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楚睁开眼时,头顶是深紫色的丝绒帷幔,繁复的金线刺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盯着那些盘旋缠绕的藤蔓图案,足足看了三分钟,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不属于她的记忆正像潮水般涌入脑海——宋漪,二十二岁,海城宋家独女,家境优渥,
容貌清丽出尘,钢琴十级,芭蕾舞从小学到大,会三国外语,是圈子里有名的才女。
更是……书中男主陆沉舟心头那抹抹不去的白月光,
未来将被其强取豪夺、囚于金屋、最终在二十六岁生日那天吞药自杀的悲惨女主角。而她,
林楚楚,一个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猝死的社畜,就这么穿成了这位注定不得好死的工具人。
“漪漪,你醒了?”柔和的女声响起,穿着米白色套裙的护理阿姨端着托盘走进来,
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粒药片。王姨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感觉好些了吗?
陆先生刚才又打电话来问过,说晚上一定过来看你。”陆先生。陆沉舟。
这个名字像一根浸了冰的针,刺得林楚楚或者说,现在的宋漪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情节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原主就是在这次重感冒高烧中,
被陆沉舟连续三天三夜的悉心照料打动,情愫暗生。从这次探望开始,
一切将走向无可挽回的深渊。她撑着坐起身,丝绸睡衣滑落肩头,
露出精致锁骨和一片雪白肌肤。这具身体确实很美,美得脆弱易碎,
像博物馆里陈列的水晶器皿,适合被精心收藏,也适合被轻易打碎。“谢谢王姨。
”宋漪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得不像话,“我没事了。”声音还有些沙哑,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平静得让王姨不由得抬头多看了她一眼。小姐病了这一场,
似乎有哪里不同了。具体说不上来,但那双总是氤氲着水雾、惹人怜爱的杏眼里,
此刻清明得吓人。以前醒来第一句话,总是软软地问“沉舟哥来了吗”,
现在……“陆先生说六点准时到,还特意吩咐厨房做了您爱吃的燕窝粥。”王姨补充道,
一边将药片放在床头柜上。“不必了。”宋漪放下杯子,掀开薄被下床,
赤脚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一步步走向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法式花园,暮春时节,
玫瑰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粉与红,在夕阳余晖中镀上一层暖金。远处喷泉汩汩作响,
水珠折射出细碎光芒。很美,很奢华,也很像一座精美的囚笼。宋漪抬手,
指尖轻轻触上冰凉的玻璃。倒影中的女孩苍白柔弱,乌黑长发披散肩头,
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唇色很淡,像褪了色的花瓣。
确实是一张适合被珍藏、也适合被毁灭的脸。她扯了扯嘴角,
玻璃上的倒影也回以同样弧度——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囚禁至死?
为了一段扭曲的、以爱为名的占有?不。她的命,得攥在自己手里。既然知道了情节,
总得搏一把。陆沉舟不是偏执疯批吗?不是对她这张脸、这副模仿来的清冷气质求而不得,
最后因爱生恨吗?那她就找个他绝对恨得牙痒痒,又绝对动不了的人。比如,他爹。
陆氏真正的掌权者,陆正渊。传闻中冷肃寡情、手腕铁血,在原书里着墨不多,
却如定海神针般存在的男人。陆沉舟再疯,在他爹面前,也得收敛几分。更重要的是,
陆正渊与原配妻子早些年便已离婚,至今单身。嫁给陆正渊,成为陆沉舟法律意义上的母亲。
这身份,就是最好的护身符。风险?当然有。陆正渊那样的人物,凭什么娶她?
一个比他儿子还小十几岁、家世虽好却远不能与陆家比肩的“小女孩”?
