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顶罪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那天,我替我的丈夫顾言琛顶了罪,罪名是商业欺诈,刑期三年。
法庭上,检察官冰冷地陈述着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财务数据。我穿着不合身的囚服,
站在被告席,目光始终望向旁听席第一排那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男人。我的丈夫,顾言琛。
江城最年轻的商业传奇,顾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权人。也是亲手把我送到这里的人。
“被告许安然,你还有什么要陈述的吗?”法官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我想说,那些文件上的签名是顾言琛握着我的手签下的;我想说,
那笔流向海外账户的巨款我根本不知情;我想说,我只是按照他的吩咐,
在他“出差”期间替他保管了那个加密U盘。但最终,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我记得昨晚在拘留所,他的律师带来的那句话:“顾先生说,只要您认罪,
他会照顾好您的母亲,也会等您出来。否则…您知道后果。”我母亲有严重的心脏病,
受不得刺激。而顾氏集团法务部的手段,我太清楚了。“我认罪。
”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法官敲下法槌。法警走过来,给我戴上手铐。
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一路冷到心里。我转身被带离法庭,经过旁听席时,
我最后看了一眼顾言琛。他微微垂着眼,侧脸线条紧绷,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那是我用第一份工资给他买的,很普通的铂金指环,
与他如今的身份格格不入。他没看我。我的丈夫,甚至不愿意给我一个眼神。走出法庭时,
初冬的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台阶下停着黑色的押解车,
几个记者举着摄像机试图冲过来,被法警拦住。就在这时,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言琛,
这里风大,我们快上车吧。”我猛地回头。法院侧门的廊柱下,
白薇薇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红色围巾,正温柔地挽住顾言琛的手臂。
她似乎比三年前更美了,皮肤白皙,笑容温婉,只是看向我时,
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怜悯。顾言琛任由她挽着,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
然后护着她快步走向那辆我熟悉的宾利——那是我们的婚车。车门关上前,
白薇薇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押解车的铁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黑暗里,我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是这样。我不是替顾言琛顶罪。我是替他们两个人。监狱的第一夜,
我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呓,睁着眼睛到天亮。第二天放风时,
我在角落里被几个女犯围住。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女人,外号“刀姐”,
是这间监舍的老大。“新来的?听说是个诈骗犯?”刀姐嘴里叼着根草茎,斜眼看我。
我没说话。她突然一脚踹在我膝盖上,我猝不及防跪倒在地,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裤子,
膝盖火辣辣地疼。“问你话呢!”又一个耳光扇过来,我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周围的犯人哄笑起来。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看着刀姐,
一字一句地说:“我叫许安然,因商业欺诈罪被判三年。从今天起,我住这里。
”我的平静似乎激怒了她。她还想动手,却被旁边的狱警喝止。那天晚上,
我蜷缩在最靠厕所的床位上,浑身都疼。但比身体更疼的,是心里那片荒芜的空洞。入狱前,
我曾对顾言琛抱有过最后一丝幻想。我想,或许他有苦衷,或许他会在最后一刻喊停,
或许他至少…会来看我一次。但三个月过去了,顾言琛一次都没有出现。
倒是我的律师来过一次,带了些日用品,
还有我母亲的消息——顾言琛确实安排她住进了江城最好的私立医院,有专门的护工照料。
律师说:“顾先生让您放心,您母亲一切都好。”我问他:“顾言琛还说了什么吗?
