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湖心遇险,为了将溺水的陆屿舟推上岸,我力竭沉入冰冷的湖底,
并发高烧导致双耳神经永久性损伤,从此世界只剩嗡鸣。他跪在我的病床前,抓着我的手,
哭得撕心裂肺,主动向双方父母请求订下婚约:“知知,对不起,你放心,我会当你的耳朵,
照顾你一辈子,绝对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那时的他,眼里的心疼和坚定,
滚烫得几乎要灼伤我。可这份滚烫,终究没能熬过十八岁的虚荣与凉薄。
为了向校花林薇薇证明他对我“只是责任”,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把扯掉我的助听器,
摔在地上。刺耳的电流声后,是他的冷言冷语,像淬了毒的冰锥:“姜知,
你装聋作哑的样子,真让我恶心。”“说真的,我真希望十岁那年你没被救上来,死在湖里,
也省得我背着你这个包袱这么多年。”我口袋里,那张宣告听力奇迹般完全康复的诊断报告,
被我攥得变了形。我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当晚,
我修改了高考志愿。第二天,我带着父母,当着陆家所有人的面,将订婚信物放在了他面前。
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脸,我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陆屿舟,十岁那年的债,我还清了。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正文:一十八岁的陆屿舟,是天之骄子。家境优渥,
成绩斐然,再加上那张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的脸,让他成为了全校女生的焦点。而我,姜知,
是他光芒万丈的人生里,一道不和谐的阴影。
一个需要佩戴丑陋助听器才能勉强跟上课堂节奏的“半聋”。我们的名字,
因为一纸自幼定下的婚约,被强行捆绑在一起。这份捆绑,于我,
是溺水者抓住的浮木;于他,是避之不及的枷锁。我一直都懂。所以,
我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去看他身边围绕的那些莺莺燕燕,
不去听那些关于我们“不般配”的窃窃私语。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懂事,
就能安然等到履行婚约的那一天。直到林薇薇出现。她像一朵盛放的玫瑰,明艳,带刺,
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陆屿舟的喜欢,以及对我的敌意。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正在埋头做一套数学模拟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复查提醒。我指尖一顿,
心底涌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三个月前,
医生说我的听神经出现了奇迹般的自我修复迹象,虽然微弱,但并非毫无希望。“姜知。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看见林薇薇站在我的课桌旁,双手抱胸,
下巴微扬,脸上带着一贯的骄矜。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我扶了扶右耳的助听器,
轻声问:“有事吗?”“下周我生日,在‘星光’会所办派对,屿舟也会去。
”她将一张烫金的请柬拍在我的桌上,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给你个面子,你也一起来吧。别总是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不知道的,
还以为屿舟亏待了你这个未婚妻呢。”她口中的“屿舟”,叫得亲昵又自然。我垂下眼眸,
看着那张精致的请柬,没有伸手去接。“我不太喜欢热闹,谢谢你的好意。”“是不喜欢,
还是不敢?”林薇薇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怕去了,看见屿舟是怎么对我的吗?姜知,你该不会真的以为,
一份小时候的‘卖命’恩情,就能绑住他一辈子吧?”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疼得我瞬间无法呼吸。“卖命”两个字,像一根淬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我最柔软的地方。
见我脸色煞白,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屿舟跟我说,他早就受够你了。
每次看见你那个助听器,都觉得像个笑话。他说,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你说清楚。
”我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嵌入皮肉的刺痛让我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完了吗?
我要写作业了。”林薇薇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拔高了音量:“你装什么清高!一个聋子,要不是靠着陆家,你连这所学校的门都进不来!
