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漫天飞雪。我夫君——大梁朝最年轻的状元郎陆云峥,
竟为了他那“出嫁从夫”的规矩,命人将我从价值连城的机关马车“惊鸿”上拖拽下来,
弃于荒郊野岭。“沈月微,这是你自己选的。”他隔着车帘,声音冷得像冰,“想回娘家?
那就自己走回去!”车轮滚滚,很快消失在风雪中。他大概忘了,这辆日行千里的“惊鸿”,
是我沈家独步天下的机关术结晶,是我的嫁妆。而我,沈月微,才是这驾马车唯一的主人。
我从袖中取出那枚小巧的凤凰金引,对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轻轻一按。陆云峥,
既然你这么想回你的国公府,那就……推着我这三千斤的宝贝疙瘩,一步步走回去吧。
01车厢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我心头的寒意。陆云峥阴沉着脸,
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从一个时辰前上了“惊鸿”开始,
他就维持着这副表情。我将一杯刚温好的热茶递过去,柔声问:“云峥,怎么了?
可是朝堂之事不顺心?”他没有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无事。
”我伸在半空的手有些尴尬,只能默默收回来。这不对劲。昨夜,
我们明明才柔情蜜意、商议妥当。今年除夕,他陪我回江陵府的娘家。
这还是我们成婚三年来,他头一次松口。要知道,自我嫁入长安国公府,每逢年节,
婆母便以“媳妇当在婆家尽孝,哪有回娘家过年的道理”为由,将我牢牢困在府里。
今年我不知磨了多少嘴皮子,甚至许诺将我名下两间最赚钱的铺子划到婆母名下,
她才勉强点头。陆云峥当时也亲口应允,说一切听我的安排。可现在他这副样子,
分明是要反悔。我心头一紧,试探着问:“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出长安西门,
官道直通江陵,可这条路,是往东城去的。”东城,那是国公府的方向。“没错。
”陆云下巴紧绷,终于开了尊口,话语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强势,“我让车夫改的道,
今年,还是在府里过年。”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压抑着怒气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早就说好的吗?”他终于舍得转头看我,
那双曾令我痴迷的、清冷如秋水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讥讽和不耐:“谁跟你说好了?沈月微,
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为人妻子,三从四德,出嫁从夫!
你竟然想让你的丈夫在大年三十陪你回商贾之家的娘家,这是在打我的脸!我陆家的脸!
”我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商贾之家?
”我气得发笑,“陆云峥,你别忘了,你现在坐的这辆‘惊鸿’,吃的穿的,
乃至你当初考取功名的盘缠,有一半都来自我这个商贾之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道:“闭嘴!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朝堂礼法!我告诉你,
我爹娘绝不会同意我做出此等有辱门风之事!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夫君,就安分待着!
”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什么礼法,什么门风,不过是他大男子主义发作,
不想被同僚笑话他“惧内”、“听老婆话”罢了。这三年来,我为了他,收敛锋芒,
洗手作羹汤,学着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国公府少夫人。我以为我的忍让和付出,
能换来他的尊重和爱护。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句“有辱门风”。我的心,在那一刻,
彻底凉了。“停车。”我冷冷地说。陆云峥蹙眉:“你又想做什么?”“我说了,停车!
