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言洲坐在民政局的红底幕布前,摄影师笑着让我们靠近一点。
他的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薇薇”两个字,像一根针,
扎破了这虚假的温情。他接起电话,脸色骤变,只留下一句“你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便像一阵风般冲了出去,将我一个人,和那句未来得及说出口的“靠近一点”,
一同扔在了原地。我甚至不用猜,就知道电话那头又是他的小青梅许洛薇。果不其然,
十分钟后,他的信息来了:“洛薇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可能骨折了。领证的事,改天吧。
”紧接着又一条:“婚礼也先推迟,她需要人照顾。”我盯着手机屏幕,
周围来来往往的甜蜜情侣,他们的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一次,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感觉不到。有些失望是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终点。工作人员走过来,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低声问:“小姐,您……还继续吗?”我熄灭手机屏幕,
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我从通讯录里找出那个几乎从不联系,
却总在我最狼狈时出现的号码,发去一条消息。“傅先生,你曾说过的承诺,还算数吗?
”做完这一切,我重新看向工作人员,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继续。麻烦您,我换个人。
”正文:一民政局里的空调开得有些足,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钻,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我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我刚刚发出去的那条信息,
简短的十五个字,却像耗尽了我半生的勇气。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针尖,缓慢地刺着我的神经。周围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他们脸上洋溢的幸福,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我的孤寂与荒唐。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或许是五分钟,或许是十分钟。久到连那位好心提醒我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投来担忧的目光。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冲动又愚蠢的决定。傅聿深,那个清冷如高山雪莲的男人,
会因为我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真的出现在这里吗?就在我准备起身,
体面地结束这场闹剧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民政局的门口。他逆着光,五官深邃,
轮廓分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衬得他愈发挺拔。他只是站在那里,
周身那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就让整个嘈杂的大厅都仿佛安静了几分。是傅聿深。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那颗悬在半空的心,
终于重重地落了地。他迈开长腿朝我走来,步伐沉稳,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等很久了?”他在我面前站定,垂眸看我,声音低沉,
像大提琴的弦音。我摇摇头,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没再多问,而是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我面前。
他的手很干净,指节分明,骨骼匀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走吧。”他说,
言简意赅。我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把微凉的指尖放进了他温热的掌心。他顺势收拢手指,
将我的手完全包裹住。那股暖意顺着皮肤,一直传到心脏最深处。我们并肩走向登记台,
刚才那位工作人员看到我们,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两位,
请把证件给我。”我从包里拿出户口本和身份证,傅聿深也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他的。
两本户口本并排放在一起,我的那本,户主还是我父亲的名字。而他的那本,户主那一栏,
赫然写着“傅聿深”三个字。他竟然早就把户口独立出来了。这个认知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填表,签字,拍照。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梦。我机械地配合着,
直到两本崭新的、带着油墨香气的红色结婚证,递到我们面前。“恭喜两位,新婚快乐。
”我看着那本红得刺眼的证书,上面的合照里,傅聿深侧着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
而我,嘴角虽然带着笑,眼神却还有些许的茫然。
直到傅聿深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我才如梦初醒。我结婚了。
新郎不是我爱了八年的顾言洲,而是仅仅见过几面的傅聿深。荒唐吗?或许吧。但我的心里,
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二从民政局出来,外面阳光正好,明晃晃地照在人身上,有些不真实。
傅聿深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非常低调的黑色宾利,沉稳得就像他的人。他为我拉开车门,
手掌很绅士地护在我的头顶,防止我碰到车框。车内空间很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冷香,
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我刚坐稳,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
“顾言洲”三个字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我没有接,任由它响着,直到自动挂断。
可它很快又响了起来,锲而不舍。我烦躁地想关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拿过我的手机,直接按了挂断,然后拉黑,一气呵成。“不想接,就不要理。
”傅聿深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我点点头,
心里那股烦闷似乎被他这简单的动作驱散了不少。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我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后悔吗?”傅聿深忽然开口。我转过头看他。他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下颌线绷成一道完美的弧度。我摇了摇头,“不后悔。”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无比确定。
对顾言洲,我或许还有不甘,还有怨怼,但唯独没有后悔。八年的青春,就当是喂了狗。
及时止损,总好过泥足深陷。“那就好。”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过了一会儿,
我的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短信。是顾言洲发来的。“喻喻,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这边刚处理完,洛薇脚踝扭伤,还有点轻微骨裂,医生说要静养。
我送她回家安顿好就去找你。我知道你生气了,别闹脾气好不好?我们的婚礼,只是推迟,
又不是取消。”字里行间,没有一丝歉意,只有理所当然的告知和敷衍的安抚。他甚至觉得,
我只是在“闹脾气”。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然后,我拿起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
端端正正地摆在一起,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加任何滤镜,也没有任何美化,
就这么原图发送给了顾言…不,是前男友。紧接着,我敲下了一行字。“不用改领证时间了,
新郎,我换了。”点击发送。世界,瞬间清净了。丢掉垃圾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都变得干净清新。做完这一切,我将手机扔到一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多年的枷锁。傅聿深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将车里的音乐调成了我喜欢的那首舒缓的纯音乐。
车子在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停下。“到了。”傅聿深解开安全带,“这是我的住处,
你暂时先住在这里。你的东西,我明天派人陪你去拿。”“不用,我自己可以。”我连忙说。
“江喻,”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们现在是夫妻。你的事,
就是我的事。”夫妻……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让我的脸颊有些发烫。我跟着他走进电梯,电梯是刷卡入户的。门打开的瞬间,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这是一个面积巨大的平层公寓,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
低调又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随便坐。”傅聿深脱下西装外套,
随手搭在沙发上,然后开始解袖扣,“想喝点什么?”“白水就好。
”我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的一角。他很快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处理点工作。”他说着,便走进了书房。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捧着那杯温水,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不安。
我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傅聿深的烙印,干净、清冷、一丝不苟。
而我,一个小时前,还准备嫁给另一个男人。一个小时后,却成了这个房子的女主人。人生,
真是比戏剧还要荒诞。三我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顾言洲,而是我的“准婆婆”,顾言洲的母亲,张女士。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按了接听。电话一接通,张女士尖锐的声音就从听筒里钻了出来,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江喻!你什么意思?你跟言洲闹什么脾气!领证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说换人就换人?
