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闷热，人贴着人，连转身都困难。我连熬了三个通宵，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起来！
给大爷我让个座！”一个拐杖头重重地杵在我脚尖上。我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老人，
开口解释，“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他旁边的儿子，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嘴角上扬，
“我爸年纪大了，让你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老人听完，挺直了腰板，
在全车厢的注视下，一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小畜生，我今天就替你爹妈教育教育你！
”我没说话。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儿子那张带笑的脸。我也笑了。1左脸火辣辣地疼。
左耳里是持续的嗡鸣。我缓缓抬起头。面前的老人，张建国，正甩着他那只发红的手掌，
脸上是教育了顽劣后辈的得意。他身旁的儿子，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张鹏，
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神里全是看垃圾般的漠然。周围的乘客，有的在低头玩手机，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有的在交头接耳，对着我指指点点。还有的，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笑容。在张建国再次开口叫骂之前，我掏出了手机。
我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张建国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他愣住了。“你干什么？
你还敢拍？”他身旁的张鹏反应更快，立刻上前一步，试图用身体挡住镜头，脸色阴沉下来。
“把手机放下！你这是侵犯肖像权！”“我侵犯你妈！”张建国被我的动作彻底激怒，
他认为这是最严重的挑衅，挥舞着拐杖就要砸过来，“信不信我今天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周围的乘客猛地向后退开，让出了一片更大的空间。我没有动，只是将手机拿得更稳。
镜头清晰地记录下张建国挥舞拐杖的凶狠模样，记录下张鹏色厉内荏的威胁，
记录下周围一张张麻木而兴奋的脸。“下一站，人民广场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冰冷的电子女声再次响起。车门打开。我停止录像，将手机揣回兜里。
在张建国和张鹏错愕的注视下，我挤开人群，走下了车。站台的风吹在脸上，
疼痛感越发清晰。我没有停留，快步走出地铁站，拐进一个无人的角落。再次掏出手机。
打开一个图标为黑色神殿的加密软件，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名字。“雅典娜”。
我将那段一分多钟的原始视频，发送了过去。附上两个字。“备份。
”屏幕上立刻弹回一个“OK”的手势符号。做完这一切，我才感觉到一丝疲惫。
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来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推送的标题，像一根针，
精准地刺了过来。《春运高峰，冷漠男子霸座拒不让座，老人苦劝反遭白眼，社会公德何在？
》配图，是一张高糊的、从侧后方偷拍的照片。照片里，我闭着眼靠在扶手上，
而老人正指着我，满脸“委屈”。我点开新闻。里面是一段被精心剪辑过的视频，
只有我闭眼不语和老人“苦口婆心”的画面。耳光，威胁，辱骂，全被剪掉了。发布时间，
三分钟前。我看着这条新闻，又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从我下车到现在，正好三分钟。
对方的攻击，已经开始了。而这，正中我的下怀。我笑了。2回到那间租来的小公寓，
我甚至没来得及喝口水。手机在掌心疯狂震动，几乎要握不住。屏幕上，
辱骂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地刷新。“狗东西，出门被车撞死！”“有娘生没爹教的杂种，
地址发出来，老子去削你！”“建议人肉，这种社会败类就不配活着！”与此同时，
一篇名为《我那被“冷漠”刺伤的父亲》的文章，正在各大平台疯传。作者，正是张鹏。
文章里，他将自己的父亲描绘成一个一生正直、热心公益的慈祥长者。将地铁上的冲突，
歪曲成父亲对一个“迷途青年”的善意劝导，却换来了无情的白眼和“精神创伤”。
文笔很好，极具煽动性。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短信，也没有理会那些持续打入的陌生电话。
只是平静地将几个言辞最恶毒、煽动性最强，并且带有明确威胁言论的账号和电话号码，
逐一截图。然后，打包发送给“雅典娜”。指令：“溯源。”对方秒回：“收到。
预计120分钟内完成第一批目标画像。”做完这一切，我关掉了手机通知。单纯的辱骂，
无法让我屈服。张鹏显然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到半小时，新的攻击来了。
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热帖里，有人公布了我的部分信息。“爆料！地铁不让座男，姓江，
是‘启明科技’的员工！这种人品败坏的员工，公司是怎么招进去的？
”下面附上了“启明科技”的公司地址。我的前公司。几乎在帖子发出的瞬间，
一个熟悉的号码打了进来。是我的前部门总监，李伟。电话一接通，
他咆哮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喷了出来。“江源！你他妈在搞什么鬼？
你知不知道公司楼下已经有记者堵门了？你马上给我去网上发视频道歉！立刻！马上！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李总，
我上周已经提交了离职报告。这件事，与公司无关。”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
是更加气急败坏的尖叫。“离职报告？我告诉你，我还没批！你现在还是公司的员工！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公司声誉！”“我命令你，立刻去跟那个老人下跪道歉，
求得他的原谅！不然公司就发公告开除你！”我没有说话。我的沉默，似乎被他当成了畏惧。
李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得意的威胁。“我告诉你，江源。我已经跟HR打过招呼了，
你的离职报告我压着，现在就可以给你改成恶意辞退！
我还要让整个猎头圈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我能让你在这座城市，永远找不到下一份工作！
”“是吗。”我轻声说了两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打开电脑。
登录那个黑色背景、图标为神殿的系统。在主界面的搜索框里，我用键盘敲下四个字。
“华创科技”。回车。屏幕上，一个庞大的、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瞬间弹出。
无数条金色的线条向上汇聚，最终指向了金字塔的最顶端。那里，是两个烫金的大字。
“天穹”。我拿起另一部内部专线手机，拨通了“雅典娜”的号码。“查一下，
华创科技最近，是不是在竞标我们集团的‘智慧城市’项目？”3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节奏。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一老一少。年长的那个，
目光在我脸上一扫，便直接开口，语气像是通知，而不是询问。“江源，是吧？
关于地铁上的纠纷，跟我们去所里一趟，进行调解。”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似乎对我的沉默很不满，皱了皱眉，加重了语气。“这是例行程序，请你配合。”“可以。
