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姜晚恋爱三年,明天就是婚礼。直到我看见她手机弹出消息:“昨晚很棒,还疼吗?
”我跟踪她到酒店,听见门内传来黏腻的接吻声。“沈淮,
我后悔答应顾屿的求婚了……”第一章顾屿的手指划过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礼服前襟,
冰凉的缎面触感渗进皮肤。明天,这身衣服会别上写着“新郎”的胸花,站在圣坛前,
等姜晚穿着她挑了小半年的婚纱,一步步朝他走来。三年的时间,终于走到这儿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累,但似乎就该这么走下去。
手机屏幕在他口袋里闷闷地震了一下,又一下,固执地不肯停歇。顾屿皱了下眉,
指尖还残留着西装挺括的质感。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亮得有些刺眼。消息是姜晚的,
微信头像在顶端闪烁。发信人备注是“小晚”,后面还有个丑丑的小爱心。内容不长,
几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直接烫进他视网膜。“刚到家,洗了个澡。你走了吗?
”停顿了一行。“昨晚…很累吧?都怪我。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紧跟着一个娇羞捂脸的表情包。时间显示,十一点零七分。就在十五分钟前。
顾屿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紧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啪”地断裂了。
所有的声音,酒店套房里空调低沉的送风声,窗外城市遥远模糊的嘈杂,
甚至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世界变成了一部按了静音键的黑白默片。
他维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姿势,很久。手指捏着冰冷的金属机身,指节泛出青白。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扭曲的面孔。他猛地吸了口气,胸膛里火辣辣地疼。
那条消息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昨晚…很累吧?”哪个昨晚?昨晚姜晚在哪儿?
她不是和几个所谓的闺蜜一起,为最后的单身夜忙碌吗?
她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陌生的香水味,他还以为是哪个闺蜜沾上的。“都怪我。
”怪什么?怪她让他累着了?还是怪她……“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这亲昵的、带着某种狎昵暗示的口吻……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反复地、缓慢地割着。
一股冰冷的麻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顾屿抬起头,
视线扫过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套房。那套明天要穿的、价值不菲的礼服挂在衣帽架上,
像个苍白无力的讽刺。梳妆台上,还放着姜晚昨天忘在这里的一个发夹。他猛地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里面最后一点属于明天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冷酷的黑。
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解锁,点开一个不起眼的图标。
那是他很久以前安装的定位软件,姜晚的手机上也有一个对应的,美其名曰“共享位置,
彼此安心”。这个他们恋爱时甜蜜的小玩意,此刻成了最精准的猎犬。地图界面弹出。
代表姜晚位置的那个绿色小圆点,此刻正清晰地、无情地闪烁在一个地方。——蓝湾酒店。
不是什么高档的商务酒店,也不是她常和闺蜜们去的那种网红餐厅附近的精致民宿。
蓝湾酒店……顾屿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位置有些偏,以私密性著称,有些……暧昧。
“呵……”一声短促的气音从顾屿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冰碴子。他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
不是明天那套隆重的礼服,就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动作快得带风。拉开门,
走廊暖黄的灯光涌进来,他一步跨出,身影消失在门后。走廊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只有他沉重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过道里回响。电梯的数字缓慢跳动,
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他盯着那跳动的猩红数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亲眼看看。
他要亲眼看看。蓝湾酒店那栋造型低调、线条流畅的建筑在夜色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顾屿把车胡乱地停在街对面一个阴影里,熄了火。车窗降下一道缝,
深秋夜晚的冷空气刀子一样灌进来,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
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有下车,只是透过那道缝隙,
死死盯着酒店那扇旋转的玻璃大门。门内透出暖融融的光,偶尔有人进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手指关节僵硬麻木。
就在他几乎要把方向盘捏碎的时候,那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姜晚。
她裹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腰带松松系着,更衬得身段纤薄。头发有些散乱,
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带着一种慵懒的、被滋润过的气息。她低着头,
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在出神,又像是累极了。顾屿的视线像黏在了她身上。
他看到她抬手似乎想整理一下头发,风衣袖子滑落一小截,露出手腕内侧一块皮肤。
光线不算明亮,但顾屿看得清清楚楚——那上面有一小块、模糊却刺眼的红色痕迹。
像是指腹用力擦过后留下的红痕,又或者……是某个更隐秘、更粗暴的印记。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上顾屿的喉咙口,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用剧烈的痛感压住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暴怒。姜晚站在路边,似乎想打车。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半边侧脸。嘴角,