你把我们顾家的脸往哪儿搁!”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师问罪的意味,
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我将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吼完了,
才平静地开口:“阿姨,首先,我没有闹脾气。其次,是顾言洲自己放弃了我们的婚约。
最后,我现在已经不是顾家的人了,顾家的脸面,与我无关。”“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张女士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不是在外面早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了?我就说,
你一个孤儿,怎么配得上我们言洲!要不是看你这几年还算安分,
我根本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孤儿。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我跟着奶奶长大。这确实是我的出身,
却也成了他们随时可以拿来攻击我的武器。过去,每当她这样说,顾言洲总会护着我,
说:“妈,你别这么说喻喻。”可现在,他只会为了另一个女人,将我弃之不顾。
一股酸涩涌上喉咙,眼前一片模糊。我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即将决堤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阿姨,我配不上顾言洲,所以我成全他,也放过我自己。以后,请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不等她再开口,我便果断地挂了电话,然后将她也拉进了黑名单。做完这一切,
我才发现,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傅聿深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古井,看不出情绪。我有些狼狈地别开眼,擦了擦眼角,“抱歉,
吵到你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我。纸巾很柔软,
带着淡淡的清香。“哭出来会好受一点。”他说。我摇摇头,倔强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没什么好哭的。为了不值得的人,不值得。”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劝,
只是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身上的雪松味却清晰可闻,
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包裹起来,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你和顾言洲,认识很久了?
”他问。“八年。”我低声说,“从大学到现在。”八年,人生能有几个八年?
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那个男人。“他一直这样?”傅聿深又问,
指的是顾言洲为了许洛薇一次次抛下我的行为。我自嘲地笑了笑,“差不多吧。以前,
我觉得是自己不够大度,总劝自己,洛薇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身体又不好,
他多照顾一点是应该的。现在才明白,不是我太大度,是我太傻。”他所谓的妹妹,
不过是打着亲情的幌子,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偏爱和特权。而我,像个傻子一样,
一次次地为他找借口,一次次地退让。“不,”傅聿深忽然开口,声音笃定,“不是你傻,
是他眼瞎。”我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他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肯定。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委屈、不甘、自我怀疑,
都仿佛被他这句话轻轻抚平了。是啊,不是我的错。我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不懂得珍惜的人。
“谢谢你。”我真心实意地对他说。谢谢你,在我最狼狈不堪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台阶下。
也谢谢你,在我自我否定的深渊里,拉了我一把。他看着我,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但弧度很小,快得像我的错觉。“我们是夫妻。”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仿佛在提醒我,
也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四第二天,我是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的。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
还有身上那件明显是男士的真丝睡衣。我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昨晚和傅聿深聊完,他说主卧让给我睡,他去客房。我身上这件睡衣,也是他找出来给我的,
全新的,吊牌都还没拆。我起身下床,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洗漱完走出房间,傅聿深已经坐在餐厅了。他换上了一身居家的休闲服,
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小米粥,水晶虾饺,
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醒了?过来吃早餐。”他看到我,朝我招了招手。“你做的?
”我有些惊讶。他摇摇头,“阿姨做的。她每天早上会过来做饭和打扫。”我点点头,
在他对面坐下。“今天有什么安排?”他一边喝粥,一边问我。“我想……回去一趟,
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我说。那套公寓,是我和顾言洲一起租的,
里面有我这几年所有的生活痕迹。现在,是时候把它们都清走了。“我让陈助理陪你去。
”傅聿深说。“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我不想再麻烦他。他放下勺子,抬眼看我,
目光沉静却有力量,“江喻,顾言洲的性格,你比我清楚。你一个人回去,他不会善罢甘休。
让陈助理跟着,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我沉默了。傅聿深说得对。以顾言洲的性格,
他现在肯定处于暴怒和不可置信的状态,我一个人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