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匪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让他只要五万块。他笑了,说我虽然是沈家的大小姐,
但看我这身破烂打扮,还没他刚绑的那条藏獒值钱。他为了羞辱我,
给身为上市董事长的爸爸发了条信息,赎金只要一块钱。十分钟后,
爸爸在朋友圈晒出全家在三亚吃海鲜大餐的照片,配文“有些垃圾就像狗皮膏药,
为了要钱连绑架都编得出来,屏蔽了,勿扰。”绑匪愣住,瞅着被冻得直打哆嗦的我,
眼里竟露出一丝同情,“妹子,你这混得……连条狗都不如。
”1一股铁锈和陈年腐肉混合的酸臭味弥漫在废弃冷库的空气里,
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滋滋地响着,忽明忽暗的光打在刀哥脸上,
照亮了他那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他手里的折叠刀刃口不怎么锋利,
上面甚至还沾着切过劣质火腿肠的油脂,可压在颈动脉上的感觉依旧冰冷刺骨。“别抖。
”刀哥吐了一口唾沫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另一只手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免提开了,
说话。”电话一接通,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预想的焦急声,
而是一阵喧闹的海浪声和碰杯的清脆声响,背景音里还有小提琴演奏的《蓝色多瑙河》,
那优雅的调儿跟这个阴森的冷库一点都不搭。哎,沈建国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懒散的劲头,
明显是被打断了兴致,“谁?”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絮一般,我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声音极为沙哑地说道,“爸……救我,我在西郊那个废弃的肉联厂冷库,被人绑架了。
”“沈安安?”那边海浪的声音好像变大了,紧接着就是一声嗤笑,
沈建国没问我有没有受伤,也没问对方是谁,他就很不耐烦地打断我,
那语气就跟训斥一个弄脏地毯的佣人似的。“今天是瑶瑶的生日,
全家人好不容易出来度个假,你为了抢风头真是下血本了”沈建国的声音因为开了免提,
在空旷的冷库里格外尖锐还带着回音,“找演员演戏,背景音还弄得挺像那么回事,
我看你平时也不怎么花钱,攒下来的那点生活费都用来雇人了吧。
”刀哥握着刀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有那么一丝惊讶,他不自觉地看向我,
刀刃也稍微离我的皮肤远了点,“不是演戏,爸,是真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
流到脖子上的伤口那儿,那刺痛的感觉让我清醒过来,“他拿着刀,
我已经流血……”“那就演死在那吧。”沈建国那边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好像是母亲在叫他尝尝新上的澳洲龙虾,最后,他对着听筒冷冷地扔下一句,
“这种晦气的电话不要再打来,坏了瑶瑶的兴致,回去我打断你的腿
“嘟——嘟——嘟——”电话挂断的忙音在死寂的冷库里回荡了很久。
刀哥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好像一个被定住的雕像,他看了看手机屏幕,
又看了看缩在墙角、衣服单薄的我,接下来那把折叠刀被他慢慢收起来,插回裤兜里面了。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骂了一句很脏的脏话,接下来低头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原本编辑好的那条索要“五百万赎金”的短信被他一个个字删掉。拇指悬停片刻,
他输入了一个新的数字:1“咔嚓。”闪光灯亮起来,照得我差不多睁不开眼睛,
他拍下了我脖子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还有我因为害怕和寒冷变得惨白的脸,接下来点了发送。
2冷库的制冷系统大部分都坏了,可剩下的低温还像无数根细针似的,
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墙壁上的温度计指针摇摇晃晃地指到了零度以下,
呼出的气体在空气里凝结成白雾,接着很快就消散了。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
手机被刀哥扔在离我不远处的纸箱上,屏幕亮着淡淡的光,他没没收,
可能是觉得压根没必要那个连一块钱都不肯出的父亲,根本不会通过定位来找我。
用快没什么感觉的手指头,我一点点挪动自己的身子,够到了手机,
关节硬得跟生锈的机械一样,每一次弯曲都伴着钻心的疼。解锁,点开微信。
置顶的群聊名称是“相亲相爱一家人4”。群里很热闹,红点一直在跳动。
最新的消息是三分钟前发的。那是一张高清自拍,背景是三亚亚特兰蒂斯酒店的奢华套房,
