着我女儿的面,抢她的钱,骂她是赔钱货。而我那个丈夫,只会让我忍。
夜里回到家,婆婆咳了一路。我给她擦身换衣服,在她枕头下摸到一个硬皮本子。是存折。
皱巴巴的,里面只有两万块。但每一笔存款都是几十、一百,
最近三个月甚至有一笔“停药退费300元”。存折背后,
婆婆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给乐乐交学费,别让孩子没书读。”我站在昏暗的灯光下,
看着床上咳得蜷缩的婆婆,看着隔壁房间两个睡着的女儿,突然觉得这十几年的委屈,
都变成了滚烫的岩浆。不能再忍了。红包我要讨回来。谁也不能再欺负我的女儿。
乐乐的学费,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凑齐。第二章年夜饭后的第一个早晨,
我没像往常一样去超市上早班。我跟店长请了三天假,说家里有事。店长不太高兴,
但看在我从不请假的份上,还是答应了。“林秀,你脸色很差。”店长皱眉,
“是不是又熬夜照顾婆婆了?要我说,你该让你大伯哥家也出点力……”“谢谢店长。
”我低头应着,心里却在算账。超市收银员,月薪3800。夜班补贴一晚30,
我一个月上20天夜班,能多600。加起来4400。李伟在工地打杂,月薪5000,
但每月只交2000家用。他说剩下的要“应酬”,其实我知道,
有一半被他拿去补贴李建国了——那个大哥永远有理由要钱。婆婆的养老金2300,
全用在化疗上还不够。每月药费缺口至少4000,都是我从工资里贴。
乐乐要上的私立中学冲刺班,学费8万,五月底前要交齐。现在是二月初。三个月,八万。
我坐在出租屋的矮凳上,开始整理东西。第一个抽屉:这些年给李建国转账的记录。
最早是十二年前,他赌钱欠债,哭着求李伟帮忙。我那时刚生乐乐,
把娘家给的5000块陪嫁拿了出来。后来又有三次,加起来两万。我都记在一个破本子上,
日期、金额、李建国按的手印。第二个抽屉:我的首饰盒。结婚时我妈给的一对金镯子,
前年被王翠花“借”去戴,再没还。当时她说:“你整天在超市干活,戴这个不方便,
我先替你保管。”我当时怎么就信了?第三个抽屉:病历本。婆婆的肺癌诊断书,化疗记录,
还有我自己的——神经衰弱,医生建议休息,我一次都没休过。我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拍下来,
存在手机一个加密相册里。然后我打开录音笔——这是去年超市搞活动送的奖品,
我一直没用。按下录音键,我清了清嗓子:“2023年2月1日,我是林秀。
以下是我要记录的事情:第一,李建国和王翠花在2023年除夕夜,
当众抢走我女儿李乐乐的升学红包,金额200元。第二,
李建国多次在公开场合辱骂我‘生不出儿子’,逼迫我生三胎。第三,
王翠花于2021年5月借走我的金镯子一对,至今未还……”我一桩一桩说,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说到最后,我加了一句:“如果未来某天我出事,这些录音和照片,
请交给我妹妹林芳。”林芳在南方打工,我们一年通不了两次电话。
但她是唯一可能帮我的人。第三章超市的工作照旧。白天收银,晚上理货。但我知道,
光靠这个,到五月也攒不够四万——我这三年省吃俭用,也才存了两万。周三夜班结束,
早上七点,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城西的殡仪馆。门口贴着招聘启事:夜间值守,
晚八点到早六点,时薪50,要求胆大心细,能处理突发情况。我推门进去时,
值班的老刘正打哈欠。“应聘的?”他打量我,“女的?这活可不好干,晚上就你一个人,
要接电话,要登记,有时候还要帮忙抬……”“我能干。”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我白天在超市上班,晚上有空。我婆婆癌症晚期,女儿要上学,需要钱。”老刘看了看我,
叹口气:“行吧,试用三天。今晚就来?”“今晚就来。”晚上八点,
我把乐乐和小女儿哄睡,跟婆婆说要去上夜班。婆婆拉住我:“秀啊,你是不是又找活了?