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没完全褪去的、餍足又恍惚的笑意。那笑刺得顾屿眼睛生疼。接着,
她抬手招停了一辆亮着空牌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出租车尾灯汇入车流,
很快消失不见。顾屿没动。他依旧坐在车里,像一尊凝固在夜色里的石像。过了几分钟,
酒店旋转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身形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
气质沉稳温和。他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只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后颈,动作带着一种放松后的细微疲惫。然后,他转身,
朝着酒店旁边的露天停车场走去。沈淮。这个名字像淬了毒的冰锥,
狠狠扎进顾屿混乱的脑海。
那个只在姜晚手机相册深处、偶尔被她失神凝视过的一张模糊毕业合影里见过的影子。
那个姜晚醉酒时曾喃喃念过一次的名字。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顾屿猛地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他没有看沈淮离开的方向,
方向盘猛地一打,朝着姜晚离开的路线狠狠追了上去。第二章顾屿的车像一条冰冷的鲨鱼,
悄无声息地滑行在城市的车流里。他盯着前方那辆明黄色的出租车,
眼神锐利得能穿透钢铁车壳。红灯亮起,出租车停下,
顾屿的车也随之停在后面不远不近的位置。他看见姜晚坐在后排,头微微靠着车窗,
眼睛闭着,像是在假寐,又像是沉浸在某种不愿醒来的思绪里。一路沉默。
车子最终停在姜晚家小区门口。她付了钱,下车,裹紧风衣,低着头快步走进小区大门,
身影很快消失在单元门洞的阴影里。她的脚步依旧有些发飘。
顾屿的车停在小区外马路对面的树影下,没有熄火。他坐在驾驶座上,车里没开灯,
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的蓝光,映着他线条紧绷的侧脸。他沉默地抽完了一整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心跳。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有些刺眼。
他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备注是“妈”。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
最终没有按下去。又翻到姜晚的号码,同样没有拨出。他不能打草惊蛇。现在不行。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彻底把他钉死在绝望崖壁上的答案。一根烟燃尽。顾屿掐灭烟头,
随手丢进车内的烟灰缸。然后,他再次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夜显得格外清晰。
黑色的车身调转方向,像一头锁定目标的猎豹,再次朝着蓝湾酒店的方向,
无声而迅猛地扑了回去。蓝湾酒店的停车场空旷了许多。
顾屿在远离酒店主楼的一个角落停好车。他没下车,只是透过车窗,
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之前沈淮进入的那部电梯的位置。时间一点点流逝。手机屏幕显示,
已经凌晨一点。就在顾屿的耐心即将耗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时,
那部电梯的门“叮”一声滑开了。沈淮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更休闲的深色运动装,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运动包,脚步依旧沉稳,带着一种事后的疏懒。
他径直走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奥迪A6,解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灯亮起,
引擎启动。奥迪A6平稳地驶出车位,汇入车道,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顾屿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沈淮没有再折返,才推开车门下车。
夜里的寒气瞬间包裹了他,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住胸腔里翻腾的灼热。
他拉高夹克的拉链,半张脸埋进竖起的领口里,低着头,像个普通的、深夜归来的住客,
步伐不快不慢地走向酒店主楼。旋转门无声地转动,暖气和柔和的灯光扑面而来。
大堂很安静,只有前台值班的年轻接待员正低头看着手机。顾屿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间。
他按了上行键。等待电梯的几秒钟,心脏在肋骨后面沉重地撞击。电梯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
按下了“15”层——这是之前定位软件显示的姜晚手机最后停留的楼层。电梯平稳上升,
数字不断跳动。顾屿靠着冰凉的金属轿厢壁,
看着镜面里自己那张过分平静、平静得有些骇人的脸。眼神深不见底。“叮。
”电梯在15层停下,门无声滑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酒店特有的、混着清洁剂和香薰的淡雅气味。
顾屿走出来,脚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像个幽灵,沿着走廊缓步向前。
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1508……1510……1512……脚步停在1515房门口。就是这里。
他看着那扇深棕色的、没有任何特色的酒店房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残留的混乱气息。
他站在门外,像一尊被钉住的雕像,一动不动。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沉重地敲打着耳膜。他需要听点什么。什么都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他几乎以为里面的人已经彻底沉睡,
姜晚也随之离开、这只是个空房时——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呜咽声,
极其微弱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顾屿的背脊瞬间绷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耳朵几乎要贴到那冰凉的木质门板上。那呜咽声断断续续,
很快就消失了。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
一个男人低沉、模糊的、带着浓重睡意或者某种满足后疲惫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刚哭过的浓重鼻音。
“淮……”顾屿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这个称呼……这个声音……烧成灰他都认得!