”我点点头，转身从玄关拿起手机，跟着他们走了出去。警车里一路无话。到了派出所，
我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调解”。大厅里空荡荡的，张建国和他的儿子张鹏，
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接待处的沙发上喝茶。看到我进来，张鹏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
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带我来的那个年长民警，对着张鹏点头哈腰地笑了一下。
“张总，人带来了。”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板着脸对我说。“跟我来。
”他没有带我去公共的调解区，而是把我领进了一间狭小的办公室。我扫了一眼墙角。
没有摄像头。一个完美的逼供陷阱。我刚站定，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张鹏和张建国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民警给他们搬了椅子，自己则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张鹏坐下，翘起二郎腿，用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江源，是吧？我就不跟你废话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个选择。第一，赔偿我父亲精神损失费、营养费，十万块。然后，
联系媒体，在镜头面前，给我父亲，跪下，道歉。”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像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我的沉默，被他解读为恐惧和犹豫。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或者，第二个选择。”“我让你在这座城市，
彻底消失。”他靠回椅背上，对着门口的民警使了个眼色。“王警官，我看这位江先生，
好像不太愿意配合调解。我看，可以按寻衅滋事来办了。这种社会不稳定因素，
该拘留就得拘留。”“好的，张总。”王警官立刻应声，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本子。
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异常清晰。“你是华创科技的市场部总监？”张鹏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笑了起来。“哦？
看来你还打听过我。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想求饶？”“我告诉你，晚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衣领上一个毫不起眼的纽扣。
那是一个微型通讯器。我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雅典娜’，
听到了吗？”“目标确认。”“通知‘智慧城市’项目组委会，华创科技，永久出局。
”4“智慧城市”项目竞标失败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华创科技内部炸开。
张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了这个项目，他已经疏通了所有能疏通的关系，
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个项目，是他晋升集团副总裁的唯一跳板。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组委会给出的理由，只有冰冷的八个字：“出现重大道德风险隐患。
”张鹏把办公室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他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最后，
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归结到了我的身上。他认为是那场网络风波，影响了公司的声誉，
才导致了这灾难性的后果。他要报复。更疯狂地报复。我刚走出派出所不到一个小时，
房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蛮横而坚决。“你赶紧给我搬走！房子我不租了！
押金也别想要了！”我平静地问，“合同还没到期。”“去你妈的合同！
”房东在电话里咆哮，“我告诉你，是张总让我这么干的！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
不然我找人把你东西全扔出去！”我没有再争辩。回到公寓楼下时，
两个壮汉正把我的行李箱和一些零碎物品，像垃圾一样从楼道里扔出来。我的几本书，
摔在地上，书页散开，被一只路过的野狗踩上了肮脏的脚印。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拿出手机，拍下了全过程。壮汉看见我，走过来，
把一张打印的A4纸狠狠拍在我的行李箱上。“张总说了，让你好好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那张纸上，是我的照片，下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地铁冷漠男，道德败坏，
被公司开除”。同样的A4纸，贴满了整个小区的公告栏。我拖着唯一的行李箱，
在路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离开了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天色渐晚，我需要找个地方住下，
也需要取点现金。我走进一家银行的24小时自助服务区。将银行卡插进ATM机。
输入密码。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提示。您的账户因涉嫌异常金融交易，已被临时冻结。
请联系柜台处理。我站在ATM机前，看着那行红字，一动不动。太阳穴，
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口袋里的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是张鹏。我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他压抑不住的、充满报复快感的声音。“滋味怎么样？”“没钱，没地方住，
像条狗一样被赶出来。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我告诉过你，
我可以让你在这座城市活不下去。”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我的沉默。“现在，跪下，
在电话里求我。也许我心情好了，会给你留条活路。”我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拉黑了他的号码。然后，拖着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穿过马路，
走进对面那家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五星级酒店。无视大堂经理惊愕的目光，
我径直走向专属电梯，用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刷开了权限。电梯平稳上行，
在顶层总统套房的门前停下。推开门，房间里温暖如春。我的私人管家早已等候在此，
恭敬地接过我的行李箱。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拨通了那个唯一的号码。电话被秒接。我的声音，
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启动‘净化’协议。”5电话挂断。
那句“启动‘净化’协议”的指令，在资本世界掀起了惊涛骇浪。纽约。伦敦。新加坡。
香港。全球四大金融中心，无数栋摩天大楼里，在同一秒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