别太拼,妈这病……”“妈,没事。”我拍拍她的手,“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别偷偷停了。”她眼神躲闪,我知道她还在想停药省钱。殡仪馆的夜比想象中安静。
值班室在告别厅旁边,整晚只有几通家属咨询电话。凌晨三点,送来一具遗体,
我跟着老刘做登记,手很稳。“你不怕?”老刘好奇。“怕什么?”我说,
“活人比死人可怕。”老刘愣了愣,笑了:“也是。”天亮时,
我拿到第一晚的工资:400块。十个小时,时薪40,比超市夜班高10块。我攥着钱,
走在清晨的冷风里,突然觉得有希望。第四章周末,我去了一趟批发市场。
王姐的干货店开在市场最里面,她是我超市的老顾客,经常来买打折的米面。
上个月她跟我诉苦,说隔壁建材店的老陈欠她三万货款,拖了半年。“我要了几次,
他都说没钱,可我看他天天打牌下馆子!”王姐气得抹眼泪,“我一个寡妇带儿子,
这三万是半年的进货钱啊……”我当时只是听,现在我想试试。我找到王姐,
直截了当:“姐,我帮你把钱要回来,抽三成。”王姐瞪大眼睛:“你?你能行?
”“要不回来,我一分不要。”我说,“但要回来了,我要九千。”王姐犹豫了很久,
最后咬牙:“行!你要是能要回来,我给你一万!”我去了建材店。老陈正在跟人下棋,
看见我,不耐烦地挥手:“今天不营业!”“陈老板,我是来替王姐收账的。
”我把欠条复印件放在棋盘上,“三万,欠了182天。”老陈脸色一变:“你谁啊?
关你什么事?”“王姐委托我了。”我平静地说,“今天你要是不还钱,我就去市场管理处,
把你所有欠债的名单贴在大门口。我数了数,除了王姐,还有五家,加起来八万六。
”老陈猛地站起来:“你敢!”“我为什么不敢?”我看着他,“你要是不信,
现在就可以试试。我手机里都拍了照,一键群发。”其实我没拍,但我赌他不敢赌。
老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下棋的牌友都看着他,眼神古怪。“……我没那么多现金。
”他最后说。“可以转账。”我早就准备好了二维码,“现在转,
转完我当着你的面把欠条原件给你。”老陈骂骂咧咧地转了账。三万一到账,
我立刻转给王姐两万,自己留了一万。王姐在电话里哭出来:“林秀,
你真是……你怎么做到的?”“他好面子。”我说,“当着牌友的面,他丢不起那个人。
”挂掉电话,我看着手机里的一万块,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原来站起来说话,
是这样的感觉。第五章钱开始一点点攒起来。殡仪馆的夜班我做了十二天,拿了4800。
帮王姐要债赚了一万。加上我原来的存款,现在有四万了。但李建国那边,我没动,
我在等一个时机。时机在元宵节来了。按照惯例,元宵节要去李建国家吃饭。
李伟早早就催我:“带上妈,一起去,别让大哥不高兴。”“乐乐和小女儿呢?”我问。
“……带上吧。”李伟叹气,“你到时候少说话,忍忍就过去了。”我笑了:“好。
”这次我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而是穿了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超市发的工装,
虽然旧,但整齐。我把头发扎紧,脸上抹了点润肤霜。出门前,我把录音笔打开,
塞进内衣口袋。李建国家的饭桌还是那张小桌子。王翠花做了几个菜,比年夜饭还简陋。
她儿子坐在主位,端着碗挑挑拣拣。“这肉太肥了!”他把肉吐回盘子。
王翠花赶紧哄:“宝贝不吃肥的,妈给你挑瘦的。”乐乐和小女儿坐在最边上,
面前只有一碗白菜。李建国端起酒杯:“来,今天元宵节,一家人团圆……”“大哥。
”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团圆之前,有件事得先处理。”一桌人都看我。
李伟在桌子底下踢我,我当没感觉。“乐乐的红包,二百块钱,大嫂除夕夜拿走了。
”我看着王翠花,“今天该还了吧?”王翠花愣了两秒,然后笑起来:“林秀,你开玩笑吧?