但宋漪记得一个细节。原书后期,陆沉舟囚禁原主时,曾醉酒怒吼,提及他父亲书房暗格里,
一直藏着一张女人的旧照,眉眼与原主有几分相似。那是陆正渊早逝的初恋,
死在最好的年华。或许,这是一线生机。哪怕只是赌一个替身的替身。“王姨,
”宋漪转过身,背对着满园春色,声音清晰而坚定,“帮我联系爸爸,
说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谈。另外——”她顿了顿,
目光掠过衣帽间里那些原主珍爱的、娇嫩如春花的衣裙。“帮我准备一套颜色庄重些的衣服,
款式……要显年纪。”王姨更诧异了,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
只是点头应下:“好的,小姐。”门轻轻关上。宋漪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中的脸精致得不真实。她伸手打开首饰盒,里面满满当当,
大多是陆沉舟这些年送的礼物——蒂芙尼的微笑项链,卡地亚的猎豹手镯,
宝格丽的扇子耳环……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像温柔的枷锁。她合上盖子,
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当晚,陆沉舟果然准时出现。男人抱着一大束白玫瑰走进来时,
宋漪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穿着王姨准备的深蓝色丝绒长裙,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纤长脖颈。脸上施了薄粉,唇色选了端庄的豆沙红。
与平日里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纯模样,判若两人。“漪漪。”陆沉舟脚步微顿,
眼底掠过一丝惊艳,随即是更深的笑意。他将玫瑰递给旁边的佣人,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伸手想探她额头,“听说你烧退了?怎么不多休息——”宋漪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动作很轻,但足够明显。陆沉舟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沉舟哥,
”宋漪抬起眼,语气客气而疏离,“谢谢你来探望。我没事了。”陆沉舟收回手,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暗流涌动。他今年二十八岁,
接手部分家族业务已有五年,早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少年。此刻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
衬得肩宽腰窄,气质矜贵,却也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怎么穿成这样?”他语气温和,
目光却一寸寸扫过她过于保守的衣着,“不舒服的话,穿宽松些更好。”“我觉得这样很好。
”宋漪端起茶几上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嗯?”“以后,
还是叫我宋漪吧。”她放下茶杯,瓷器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我们都长大了,
再用小时候的称呼,不太合适。”空气骤然凝固。陆沉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靠回沙发背,双腿交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不合适?”他重复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挑,“哪里不合适?
我叫了你十几年‘漪漪’,现在突然不合适了?”宋漪迎上他的视线,
没有闪躲:“就是觉得,该有个分寸。”“分寸。”陆沉舟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漪漪,
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还是我最近太忙,冷落了你,你在跟我闹脾气?
”他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温柔,宠溺,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宋漪心里冷笑。看,这就是陆沉舟。永远用最温柔的语气,做着最强势的事。
原主就是这样一步步沦陷,以为那是爱,其实是精心编织的网。“没有。”她语气平静,
“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些事情。沉舟哥,你对我很好,我一直很感激。但有些界限,
还是划清比较好。”“界限?”陆沉舟倾身向前,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
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
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我们之间,需要什么界限?”他的眼睛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此刻正紧紧锁着她,不允许她有丝毫逃避。换作原主,此刻恐怕已经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但宋漪只是往后靠了靠,拉开些许距离,然后缓缓站起身。“需要的。”她低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和微微绷紧的唇角,“比如现在,
这个距离就不太合适。”说完,她转身往楼梯走去。“宋漪。”陆沉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再是那种温柔的调子,而是沉了下来,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你今晚很奇怪。
”宋漪脚步未停。“如果你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他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她终于停在楼梯拐角,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将男人英俊的面容照得清晰。他依旧坐在那里,
姿态优雅,但眼神已经变了。那里面翻涌着她曾在书里读过无数次的东西——偏执,占有欲,
以及被冒犯后隐而不发的怒火。“陆沉舟,”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没有试探任何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她顿了顿,
补充道:“另外,今晚我父亲会来,有重要的事商量。你……请自便。”说完,她转身上楼,
再没回头。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黏在她背上,像实质的枷锁,冰冷而沉重。回到房间,
宋漪反锁了门,背靠在门板上,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第一回合,勉强过关。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宋父对女儿突然提出的、想要接触陆正渊的意愿大吃一惊。“漪漪,
你知不知道陆正渊是什么人?”宋父在书房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他比你大了整整三十岁!
而且陆家那种门第,我们高攀不起!”“我知道。”宋漪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正因为知道,才更要试试。
”“试什么?嫁给一个老头子?”宋父停下脚步,痛心疾首,“漪漪,
你是不是被陆沉舟那小子伤到了?爸爸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但他要是敢欺负你——”“和他无关。”宋漪打断父亲,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爸,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想要一段……稳定的婚姻。”“稳定?陆正渊那种人会给你稳定?
他前妻是怎么离婚的你不知道吗?还有,他儿子陆沉舟就比你小六岁!你嫁过去算什么?