你以为陆屿舟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可怜你!”“够了!”一声怒喝从教室门口传来。
陆屿舟站在那里,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一把将林薇薇拽到身后。“你跟她废话什么。”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
林薇薇委屈地瘪了瘪嘴:“屿舟,我只是想邀请她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是她自己不识好歹……”“她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扫兴的玩意儿。”陆屿舟冷哼一声,
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在看一件令人厌烦的垃圾。
全班同学的视线像无数根探照灯,将我钉在原地。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鄙夷,还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林薇薇靠在陆屿舟身边,朝我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用口型对我说:“你看。”然后,她踮起脚尖,凑到陆屿舟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陆屿舟的脸色变了变,他看向林薇薇,又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林薇薇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带着撒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怂恿:“屿舟,
你不是说早就想这么做了吗?证明给我看,你心里根本没有她。”“证明”两个字,
像一道魔咒。我看见陆屿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的心跳,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点点沉入谷底。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着笔的手,
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站定在我的课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张我从小看到大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冷漠和决绝。“姜知。”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然后,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
他伸出手,快如闪电地,一把扯下了我右耳的助听器。
“嗡——”世界瞬间被抽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尖锐的电流噪音和巨大的嗡鸣。
我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罩里,能看见外面所有人的表情,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将助听器狠狠摔在地上,廉价的塑料外壳瞬间四分五裂。他张开嘴,对我说了些什么。
我听不见。但我能读懂他的唇语。他说:“姜知,你装聋作哑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他说:“说真的,我真希望十岁那年你没被救上来,死在湖里,
也省得我背着你这个包袱这么多年。”他说:“我们完了。”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还有林薇薇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声。那些声音,我听不见,却又好像能清晰地听见。
它们变成了一把把刀子,凌迟着我的神经。我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的信息,来自我的主治医生张伯伯。知知,最终报告出来了,
你的听神经完全康复!恭喜你,孩子!你终于摆脱那个小东西了!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
又抬头看了看陆屿舟那张厌恶至极的脸,以及他身后林薇薇那得意的笑容。
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将那张几乎被我揉烂的模拟卷,一笔一划地,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我收拾好书包,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站起身,走出了教室。我没有回头看一眼地上的助听器碎片,
也没有再看一眼陆屿舟。有些伤口,时间不是良药,而是防腐剂,让疼痛永不腐朽。
二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无眠。第二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平静地告诉父母,我要修改高考志愿。他们震惊地看着我,我爸更是急得站了起来:“知知,
你胡闹什么!志愿早就定好了,和屿舟一个城市,一个大学,将来也好有个照应。
怎么突然要改?”我妈也拉着我的手,满脸担忧:“是不是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跟妈说,
是不是屿舟那小子欺负你了?”我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诊断报告,
递给他们。“我的耳朵,好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响起。
爸妈愣住了,他们抢过那张报告单,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看了三遍,眼眶瞬间就红了。
“好了……真的好了?”我妈抱着我,喜极而泣,声音都在颤抖。我爸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也背过身去,偷偷抹着眼泪。八年了。这八年来,他们为我的耳朵操碎了心,
带着我跑遍了全国各大医院,尝试了各种治疗方案,却收效甚微。
这几乎成了他们心里最大的一块病。如今,这块病,终于痊癒了。我任由母亲抱着,
感受着她温热的眼泪滴落在我的脖颈。我没有告诉他们昨天在学校发生的一切,
我不想让这迟来的喜悦,染上任何不堪的尘埃。“爸,妈,我想去京市。”我抬起头,
目光坚定,“我想学声学设计。”“声学设计?”我爸皱起了眉,“那是什么专业?
好好的金融不学,去学那个?”“我想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能听见更清晰、更美好的声音。
”我说出了早已在心中盘桓许久的话,“这是我的理想。”看着我眼神里的光,爸妈沉默了。
最终,我爸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你想去,爸妈就支持你。”第二天一早,
我爸亲自开车,载着我和我妈,驶向了陆家那栋熟悉的半山别墅。车里的气氛很沉静,
我妈一路都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给了我无穷的力量。陆家的佣人看到我们,
脸上还带着惯常的笑意,恭敬地引我们进去。陆屿舟的父母,
陆叔叔和陆阿姨正在餐厅用早餐,见到我们,陆阿姨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哎呀,亲家,
知知,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快,吃早餐了吗?”陆屿舟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看到我时,他脚步一顿,眼神复杂,
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撇开了头,一脸不耐烦地在餐桌旁坐下。他大概以为,
我是来哭闹、来道歉求和的。我没有理会陆阿姨的热情,也没有看陆屿舟,
而是径直走到客厅的茶几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轻轻放在了光洁的玻璃台面上。“啪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盒子上。我爸妈默默地站到我的身后,像两座山,
为我撑起了一片天。“陆叔叔,陆阿姨,”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没有了往日因听力受损而带着的一丝含糊,“我们今天来,是想把这个还给你们。
”陆阿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知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回答她,