那点钱……”“不是玩笑。”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手机里传出王翠花的声音:“这钱给丫头有啥用,
不如给我儿子买玩具……”饭桌上瞬间安静。李建国的脸涨成猪肝色:“林秀!你录什么音!
”“以防万一。”我收起手机,“大哥,二百块钱不多,但那是给乐乐的中考祝福。
你们要是不还,明天我就带着这段录音,去你儿子学校门口,
问问老师和同学——抢中考学生的升学红包,配当长辈吗?”“你威胁我?!
”李建国拍桌子站起来。第六章“不是威胁。”我也站起来,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是讲道理。你要是不想讲道理,我们也可以讲讲别的——比如你欠我的两万赌债,
比如我那一对金镯子。”王翠花尖叫起来:“什么金镯子!我早还你了!”“还了?
”我笑了,“那你告诉我,镯子内圈刻的什么字?”她张着嘴,答不上来。
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刻的是‘林秀嫁妆’。你要真还了,现在拿出来看看?
”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伟:“你看看你老婆!反了天了!”李伟低着头,
一句话不说。我继续:“还有生三胎的事。大哥,你要先还我的钱和镯子,再谈生孩子。
不然你们李家的香火断不断,跟我没关系。”“林秀!”李建国抄起酒瓶。我没躲:“你打。
今天这一瓶子下来,我马上报警验伤。故意伤害,轻则拘留,重则判刑。你进去了,
你儿子怎么办?你那些赌债的债主找上门怎么办?”酒瓶悬在半空。李建国的额头冒出青筋,
手在抖。我知道我赢了。他不敢。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最怕真碰上硬茬。最后,
王翠花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二百块钱,摔在桌上。我捡起来,擦干净,放到乐乐手里。
“收好。”我对女儿说,“这是你的。”乐乐紧紧攥着钱,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亮的。
离开时,李建国在身后吼:“林秀,你给我等着!我让你在这一片待不下去!”我没回头,
走出门,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李伟追上来,脸色铁青:“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大哥认识多少人?他真能让你没法在这待!”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第七章这个和我同床共枕十五年的男人,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李伟。”我平静地说,
“要么你跟我站一边,要么我们离婚。你选的路,自己承担后果。
”他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我说,离婚。”我一个字一个字,
“乐乐和小女儿的抚养费,婆婆的赡养费,我会算清楚写进协议。你选。”说完,
我牵着两个女儿,扶着婆婆,走向公交站。李伟站在原地,没跟上来。夜里,
我把婆婆安顿好,看着两个女儿睡着,才瘫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胃里翻江倒海,
但我没哭。我打开手机,开始算账:四万二。还差三万八。离五月底还有三个月,来得及。
但我知道,李建国不会罢休。今天他丢了面子,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果然,第二天一早,
超市店长就找我谈话。“林秀啊,有人打电话举报你,说你……在外面做不干净的工作。
”店长表情尴尬,“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影响不好……”“谁举报的?”我问。
“匿名电话,但听声音是个女的。”店长叹气,“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王翠花。
“店长,我白天在超市,晚上在殡仪馆值夜班。”我把殡仪馆的工作证拿出来,
“这是正经工作,有合同。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店长看了看工作证,
松口气:“殡仪馆啊……那也行。不过林秀,你还是注意点,别惹事。”“我尽量。
”第八章走出办公室,我看见几个同事在窃窃私语,看见我就散开了。谣言已经开始传了。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下午我去接小女儿放学,
长议论:“听说那家妈妈做那种工作的……”“难怪她女儿穿得那么旧……”小女儿低着头,
紧紧拉着我的手。我蹲下来,看着她:“别听他们乱说。妈妈做的每一份工作,
都是干干净净挣钱的。”“我知道。”小女儿小声说,“妈妈最辛苦了。”我心里一酸,
抱了抱她。送女儿回家后,我去了社区办公室。社区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张。
我直接找到她,把手机里的录音放了一段。“张主任,我被造谣了。”我平静地说,
“造谣的人是我大伯哥一家。他们重男轻女,抢我女儿红包,逼我生三胎,
现在又污蔑我名誉。我想请社区帮忙调解。”张主任听得皱眉:“这……这是家庭矛盾,
我们不好插手啊。”“如果只是家庭矛盾,我可以忍。”但他们现在影响到我女儿了。
我女儿在学校被指指点点,这对孩子伤害很大。张主任,您是做母亲的,您能理解吧?