落地窗外是湛蓝的大海。照片里的沈瑶穿着香奈儿的高定连衣裙,妆容精致,
对着镜头比着可爱的V字手势。而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满钻的卡地亚手镯。
那是这周刚发售的限量款。为了买这个手镯送给沈瑶当生日礼物,我吃了三个月的泡面,
甚至去做了药物试药员,才勉强攒够了首付。但我还没来得及买,就被绑到了这里。
照片下面,母亲林婉华的头像就弹出来,还发了条语音,我抖着手点开,
就算把声音调到最小,母亲那带着笑意的刻薄还是清清楚楚能听到。
“还是我们瑶瑶戴着贵气,有些人啊,天生就是穷酸命。不像某些丧门星,
就算是把龙袍穿在身上,看着也不像太子,倒像个偷穿主人衣服的小偷。
”父亲沈建国紧接着回了一个大大的“赞”表情包,并发了一个两万块的红包,
备注:“乖女儿生日快乐,拿去买零食。”他们就在那个群里,
在我那个显示着发送失败的求救彩信下面,跟没事人似的狂欢,那张流血的照片,
就好像被人随手扔垃圾桶的废纸,没引起啥反应。我吸了吸鼻子,
眼泪已经在睫毛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手指在屏幕上费劲地敲着,就因为手在发抖,
打字特别难,我想跟他们说,这儿真的很冷,那个绑匪虽然凶,可他没说谎,只要一块钱,
就算是给乞丐施舍的一块钱,都能让我回去。“爸,妈,我真的在冷库,
我好冷……”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屏幕画面突然跳动了一下。
输入框变成了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字你已被群主“宁静致远”沈建国移出群聊。
3高烧来得比预想中还要猛烈,伤口没经过处理,红肿还发炎了,
就好像有一团火在脖子那儿烧似的,可这团火不光没带来暖和,反倒让身体觉得更冷了。
我缩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上,牙齿不停地打战,发出咯咯的声音,意识开始有点模糊,
眼前晃着重影。“操,别死老子手里。”刀哥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我,
骂骂咧咧地脱下身上那件散发着劣质烟草味和汗臭味的军大衣,劈头盖脸地扔在了我身上。
大衣挺沉的,压得我都喘不过气了,但上面残留的体温,成了我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刀哥蹲在一旁,划拉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他在看直播。在空旷的冷库里,
直播间里传出来的声响格外刺耳,那是沈瑶的声响,甜甜的,还带着点儿撒娇的感觉,
就好像是经过训练后有很亲近人的感觉似的。“谢谢‘守护瑶瑶’送的跑车!爱你们么么哒!
”我也听到,我费力地睁开眼,透过军大衣的缝隙,看见刀哥手机屏幕上的景象,
沈瑶正坐在酒店的阳台上,身后是绚烂的夕阳,面前摆满了各类名牌包包,
正在做她的生日带货直播。刀哥咬了咬牙,切换到后台,点开私信界面。
他把我高烧昏迷、脸色潮红样子的视频发了过去。视频没有配文,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几秒钟之后,直播画面里的沈瑶动作明显停了一下。她把视线从摄像头那移开,
低下头瞅了瞅放在支架旁边的备用机,那一下子,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差不多0.5秒,
原先拿着口红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间,下一秒,她抬起头,
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受到惊吓后的楚楚可怜。
“当下黑粉太是可怕了”她,捂着胸口,眉头微微皱起,“刚才,
有人发了一张特别吓人的恐怖图片来吓唬我,看着就跟恐怖片里的特效妆差不多一样,
真让人心里发慌,朋友们,碰到这种情况一定要立刻举报。”说完,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刀哥的手机里弹出了一条提示:消息已发出,
但被对方拒收了。“我草你大爷!”刀哥猛地站起来,一脚踹飞了脚边的易拉罐。
空罐子撞在铁门上,发出巨大的“咣当”声。我闭上了眼睛,心里最后那一簇微弱的小火苗,
在沈瑶那句“恶心的恐怖图片”中,彻底熄灭了。“行,真行。”刀哥气极反笑,
他看着满脸通红的我,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既然他们把你当垃圾,
那老子就让全天下都看看,这垃圾是怎么被他们亲手扔掉的。”4三亚亚特兰蒂斯酒店,
总统套房。超好看的夜景就在大落地窗前展现出来,轻柔的爵士乐在房间里回荡着,
沈建国穿着真丝浴袍,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舒服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林婉华刚敷完面膜,
正在调电视机的频道,打算看今晚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今晚这网速怎么有点慢?