后妈?漪漪,别天真了!”“我不在乎。”宋漪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庭院里父亲精心打理的兰花,“爸,你只需要帮我牵个线,剩下的,我自己来。
”宋父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病了这一场,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却也变得让人看不懂了。几经辗转,或许是她那张脸的加成,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她竟然真的获得了一次与陆正渊共进晚餐的机会。地点在陆家老宅。
不是陆沉舟常住的那个现代风格的顶层公寓,而是位于半山、占地广阔的中式园林别墅。
车开进大门后,还要行驶五分钟才能看到主宅。沿途是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假山流水,
曲径通幽,夜色中亮着昏黄的园灯,宁静得近乎肃穆。王姨陪同前来,一路上欲言又止。
快到主宅时,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姐,您真的想好了?陆老先生他……气场太强了,
我听说之前有世家小姐想攀附,被他的眼神吓哭过。”宋漪没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裙摆。
今晚她穿了一件月白色旗袍,料子是上好的苏绣,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绾起,耳边垂下几缕碎发。妆容很淡,只在唇上点了一抹嫣红。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闺秀,温婉,端庄,
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易碎的忧郁。主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佣人引她穿过长长的回廊,木质地板光可鉴人,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书卷和旧木的气息。餐厅很大,
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红木长桌,此刻只在一端布置了餐具。陆正渊已经坐在主位。
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坐姿挺拔。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有些许银丝,
非但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威严。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轮廓,
但如今更添岁月淬炼出的冷硬与深沉。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宋漪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很短暂,短暂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确实掠过一丝极其微小的波动,像石子投入古井,荡开一圈涟漪,
随即恢复平静。“陆先生。”宋漪微微颔首,声音轻柔。陆正渊合上文件,放在一旁,
抬手示意:“宋小姐,请坐。”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晚餐在安静中进行。菜品精致,却都是清淡口味。陆正渊用餐的姿态极其优雅,动作不快,
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他话极少,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用餐,
偶尔问一两句关于宋家或她学业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听下属汇报。宋漪强迫自己镇定,
按照预想,扮演一个安静、乖巧、略带忧郁的年轻女孩。她不多话,
只在被问到时才简短回答,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流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哀愁。
她模仿的,是那张旧照可能有的神态——一个在最好年华逝去的女子,
或许也曾这样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她能感觉到陆正渊的目光几次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别处略长半分,
但那双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像在审视一件艺术品,评估其真伪与价值。
就在她以为这次孤注一掷的冒险即将以失败告终时,晚餐结束,佣人送上清茶。
陆正渊端起青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他没有立即喝,
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像是在思考什么。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宋漪耳中。“宋小姐,”他说,
目光依旧落在杯中,“令尊提过你的意愿。”宋漪心口一跳,放下茶杯,
双手在桌下悄然握紧。“我年纪比你大很多,”陆正渊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且有过婚史,有一个比你小不了几岁的儿子。这些,你都清楚。”他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那眼神太深,太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暗流汹涌。宋漪有一瞬间几乎想要退缩,
但她忍住了,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是,我都清楚。”她听见自己清晰地说,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像风中摇曳的花枝,“陆先生。这是我……慎重考虑后的选择。
”陆正渊看着她,没有说话。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宋漪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温婉而略带哀愁的神情。终于,
陆正渊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么,”他放下茶杯,瓷器与红木桌面碰撞出沉稳的声响,
“如你所愿。”没有浪漫的求婚,没有温情的承诺,甚至没有一个确切的表情。
一场关乎她未来命运的婚姻,就在这样近乎冷漠的对话中,一锤定音。---一个月后,
婚礼低调举行。没有盛大宴席,没有媒体曝光,甚至没有婚纱照。
只是在陆家老宅的小礼堂里,请了寥寥几位必须到场的亲朋和律师,完成了法律程序。
宋漪穿着香槟色的旗袍式礼服,头发盘起,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陆正渊依旧是一身深色中山装,神情肃穆得像在参加一场商业谈判。交换戒指时,
男人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很凉,干燥,带着薄茧。宋漪垂下眼,
看着那枚被推入无名指的素圈铂金戒指,款式简单到近乎朴素。礼成后,
陆正渊的律师递来一份文件。“婚前协议,”陆正渊言简意赅,“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