”张主任沉默了。“这样,我给你做个登记。”她最后说,“但如果他们要闹,
我们也没执法权……”“我明白。”“谢谢您。”走出社区办公室,我看了眼手机,
下午四点。离殡仪馆夜班还有四个小时。时间紧迫,但我不能乱。李建国想用谣言逼我低头,
让我怕,让我回到以前那个忍气吞声的林秀。但他不知道,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
流言蜚语算什么。我的命不值钱。但我女儿的前程,值。
第九章谣言像霉菌一样在街坊间蔓延。“林秀在殡仪馆上班?那地方阴气重,
难怪她生不出儿子……”“听说她还帮人讨债,一个女的,跟那些混混打交道,能干净吗?
”“她老公都不管她,肯定是知道她那些破事……”超市里,有些老顾客看我的眼神变了。
结账时故意把硬币扔在台上,或者挑三拣四说东西不新鲜。我都忍了。微笑,扫码,装袋,
说“慢走”。但私下里,我开始收集证据。谁在传谣,谁说得最难听,我用小本子记下来。
还偷偷录了几段——在市场买菜时,王翠花跟几个妇女大声“闲聊”,句句都在影射我。
“有些人啊,为了钱什么都干,连死人的钱都赚……”我站在摊位后面,手机放在菜篮里,
录得清清楚楚。周末,我带乐乐去书店买辅导书,在门口碰见李建国的儿子李小宝。
那孩子十二岁,被他妈惯得无法无天。他看见乐乐,故意大声说:“你妈是给死人看门的!
晦气!”乐乐脸色一白。我走过去,蹲在李小宝面前。“你说什么?”我语气很平静。
“我说你妈……”“你再说一遍。”我盯着他,“你每说一遍,
我就去你学校找你的班主任聊一次。聊你爸欠赌债,聊你妈抢别人红包,
聊你在家打游戏不写作业——你觉得同学们会怎么看你?”李小宝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你敢!”他虚张声势。“你看我敢不敢,
“你要不要现在试试?”李小宝后退一步,跑了。乐乐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妈,
这样会不会……”“不会。”我握紧她的手,“对付这种人,你越怕,他越欺负你。
你站直了,他反而不敢动了。”乐乐点点头,眼睛里有光。第十章二月底,
婆婆的养老金突然取不出来了。我去银行查,柜员说:“这个账户被挂失了,新卡已经补办。
”“谁挂失的?”“账户本人,或者有委托书的亲属。”我立刻明白——李建国。
婆婆的存折一直在他那里保管,说是“怕妈糊涂把钱弄丢”。现在他挂失补办,
就是要把婆婆的治疗费掐断。我赶回家,婆婆正咳得厉害。“妈,
你的存折……”婆婆摆摆手,喘着气说:“建国说……说帮我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