”我扬高了声音,“你不去,我自己回去!在前面的驿站停下,我自会雇车回江陵。
”陆云峥定定地看了我两秒,忽然,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没有在驿站停车,反而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路段,直接喝令车夫停下。
“砰”的一声,车门被粗暴地拉开,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吹得我浑身一哆嗦。
两个身强体壮的仆妇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我厉声呵斥。“少夫人,得罪了。”她们嘴上说着客气话,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我挣脱。
我被她们不由分说地拖拽下了车,脚下是一个不浅的雪坑,我一个踉跄,
直接摔倒在冰冷的雪地里。车帘被掀开,露出陆云峥那张俊美却无情的脸。“沈月微,
你自己说的要回去,那就走回去吧!”说完,他决绝地放下车帘。“启程!”马车再次启动,
溅起的泥雪甩了我一脸。我看着那熟悉的、由我亲手设计的车尾图腾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气得浑身发抖。他真的,就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这里。风雪越来越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我慢慢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心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
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就是如此。我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
擦了擦脸,然后又从最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枚核桃大小、雕刻着精美凤凰图样的金色机扩。
这是“惊鸿”的“母引”,子引嵌在马车内部,提供动力。而这枚母引,
才是整辆机关马车的总控核心。我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低声呢喃:“陆云峥,
你是不是忘了,这车是我的?是我沈家不外传的技艺所造?”我将指尖的血,
滴在凤凰金引的眼部凹槽处。金引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凤凰的眼睛倏地亮起,
闪烁着红色的光芒。“锁定,断能。”我轻声下达指令。远方,
那辆在风雪中疾驰的“惊鸿”,车厢两侧的流光灯瞬间熄灭,
整辆马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猛地一顿,然后彻底停在了路中央。陆云峥,
你想回你那高贵的国公府?好啊,那就带着你那些狗仗人势的奴才,
推着这重达三千斤的铁疙瘩,一步一步,走回去吧!02“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停了?
”“惊鸿”车厢内,陆云峥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晃得一头撞在车壁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揉着发疼的额角,怒声质问外面的车夫。
车夫老张的声音带着哭腔:“公子,不是小的……是、是这马车自己不动了!
无论我怎么挥鞭子,这四匹‘宝马’都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陆云峥掀开车帘,
只见那四匹栩栩如生的机关马僵立在雪地中,原本流转着光泽的金属外壳此刻黯淡无光,
宛如一堆废铁。车厢两侧用来照明和取暖的暖光石也尽数熄灭,车内瞬间被寒冷和黑暗包裹。
“废物!”陆云峥怒骂一声,跳下马车,绕着车身检查起来。他虽然不懂机关术,
但也知道这辆“惊鸿”是靠车内的子引和车外的机关马协同运作。现在这情况,
明显是动力系统出了问题。可笑的是,他刚才还那么理直气壮地将沈月微赶下车。现在,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下去!都给我下去检查!今天要是修不好,你们都别想回府!
”陆云峥对着车内的仆妇和护卫怒吼道。一群人战战兢兢地从车上下来,围着这辆庞然大物,
却束手无策。他们只懂得一些简单的操作,对于核心的机关构造一窍不通。
有个护卫试图用蛮力去扳动机关马的腿,结果只听“咔嚓”一声,自己的手腕先脱了臼。
风雪无情地吹刮着,一群人冻得瑟瑟发抖,陆云峥的脸色也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和屈辱。他可是堂堂状元郎,是未来的内阁首辅,
如今却被一辆马车困在这荒郊野岭,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公……公子……”一个瑟缩的仆妇小声提议,“要不……我们回去把少夫人请回来吧?
这车……少夫人肯定能修好。”“闭嘴!”陆云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谁敢去?!我打断他的腿!”回去求她?他陆云峥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怎么可能向那个被自己抛弃的女人低头!“给我推!就算推,也要把它给我推回府里去!
”陆云峥咬着牙,下了个愚蠢至极的命令。众人面面相觑,但迫于陆云峥的淫威,
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十几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重达三千斤的机关马车却纹丝不动,
宛如一座小山。此刻,陆云峥心中的悔意,才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后悔的不是抛弃了沈月微,而是后悔自己没有在出门前,
彻底搞清楚这辆马车的控制权问题。另一边,我早已离开了那条令人心碎的官道。
在我启动母引,让“惊鸿”彻底趴窝后,我没有丝毫停留,
转身就朝着与官道垂直的山林深处走去。我知道,陆云峥那个人,就算死要面子,
最后也一定会派人回来寻我,但我绝不会在原地等他。我不会让他有任何机会,
再把我拽回那个名为“家”的牢笼。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我的体力渐渐有些不支。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冻僵的时候,
前方林间隐约传来了一阵铃铛声和人语声。我心中一喜,循着声音找去,
只见一支由十几峰骆驼组成的商队,正在林中的一处避风地休整。
看到我这个突然从风雪里冒出来的单身女子,商队的人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一个头戴毡帽、满脸虬髯的大汉走上前来,用他那带着西域口音的官话盘问道:“你是何人?