是姜晚!那个模糊的男声又响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嗯……”姜晚应了一声,鼻音很重,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翻身。然后,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崩溃的清晰:“……沈淮……我后悔了……”顾屿的手猛地攥成了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带来尖锐的痛感。门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
或者不解。姜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穿透了那扇薄薄的门板,
钻入顾屿的耳中:“……我后悔……后悔答应顾屿的求婚了……”“砰!”一声闷响!
不是来自门内,而是顾屿的额头狠狠撞在了坚硬冰冷的门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瞬间发黑,无数金星炸开!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
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只有身体因为剧痛和极致的愤怒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后悔?
答应我的求婚?后悔?!门内,
那压抑的哭泣声似乎被姜晚这句石破天惊的话惊得顿住了片刻。然后,
是那个叫沈淮的男人模糊的声音,压得很低,
性的魔力:“……别怕……晚晚……别怕……我在……”“可是……”姜晚的声音破碎不堪,
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和茫然,“……明天就是婚礼了!我该怎么办?
我……我怎么能……” 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哽咽声吞没。“冷静点,晚晚。
” 沈淮的声音清晰了一些,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看着我。看着我!
”短暂的沉默。似乎他正迫使姜晚与他对视。“你爱顾屿吗?” 沈淮的声音不高,
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进门外顾屿的耳朵。“……我……” 姜晚的声音卡住了,
带着浓重的不确定和痛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了……我以为……可是你回来了……”“那就够了。
” 沈淮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斩钉截铁,“既然不爱,
为什么要把自己绑死在一段错误的婚姻里?为了面子?为了那三年?
”“……” 姜晚没有回答,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听着,” 沈淮的声音放柔了一些,
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反悔,
总比一辈子活在后悔和痛苦里要好得多。顾屿……他是个好人,但你们不合适。”好人?