”律师避开我的目光:“顾先生…很忙。”忙到连写张字条的时间都没有。我点点头,
没再问。只是从那天起,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两件事上:干活,和看书。
监狱图书馆的书很旧,种类也少,但我一本接一本地看。
经济学、法律、企业管理…这些曾经让我头疼的文字,现在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着一切能让我变强的知识。偶尔,我也会想起从前。
想起十八岁那年,顾言琛站在我家破旧的小巷口,递给我一把伞,说:“下雨了,
我送你回家。”想起二十二岁,我们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
他抱着我说:“安然,等我有了钱,一定给你最好的生活。”想起二十五岁结婚那天,
他在神父面前为我戴上戒指,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许安然,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那些记忆如今想来,遥远得像个不真实的梦。而现在,梦醒了。监狱的日子漫长而重复。
我渐渐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欺凌来临前就递上自己省下来的半个馒头。
我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用最卑微的姿态,顽强地活着。因为我心里烧着一团火。
一团名为“恨”的火。入狱第二年春天,我在劳动车间缝纫时,
偶然从一份过期的财经报纸上看到了顾言琛的消息。
“顾氏集团总裁顾言琛携女伴出席慈善晚宴,疑似恋情曝光”配图里,顾言琛一身黑色礼服,
臂弯里挽着的正是白薇薇。她穿着银色的晚礼服,笑容得体,微微侧头看向顾言琛的眼神里,
满是崇拜和温柔。照片拍得很清晰,清晰到我能看见顾言琛嘴角那抹淡淡的、久违的笑意。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里的针不小心扎进了手指。血珠冒出来,滴在白色的布料上,
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旁边的女犯凑过来看了一眼,“哟,这不是你那个老公吗?啧啧,
新人换旧人啊。”我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把手指放进嘴里吮掉血迹,然后继续低头缝纫。
针脚细密整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顾言琛,
白薇薇。这两个名字,我会记住一辈子。”我的日记本是入狱后唯一被允许拥有的私人物品,
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用极小的字记录着每一天。大部分是流水账,但偶尔,
我会写下一些模糊的计划。“出狱后,第一件事是见妈妈。”“需要钱,很多钱。
”“法律知识还不够,要学。”“顾氏的股价最近在跌…”没有人知道,
这个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的女犯,心里正酝酿着一场怎样的风暴。时间像锈蚀的齿轮,
缓慢而沉重地向前转动。第三年的冬天,我终于等来了出狱的日子。那天早上,
狱警递给我一个帆布包,里面是我三年前入狱时穿的那身衣服——一件普通的米色毛衣,
一条牛仔裤,还有一件已经过时的羽绒服。衣服洗得很干净,但摸上去有种陈旧的气味。
我换好衣服,站在监狱大门前,看着那扇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
飘着细碎的雪。冷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我深吸一口气,
感受着久违的、属于自由空气的冰冷。没有车来接我。顾言琛没有来,他的律师也没有来。
甚至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我站在监狱门口的空地上,看着远处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辆,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曾经以为至少会有一个结局。但现实是,
什么都没有。我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羽绒服,沿着公路慢慢往前走。雪越下越大,
路面开始结冰,我走得很小心,但还是滑了几跤,手掌擦破了皮。走了大概半小时,
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我下意识地往路边让了让,但那辆车却在我身边减慢了速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皮肤很白,
五官精致得有些女气,但眼神却很锐利。我认得他——顾言琛同父异母的弟弟,顾寻。
顾家最不受待见的私生子,据说一直在国外,没想到回来了。“许安然?”他的声音很温和,
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真的是你。我刚好路过,要去市区,需要捎你一程吗?
”我警惕地看着他。顾家的人,我谁都不信。他似乎看出我的戒备,笑了笑:“放心,
我和我哥不是一路人。上车吧,这天气,你要走回城里至少得三小时。”我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搓了搓冻僵的手,顾寻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喝点暖暖身子。”他说,“你…还好吗?
”我接过咖啡,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感受着温度。“谢谢。”我说,“我很好。
”顾寻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专心开车。车子驶入市区时,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经过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时,我无意间看向窗外,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街角那家全江城最贵的婚纱店橱窗前,站着两个人。顾言琛,和白薇薇。
白薇薇穿着一件华丽的曳地婚纱,裙摆上缀满了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正对着镜子转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顾言琛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另一件婚纱,
似乎在给她建议。他们看起来那么登对,那么和谐,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而我,
穿着三年前的旧衣服,坐在一辆不属于我的车里,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
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要停车吗?”顾寻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收回目光,
摇了摇头:“不用。麻烦送我去圣心医院,我想去看我妈妈。”车子继续前行,
那个橱窗里的画面迅速被抛在后面,但已经深深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顾寻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轻声说:“许安然,有时候,复仇最好的方式不是毁灭对方,
而是活得比他们更好。”我没有回答。我只是在心里,默默修改了日记本上的计划。
2 蜕变圣心医院VIP病房里,我终于见到了三年未见的母亲。她躺在病床上,
瘦得几乎脱了形,但精神还好。看到我时,她愣了好几秒,然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安然…我的安然…”她颤抖着伸出手,我赶紧握住,才发现她的手枯瘦得像干柴。“妈,
我回来了。”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声音还是哽咽了。母亲抱着我哭了很久,
才断断续续告诉我这三年的情况。顾言琛确实履行了承诺,医药费全包,护工也很尽责。
但她从没来看过我,因为顾言琛说监狱环境不好,不让她去。“言琛…他是不是很忙?