为何会在此处?”我福了一福,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弱可怜:“小女子与家中夫君失散,不慎迷路至此。
还请各位好汉行个方便,带我到前方的城镇即可,小女子必有重谢。
”那大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见我虽然衣着华贵,但神色憔悴,头发上还沾着雪,
不像是装出来的,便朝队伍后面喊了一声:“三公子,
您看这……”一个清越温润的声音从驼队后方的华美帐篷里传来:“让她过来吧。
”我被带到那顶帐篷前,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掀开,
露出一张令天地失色的脸。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袭白裘,不染纤尘。
他的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却有些过分的苍白。他静静地坐在那里,
怀里抱着一个铜制的手炉,整个人透着一种病态的美感,
却又有着一种令人不敢亵渎的清贵之气。他看着我,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
“与夫君失散?”他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我心头一跳,
不知为何,在这个人面前,我那些编好的谎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我只能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没有失散。”他淡淡地陈述事实,“你是被抛弃了。”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他又是如何知道的?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从长安城东门出来的官道,只有一条。一刻钟前,
有一辆极为华丽的机关马车,在半道上停了下来。想来,那便是你夫君的车驾吧。”我的心,
彻底沉了下去。此人不仅看到了,而且猜得如此精准。“我不会伤害你。
”他仿佛洞悉了我内心的恐惧,放缓了语气,“我叫谢知非。若姑娘不嫌弃,
可以随我的商队同行。前面不远,就是通州城了。”谢知非……这个名字,
我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就在我思索之际,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身边的小厮连忙递上披风,担忧地说:“公子,外面风大,您该回去了。
”谢知非点了点头,最后看了我一眼:“自己上来吧,别冻坏了。”说完,他便放下了帘子。
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爬上了一头空着的骆驼。不管这个谢知非是何身份,
他至少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安身之所。而此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次偶然的相遇,
将彻底改写我,乃至整个大梁的命运。03通州城是运河沿线的重要商埠,
即便是风雪交加的除夕夜,城门口依然有官兵值守,盘查着来往的行商客旅。
谢知非的商队显然是走了特殊的门路,只亮出了一块乌木令牌,
守城的官兵便立刻换上一副恭敬至极的表情,不仅免了盘查,甚至还主动为我们清开了道路。
这份排场,让商队里那些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都暗自咋舌,也让我对谢知非的身份愈发好奇。
大梁朝,姓谢的高门显贵并不多,能让地方官兵如此忌惮的,恐怕也只有那几家……入了城,
谢知非的商队直接包下了城中最大最气派的悦来客栈。掌柜的一见到谢知非,
便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显然也是熟人。我被安排在一个雅致的客房里,有热水,
有干净的衣物,还有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这还是我嫁给陆云峥三年来,
第一次在除夕夜吃到如此合自己口味的饭菜。在国公府,婆母喜食软糯,
所以府里的菜色大多甜腻,我一个江陵人,吃得实在算不上舒坦。我默默地吃着饭,
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滴在饭碗里。我不是为陆云峥的无情而哭,而是为这三年来,
活得不像自己的我而感到悲哀。“菜不合胃口吗?”门口传来谢知非清润的声音。
我连忙擦干眼泪,起身行礼:“没有,很好吃。多谢谢公子款待。”他走了进来,
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他将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圆。
“今日是除夕,按习俗,总要吃些团圆之物。”他将碗推到我面前,淡淡道,“尝尝吧,
桂花酒酿馅的,通州一绝。”我看着那碗在灯火下晶莹剔透的汤圆,心头百味杂陈。
我离家千里,被夫君抛弃,哪里还有什么团圆可言?但他毕竟是好意,我拿起勺子,
舀了一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桂花香气混合着醇厚的米酒味在口中化开,
瞬间驱散了我心底大半的阴霾。“很好吃。”我由衷地赞叹。他似乎笑了笑,
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想好接下来去哪里了吗?”我摇了摇头,
一片茫然。“回江陵吗?”他问。我再次摇头,语气苦涩:“如何回得去?我一介弃妇,
此刻回去,只会让爹娘蒙羞,让他们成为整个江陵的笑柄。”在这样一个时代,
被夫家抛弃的女人,下场往往比寡妇还要凄惨。就算我爹是江陵首富,富可敌国,