不合适?门外的顾屿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狰狞的弧度,
额角被撞的地方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混合着心脏被彻底撕裂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
“明天……” 沈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替她做决定的果断,“明天早上,
婚宴开始前,你就告诉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后悔了,不想结了。记住,
不要给他任何理由,也不要解释。越解释,越纠缠不清。
”“……我……我怕……” 姜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他会不会……发疯……”“发疯?” 沈淮似乎嗤笑了一声,极其轻微,
却充满了轻蔑,“他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情绪负责。你只需要坚定态度。记住,
你的态度越坚决,他越没办法。如果他闹,丢脸的是他自己。”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姜晚深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和空洞:“……好……我……我知道了……”“乖。
” 沈淮的声音柔了下来,带着某种满足后的慵懒,“睡一会儿吧。天快亮了。
”门内彻底安静下来。门外,走廊冰冷的灯光下,顾屿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额头上被撞的地方一片麻木,但远不及心脏被碾碎后留下的巨大空洞来得冰冷。
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大脑,又在瞬间被抽空,留下一种可怕的、毁灭性的冷静。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他所有爱情和未来憧憬的房门。几秒钟后,
他极其轻微地向后退了一步,鞋底摩擦在地毯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然后,他转身。
动作僵硬,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行尸走肉般的流畅。他没有再看那扇门一眼,
径直走向电梯的方向。走廊里依旧寂静无声,只有他沉重的、完全失去节奏的脚步声,一下,
又一下,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也敲打在他自己已经彻底死去的世界里。
第三章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刺眼的光芒,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
红毯一路从门口铺到鲜花环绕的礼台。空气里弥漫着百合和香槟的甜腻香气,
混杂着宾客们喧闹的谈笑声。司仪拿着话筒,笑容满面地调试着音响,
音乐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顾屿站在宴会厅侧门后一个临时隔出来的、挂着“新郎准备室”牌子的狭窄空间里。
他身上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黑色领结。
镜子里的男人高大挺拔,眉目英俊,只是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一丝活气也没有。
化妆师早就完成了工作离开了。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是黑的。时间显示,十一点三十八分。距离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只剩下二十二分钟。宾客该来的,基本都到齐了。外面喧嚣的声浪隔着门缝一阵阵涌进来,
热闹得扎人耳朵。他父母的招呼声,姜晚父母的谈笑声,
同事好友的议论打趣声……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闭了闭眼。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昨晚那扇紧闭的酒店房门,是姜晚那裹着陌生风衣的纤薄背影,
是她手腕上那块刺眼的红痕……是她那句“后悔答应顾屿的求婚了”……“砰!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顾屿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门口站着姜晚。
她穿着那件精挑细选、价值不菲的纯白色抹胸婚纱。洁白的头纱松松地披在身后,没有固定。
脸上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那份近乎绝望的苍白和眼底浓重的、无法掩饰的慌乱。
她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刚刚跑过一场马拉松,随时都会虚脱倒下。
“顾……顾屿……”她的声音干涩沙哑,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顾屿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甚至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她进来,把门关上。姜晚像是被他这种过分的平静吓到了,
身体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踉跄着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喧嚣,
休息室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她站在离顾屿几步远的地方,
双手紧紧攥着婚纱厚重的裙摆,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嘴唇哆嗦着,几次张开,
又都无力地合上。似乎那句话有千钧重,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顾屿没有催促。
他甚至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紧闭的门上,仿佛在欣赏那门的纹路。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门外,
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透过门板隐约传来:“……各位亲朋好友,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
再次祝福我们今天的新郎新娘……”掌声和欢呼声潮水般响起,震得门板似乎都在微颤。
这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姜晚紧绷的神经上。她猛地抬起头,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死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死死盯着顾屿,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声音,
终于把那句酝酿了一夜的话,带着血腥味地吐了出来:“顾屿!婚礼……取消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炸开。顾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眼神空洞地落在姜晚脸上,
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声音低沉而平稳,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你说什么?
我没听清。”“我说取消!顾屿你听见没有!”姜晚像是被他这种态度彻底激怒,或者说,
是被巨大的恐慌逼到了绝境。她猛地向前冲了两步,不管不顾地抓住顾屿礼服的胳膊,
指甲隔着布料狠狠陷进他的手臂,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变得尖利扭曲,“我不结婚了!
我后悔了!取消!立刻取消!就现在!”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顾屿被她推搡得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化妆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低头,
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臂,看着姜晚那双被泪水染红、写满了恐慌和决绝的眼睛。
额角昨晚在酒店房门上撞出的那块青紫瘀伤,在这一刻隐隐作痛起来。他忽然笑了。
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无声地咧开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骨的、近乎残忍的平静。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
直直刺进姜晚混乱不堪的眼底。“呵……”一声轻笑从他喉咙里逸出,
“后悔……答应我的求婚?”姜晚抓着他胳膊的手猛地一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瞳孔骤然收缩,惊恐地看着他。顾屿没有理会她的惊骇,目光越过她,落在地上的地毯上,
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昨晚,蓝湾酒店,
1515号房。”“……”姜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眼睛瞬间睁大到极致,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香水味,”顾屿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凌迟般的残忍,“是你身上那款‘晨曦’吧?‘午夜幽蓝’……呵,
沈淮倒是念旧。”“还有……”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滑落的头纱下,
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就在靠近锁骨的位置,一个新鲜的、暧昧的、暗红色的印记,
被精心厚重的粉底遮掩过,但此刻在狭小的空间和灯下,依旧隐约可见。“这个,
”顾屿抬起没被她抓住的那只手,伸出食指,极其缓慢、极其精准地,
隔空点了点她锁骨下方那个位置,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也是念旧?