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事不关己的少年。“陆屿舟。”我叫了他的全名。
他终于抬起头,皱着眉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姜知,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曾以为会看一辈子的脸,心中最后一点残留的温情,
也随着他这句话烟消云散。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冰冷的笑容。
“陆屿舟,十岁那年的债,我还清了。”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冰锥,
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说完,
我不再看他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的错愕,也不再理会陆叔叔和陆阿姨震惊的质问,转身就走。
“等等!”陆屿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几步冲到我面前,
拦住了我的去路,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还清了?姜知,
你别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陆屿舟。”我爸沉着脸,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陆屿舟的视线,“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做大人的就不奉陪了。退婚这件事,
我们姜家是认真的。告辞。”我爸说完,拉着我和我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陆家的大门。
身后,传来陆屿舟气急败坏的吼声和瓷器摔碎的巨响。坐上车,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我的脸上,
暖洋洋的。我靠在椅背上,八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也前所未有的清晰。三高考结束,
我如愿收到了京市最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专业是声学与信息工程。离开那天,天朗气清。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陆屿舟。听说,自从那天我们家上门退婚后,
他被陆叔叔用家法打了一顿,关了半个月禁闭。出来后,他像是变了个人,
不再跟林薇薇厮混,还来我家找过我几次。但我都避而不见。他托人传话,打电话,发信息,
内容无非是道歉,说他那天是鬼迷心窍,是被林薇薇蛊惑了。我看着那些信息,只觉得讽刺。
一句“鬼迷心窍”,就想抹去那些刻骨的羞辱和伤害?我没有回复,
直接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十八岁的陆屿舟,或许还不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
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无法重建。去京市的飞机上,我靠着舷窗,
看着脚下的城市变成小小的方格,然后隐没在云层之中。我的人生,也该翻开新的一页了。
京市的四年,是我人生中成长最快的四年。没有了陆屿舟的阴影,
没有了那些同情或鄙夷的目光,我像一株被挪出荫蔽的植物,尽情地舒展枝叶,拥抱阳光。
我摘掉了助听器,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从基础声学到数字信号处理,
从电声学到心理声学,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我参加各种专业竞赛,
拿奖拿到手软。大三那年,我参与的“新型骨传导助听设备”项目,
获得了国家级创新大赛的金奖。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行业内的专业期刊上。毕业后,
我拒绝了多家大公司的橄榄枝,选择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学长学姐一起,
创办了一家专注于音频技术研发的初创公司。公司初创,举步维艰。
我们挤在几十平米的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画图纸,写代码,做实验。功夫不负有心人。
两年后,我们研发的第一款产品——一款能够通过AI算法精准识别并过滤噪音,
同时放大特定人声的智能助听器“清语”,成功拿到了第一笔千万级的天使投资。
公司走上了正轨,我也从一个青涩的学生,蜕变成了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项目总负责人。
我以为,我的人生会一直这样,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和陆屿舟,
和那些不堪的过去,再无交集。直到那天。我们公司的产品发布会,定在京市国际会展中心。
为了这次发布会,整个团队熬了好几个通宵。发布会当天,我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
站在后台,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姜总,一切准备就绪。”助理小陈走过来,
递给我一杯温水。我点点头,接过水杯。“对了,姜总,”小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今天‘远舟科技’的代表也来了,就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远舟科技?”我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是啊,就是那个近几年在人工智能领域异军突起的‘远舟科技’,
他们的创始人据说非常年轻,手段也很厉害。”小陈一脸崇拜地说,
“听说他们最近有意向投资硬件领域,这次应该是来考察项目的。”我没再多想,
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即将开始的发布会上。发布会进行得很顺利。我站在台上,
从容不迫地阐述着“清语”的设计理念、技术核心以及市场前景。聚光灯打在我的身上,
台下是无数双专注的眼睛和闪烁的镜头。我享受这种感觉,用自己的专业和努力,
去赢得世界的认可。“……我们的目标,是让每一位听障者,
都能无障碍地聆听这个世界的美好。我的演讲完了,谢谢大家。”我鞠躬致谢,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我微笑着走下台,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贵宾席。然后,我的视线,
和一双熟悉的眼眸,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遇了。那个人就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变得更加深邃立体。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像记忆中一样,深不见底。他定定地看着我,
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震惊、狂喜、痛苦,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是陆屿舟。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漏跳了一拍。原来,
“远舟科技”的“舟”,是他的舟。我迅速移开视线,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走到后台,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平息我内心的波澜。我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
可时隔六年,再次看到他,那些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姜总,
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小陈担忧地问。“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我定了定神,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布会结束后的晚宴上,我作为主办方,需要应酬各方来宾。
我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和投资人、合作方谈笑风生。
我刻意避开了陆屿舟所在的方向。可他,却主动找了过来。“知知。
”一个熟悉到刻骨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的身体瞬间僵住。我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