也堵不住悠悠众口。“那就……不回去了。”谢知非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天下之大,总有你的容身之处。”他看着我,
黑曜石般的眼眸在灯火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令尊沈万山,以一己之力,
将沈家的机关术从‘奇淫巧技’,做到了能与官府工部抗衡的庞大家业。我听说,
他最引以为傲的,不是万贯家财,而是他那位尽得真传的女儿。”我的心猛地一颤,
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懂机关术这件事,
除了我爹和我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侍女,连陆云峥都不知道!我嫁入国公府时,
我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藏好这项技艺,切莫让夫家知晓,以免被当成怪物,
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三年前在金陵城的‘天工大会’上,
以‘半夏’之名,用一具‘流萤飞火’的机关蝶,拔得头筹,惊艳了整个江南的机关术界。
”谢知非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心中炸开。这些,
都是我少女时期最隐秘、最骄傲的过往。自从嫁给陆云峥,这些光环便被我亲手封存,
埋藏在了记忆的角落里。如今被他一个外人,如此轻描淡写地一一道来,
我只觉得像一场荒诞的梦。“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带上了颤抖和警惕。
“一个……对沈姑娘神交已久的生意人罢了。”他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一派云淡风轻。
生意人?哪个生意人能对我的过往了如指掌?我死死地盯着他,
试图从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茶杯,
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推到我面前。“这是什么?”我疑惑地问。
“一份生意。”他道,“或者说,一份考题。”我狐疑地展开图纸。
那是一张结构极为复杂的农具设计图。从图纸上看,
这应该是一种集播种、施肥、覆土于一体的机关犁。其设计之精妙,构思之巧妙,
简直让我拍案叫绝。这绝不是当今大梁工部的那些匠人能设计出来的东西。
“此物名为‘耕播一体犁’,理论上,一人一牛,一日可耕地三十亩,
效率是寻常曲辕犁的十倍不止。”谢知非缓缓介绍道。我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十倍!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如果此物能够量产推广,大梁朝的农业生产力将得到打败性的提升!
这将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千古伟业!“可是……”我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这张图纸,
并不完整。它最核心的传动结构和动力分配部分,是缺失的。”没有这部分,
这张图纸就是一张废纸。“不错。”谢知非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我一眼,
“我寻访了天下所有的能工巧匠,包括工部尚书本人,无人能补全此图。”他顿了顿,
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沈姑娘,你,能吗?”我明白了。这确实是一份考题。他是在考验我,
沈月微,是否还配得上“沈万山之女”、“机关术天才”这样的称号。如果我能补全这张图,
那我便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或许能在他这里,谋得一条生路。
如果我不能……我看着他那双苍白修长的手,以及他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色和病气,
再联想到他远超常人的见识和那块能让官兵退避的令牌,一个大胆的、几乎不可能的猜测,
在我心中缓缓成形。
谢家……能让整个大梁官场都讳莫如深的谢家……再联想到这“耕播犁”,
这明显是为国为民的国之重器。他根本不是什么生意人!“我能。”我收起图纸,
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补全图纸之后,我要此物三成的利!”他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会直接开口谈钱,随即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三成?你可知此物一旦问世,
会是多大的产业?”“我当然知道。”我挺直了脊梁,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仅能补全它,
我还能改进它,让它的成本降低一半,效率再提高三成。我甚至能为您组建生产线,
在一年之内,让这‘耕播犁’铺满大梁的每一个州府。所以,我要三成,多吗?”这一刻,
我不是那个在国公府里仰人鼻息的少夫人沈月微。我是江陵沈家的继承人,
是那个曾经惊艳了整个江南的机关术天才!我的骄傲,我的自信,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谢知非定定地看了我许久,眼中的欣赏和笑意越来越浓。“不多。”他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一点都,不多。”他向我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沈……老板。