”“嗡——!”姜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像海啸般将她吞没!
她像是被彻底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抓住顾屿胳膊的手猛地松开,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
“不……不是……你……你……”她语无伦次,身体僵硬地后退,撞在门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婚纱的裙摆散乱地堆在脚下,像一团被蹂躏过的云。顾屿站直身体,
慢条斯理地、用两根手指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西装袖子,动作优雅得像在整理艺术品。然后,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她。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品,
最后一丝属于“情人”的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冰封的审视。“理由呢?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昨晚在沈淮床上,还没想好怎么编?
”“……”姜晚彻底失语了。所有的辩解、借口、谎言,在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
都显得苍白可笑,不堪一击。她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
身体因为恐惧和冰冷的绝望而筛糠般抖着。顾屿不再看她。他微微侧身,
台上那支孤零零摆放着的、带着精致蕾丝装饰的手持话筒上——那是等下新人致辞时要用的。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冰冷的金属话筒柄。然后,他转回身,
面向那扇隔绝了外面所有热闹喧嚣的门。也面向门后,
对他即将遭遇的灭顶之灾还一无所知的几百名宾客。第四章休息室的门,
被顾屿从里面猛地拉开!巨大的喧嚣声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屏障,
汹涌地灌满了这个狭窄的空间!红毯,鲜花,无数张洋溢着期待和祝福的笑脸,
闪光灯此起彼伏的亮光……一切喜庆的元素都因为新郎和新娘的突然出现而被推向高潮!
“来了来了!新郎新娘出来了!”“哇!新郎好帅!新娘好美!”“快快快!拍照拍照!
”“顾屿!这边!”“小晚!看这里!”欢呼声,口哨声,快门声,交织成一片热烈的海洋。
姜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和无数道聚焦的目光刺得几乎晕厥。她脸色惨白如纸,
头纱歪斜地垂在一侧,婚纱裙摆凌乱地拖在地上。巨大的恐慌让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缩,
想逃离这个让她无所遁形的聚光灯下,但顾屿的手,一只冰冷而强硬的手,
如同铁钳般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毁灭性的力量,
拖着她踉跄地向前!“不……顾屿……不要……”姜晚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
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却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顾屿面无表情,下颌线条绷得像刀锋。
他无视姜晚绝望的挣扎和哀求的目光,无视周围宾客脸上逐渐浮现的惊愕和茫然,
无视司仪拿着话筒迎上来时那僵硬的笑容。他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冰冷雕塑,
拽着不断后退、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姜晚,步伐沉重而决绝地,一步,一步,
踏上了那条通往主礼台的、象征着神圣婚姻的红毯!红毯两侧的喧闹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所有的欢呼、笑语、快门声都瞬间凝固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红毯上的两人身上。新郎顾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眼神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厉。
而他手里死死攥着的新娘姜晚,脸色惨白,妆容被泪水冲花,头纱歪斜,婚纱凌乱,
整个人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脸上是那种被人当众扒光示众般的巨大羞耻和恐惧!
这哪里像是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这分明是一场押赴刑场的行刑!诡异而压抑的死寂,
像一张沉重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宴会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顾……顾屿?小晚?你们……这是怎么了?”顾屿的母亲第一个反应过来,
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急急地从主家席冲了出来。姜晚的父母也脸色煞白地站起身,
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女儿那副失魂落魄的惨状。“阿屿?出什么事了?