”林婉华嘟囔了一句,按下了遥控器。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
原本应该是歌舞升平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昏暗、摇晃、噪点极高的镜头视角。画面中央,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形物体。
与此同时,国内某有名的猎奇论坛首页,
一个标题是《豪门千金的一块钱性命》的直播帖被顶到了热门,而在沈建国没发觉到的后台,
酒店的IPTV系统已经被强制劫持了。电视画面逐渐清晰,那个蜷缩的人影动了一下,
露出一张青紫交加的脸。那是沈安安。她身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旁边放着一份当天的《三亚晚报》,报纸上的日期清晰可见。
林婉华吓得手一哆嗦,遥控器掉在了地毯上,她指着屏幕,声音很尖地说,
“这……这死丫头片子搞什么名堂,怎么跑到电视里去了。”沈建国一下子猛地坐直了身子,
脸上那惬意的样子立刻就变成了暴怒,他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朝电视机旁边的墙壁砸过去。“沈安安!
”一声怒吼震得房间里的吊灯都在晃动。“为了毁掉瑶瑶的生日,
你竟然还要黑进酒店的系统,放这种像死人一样的录像给谁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丢人,
”沈建国大步冲到电视机前,好像想把屏幕里的人揪出来暴打一顿,“你给我滚回来,现在,
立刻,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旁边的座机电话被他拿起,刚要拨打内线去让人把信号切断,
这时候屏幕里的画面突然就发生了变化.镜头拉近,画面里头的沈安安,
平常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大闺女,这会儿眼神空得跟一口枯井似的,她费劲吧地抬起手,
手里拿着一块从纸箱上撕下来的硬纸板。纸板上有着暗红色的字迹,那是用血写上去的,
字迹歪歪扭扭,但在高清镜头下触目惊心:“爸,妈,这次我是真的要死了。只有一块钱,
求你们买我一条命。”沈建国拨号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就在这时候,
幕右下角突然蹦出来一个红色的数据框那是连在她手腕上的便宜运动手环传回来的实时数据。
心率:45紧接着,那个红色的数字便开始闪烁,
音箱之中传出了一声特别尖锐刺耳、令人听着毛骨悚然的电子警报声。“滴————!
”总统套房里原本很浓厚的奢华气息,马上被那声像利刃一样的声响打破。
5网络世界的电流比现实更喧嚣。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在一个小时内从三位数激增到了六位数,
弹幕如同密集的雨点,疯狂地冲刷着屏幕。画面的右上角,那个斑驳的铁皮桶被截屏放大,
网友用红圈标出了上面模糊的LOGO——“西郊肉联厂废弃”。“这光影不对,
根本不是特效合成。”“那个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凝固变黑了,如果是化妆,
氧化速度没这么快。”“@沈氏集团@沈建国你们疯了吗?那是真的人在流血!
”在三亚的总统套房里,沈建国的手机在玻璃茶几上开始使劲震动,就跟一只快死的蝉似的。
屏幕上全是骂人的私信还有@提醒,他烦躁地看了一眼,那些图片他没去点开,
反而把酒杯里的红酒使劲喝完,乃至有一滴酒液溅到白色浴袍领口,好像一滴陈旧的血渍。
“现在的公关公司真是无法无天,雇水军雇到我头上来了。”沈建国冷哼一声,
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地敲击,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十分钟后,
沈氏集团董事长的个人认证微博发出了一条动态:“家教不严,长女沈安安为博取网络关注,
无底线炒作绑架情节,严重占用公共资源。本人已与其断绝父女关系,
一切后果由其本人承担。”这条微博刚发出去的时候,
冷库里的直播画面就出现了奇怪的变化。原本缩在角落、抖个不停的沈安安,忽然不抖了,
她的眼神变得迷迷糊糊、松松垮垮的,好像看到了特别美好的啥,她费劲吧地抬起手,
笨手笨脚地去解军大衣的扣子。此时的冷库气温已经是零下八度。
“好热……”她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屏幕前的网友炸了。
“卧槽!那是反常脱衣现象ParadoxicalUndressing!
人在极度冻死前下丘脑体温调节中枢瘫痪,会产生极热的幻觉!”“她真的在死!快报警!!
”沈安安不仅把那件救命的军大衣脱了,甚至开始撕扯里面单薄的衬衫,
她原本青紫的皮肤这会儿呈现出一种挺诡异的樱桃红色,那是血管麻痹扩张后的回光返照,
她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眼神透过冰冷的镜头,好像看到了三亚那温暖的沙滩。
6沈安安彻底赤裸着上半身,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米,蜷缩在布满冰霜的水泥地上。
在她的幻觉里,时间倒流回了十年前。那时沈瑶还没有被领养进门,那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