”我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他的手,和他的人一样,有些过分的凉。但我的心,
却是滚烫的。我知道,从我握住这只手开始,我的人生,将掀开全新的篇章。
而陆云峥和国公府,都将成为被我彻底碾碎在车轮之下的过去。
04在我与谢知非达成合作的那个除夕夜,远在长安东郊的陆云峥,
终于在耗费了半宿的力气,累瘫了七八个下人,
甚至连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状元郎官袍都沾满了泥污之后,绝望地承认了一个事实——他,
和他的奴才们,根本不可能将“惊鸿”推回长安城。这辆平时看起来轻便灵巧的机关马车,
在彻底断能后,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成了一座沉重的“惊鸿”山。最终,
在一名护卫的提议下,陆云峥不得不黑着脸,将马车就地遗弃当然是留了人看守,
自己则带着满心的屈辱和疲惫,徒步走回了国公府。当他顶着一身风雪和狼狈,
出现在国公府的年夜宴上时,整个府里都炸开了锅。“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国公夫人,我的婆母陈氏,一看到自己宝贝儿子这副模样,立刻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她扑上前来,抱着陆云峥,又是擦脸又是拍雪,心疼得眼泪直流。“不是说去接月微那丫头,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还弄成这副鬼样子?那辆车呢?”陆云峥本就一肚子火,
被她这么一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能对自己的亲娘发作,只能咬着牙,
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当然,在他口中,
事情的版本就变成了:他好心好意地劝说沈月微,说回娘家过年于礼不合,会影响他的官声。
结果沈月微不仅不听,还大发脾气,无理取闹,非要中途下车。他“万般无奈”之下,
只好“顺了她的意”,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歹毒,临走前还动了手脚,
毁掉了价值连城的机关马车,让他和一众下人差点冻死在路上。“这个毒妇!这个妒妇!
”陈氏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西边的方向破口大骂,“我早就说过,
商贾之家出来的女人,上不得台面,满身的铜臭味和小家子气!云峥你怎么就不听娘的话!
当初就该给你娶张太傅家的千金!现在好了,让这么一个东西给拿捏住了!”陆云峥的父亲,
当朝国公陆远山,脸色也是铁青,他一拍桌子,怒喝道:“简直是胡闹!反了天了!来人啊,
给我备马!我这就去宫里请旨,请陛下下道申斥令,治她个‘七出’之罪!”“爹!不可!
”陆云峥连忙拦住他。“如何不可?此等悍妇,不休了她,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陆远山吹胡子瞪眼。陆云峥一脸苦涩地摇了摇头:“爹,你忘了,我们和沈家,
是有婚书契约的。”当初陆家还是个空有爵位的清水衙门,陆云峥虽然有才,但一穷二白。
是沈家看中了他的潜力,以一半家产作为嫁妆,将唯一的女儿沈月微嫁给了他,条件之一,
便是在婚书上写明,非沈月微自愿,陆家不得以任何理由休妻、下堂。否则,
沈家将收回所有嫁妆,并且,陆家需赔偿沈家白银三百万两。这份契约,当时看来,
是陆家占了天大的便宜。可现在,却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刀。三百万两白银,
就算把整个国公府卖了也凑不齐。更别提沈月微那些嫁妆,尤其是那辆“惊鸿”,
工部眼馋了好几年都没能仿制出来,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那……那怎么办?
难道就任由那个小贱人如此嚣张?我陆家的脸面何在?”陈氏气得直捶胸口。
陆云峥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娘,您放心。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能跑到哪里去?
我已经派人沿着官道去找了。等把她抓回来,关在柴房里,饿她个三天三夜,
看她还敢不敢放肆!”在他看来,沈月微不过是耍小性子。只要把人找回来,略施惩戒,
再给她几分颜色,她自然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他服服帖帖。然而,他派出去的人,
从除夕夜找到了大年初一,又从大年初一找到了初三,
把长安城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了,别说沈月微的人,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那个被他抛弃在风雪里的妻子,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而那辆趴窝在路边的“惊鸿”,
也成了整个长安城的笑柄。每天都有好事者跑去围观,对着那辆不能动的豪车指指点点,
各种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听说了吗?状元郎陆云峥把他媳妇赶下车,
结果车是人家媳妇的嫁妆,人直接把车给锁了!” “可不是嘛!
听说状元郎带着家丁推了半宿都没推动,脸都丢尽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回国公府,
陆云峥气得砸了好几个名贵的瓷瓶,甚至连大年初三的朝会都称病没去。沈月微的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