”顾屿的铁哥们陈锋也挤到红毯边,一脸紧张地问。顾屿对所有的询问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茫然、或担忧的脸。最终,
他的视线定格在主礼台上,那个巨大的、用鲜花装点着的背景板,
上面是他和姜晚笑靥如花的巨幅婚纱照。照片上的姜晚,依偎在他怀里,笑得灿烂而甜蜜。
顾屿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他拉着还在徒劳挣扎的姜晚,
无视司仪惊慌失措的阻拦,几步就跨上了主礼台!台上摆放的花束和装饰被撞得一阵摇晃。
他站定在台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陷入死寂的宴会厅。几百双眼睛茫然地望着他,
等待着这场诡异闹剧的解释。顾屿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话筒。
话筒冰冷的金属外壳在聚光灯下反射着刺目的光。他的目光在台下短暂地扫过,
掠过父母惨白的脸,掠过姜晚父母惊恐的眼神,掠过陈锋焦急的表情……最终,
落在了靠近台口、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正不动声色地微微皱眉的男人身上——沈淮。
他也来了,混在宾客中。两人冰冷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了一瞬。顾屿握着话筒的手指,
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通过话筒被无限放大,
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
带着一种奇异的、被电流扭曲过的冰冷质感,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各位。
”声音不大,却像冰雹砸在玻璃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参加我和姜晚的婚礼。”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姜晚在他身边剧烈地颤抖起来,试图挣脱他的手去抢话筒,被他更用力地死死攥住。“不过,
”顾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破一切伪装的残忍,“在婚礼开始前,
在各位亲友的见证下……”他空着的那只手,在众目睽睽之下,
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动作,伸进了自己黑色西装礼服的内袋里。然后,
掏出了一支银灰色的、小巧的录音笔。台下瞬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支小小的录音笔!姜晚在看到录音笔的刹那,
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全身的血仿佛瞬间被抽干!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濒死般的呜咽,
发疯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顾屿,去抢夺那支笔!“给我!把它给我!顾屿!你疯了吗!
”顾屿轻易地避开了她疯狂的撕扯,手臂像铁铸般纹丝不动。他单手操作着录音笔,
找到了他想要的那段。
他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落在姜晚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嘴角再次牵起那抹残忍的弧度。下一秒,他手指用力,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子噪音后,录音笔的喇叭里,清晰地传出了两个声音。
男人低沉、模糊、带着浓重睡意的安抚:“……别怕……晚晚……别怕……我在……”接着,
是女人带着巨大恐慌和茫然的哭腔:“……可是……明天就是婚礼了!我该怎么办?
我……我怎么能……”短暂的沉默。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晰、沉稳、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你爱顾屿吗?
扎:“……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了……我以为……可是你回来了……”“那就够了!
”男人打断她,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决断,“既然不爱,
为什么要把自己绑死在一段错误的婚姻里?……明天早上,婚宴开始前,你就告诉他。
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后悔了,不想结了。记住,不要给他任何理由,也不要解释。
越解释,越纠缠不清……”“……”女人的抽泣。男人替她做了决定,
带着安抚的蛊惑:“你的态度越坚决,他越没办法。如果他闹,
丢脸的是他自己……”女人深深吸气的声音,
带着绝望的空洞和顺从:“……好……我……我知道了……”录音到此戛然而止。“嗡——!
”整个宴会厅彻底炸了!那清晰无比的对话,像无数吨当量的炸药,
在几百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人的认知上!
“天啊!!!”“这……这是姜晚的声音?!!”“那个男的是谁?!”“悔婚?!
在婚礼前一天晚上跟别的男人……还计划着在今天当众悔婚?!”“沈淮?是沈淮吗?
那个她以前……”“我的老天爷!顾屿他……”震惊的抽气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寂静!闪光灯疯了似的亮起,像一道道闪电劈向礼台!“晚晚!
这……这是真的吗?!”姜晚的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晃了晃,几乎晕厥过去!
她父亲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被背叛的愤怒!
顾屿的父母已经完全懵了,他母亲捂着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台下的沈淮,
脸色在录音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