”母亲小心翼翼地问,“你出来,他怎么没来接你?”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笑着说:“他今天有事,晚点会来。”母亲点点头,没再多问。她似乎相信了,或者说,
她宁愿相信。陪母亲聊了一下午,等她睡着后,我才悄悄离开病房。在走廊里,
我遇见了母亲的主治医生。“许小姐,你母亲的病情很不乐观。”医生面色凝重,
“心脏衰竭已经到了终末期,除非进行心脏移植,否则…可能撑不过半年。
”我的心沉了下去:“移植手术需要多少钱?”“手术本身大概五十万,
但关键是合适的供体。就算有,全套下来至少也要一百五十万。
而且术后抗排异药物每年也要十几万。”医生叹了口气,“顾先生之前支付了基础治疗费用,
但移植手术…需要家属自己决定。”一百五十万。对我现在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雪又开始下,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霓虹灯,
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绝望。我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住处,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而我的母亲,可能只有半年时间。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这是顾寻在车上塞给我的,
一部很旧的智能手机,里面只存了他一个人的号码。“安顿好了吗?
”顾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方便的话过来一下,
有些事想和你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咖啡馆里很安静,顾寻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我走过去坐下,他递给我一杯热可可。“谢谢。”我说,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顾寻摇摇头:“不用客气。其实我找你,是想谈一笔合作。
”“合作?”“对。”顾寻合上电脑,直视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你恨顾言琛,我也恨他。
他在顾家一手遮天,把我逼到国外三年,现在还想彻底吞掉我母亲留下的那点股份。
”我静静听着。“我想扳倒他,但需要帮手。”顾寻继续说,“你在他身边七年,结婚三年,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的弱点和习惯。而我,有钱,有人脉,有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底牌。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问。“做我的合伙人。”顾寻说,“名义上,
我们可以结婚——这样你母亲的医药费我全包,你也有合理的身份进入顾氏的圈子。实际上,
我们一起搜集顾言琛商业犯罪的证据,把他送进去,让他尝尝你尝过的滋味。
”“为什么要结婚?”我盯着他,“我不需要这种形式的施舍。”“不是施舍,是保护。
”顾寻推了推眼镜,“顾言琛不会轻易放过你。他知道你手里可能有对他不利的东西,
一定会想方设法控制你。但如果你是我的妻子,顾家的二少奶奶,他至少明面上不敢动你。
”我沉默了。顾寻的话有道理。以顾言琛的性格,他确实不会让我这个“前妻”在外面逍遥。
入狱三年,我已经见识过他的冷酷和手段。“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当然。
”顾寻递过来一张卡,“这里面有二十万,算是我预付的诚意金。你可以在旁边的酒店住下,
好好想想。三天后,给我答复。”我没有接那张卡。“我不需要你的钱。”我说,
“给我一份工作,一个住的地方,就够了。”顾寻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许安然,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好,我在城西有套小公寓,你可以暂时住那里。
至于工作…你会画画吗?”我一怔:“画画?”“对。我记得你大学学的是美术设计,
虽然没毕业。”顾寻说,“我有个朋友开了间画廊,正好缺个助理。工资不高,
但足够你生活。而且…那是个很好的起点。”起点。这个词触动了我。是的,
我需要一个起点。一个可以重新站起来,一步一步爬上去的起点。“好。”我点了点头,
“我接受。”顾寻说的公寓在城西一个老旧的小区里,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
他把我送到楼下,把钥匙递给我:“这里很安全,顾言琛暂时查不到。冰箱里有吃的,
你先好好休息。”“谢谢。”我接过钥匙,“三天后,我会给你答复。”顾寻离开后,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终于,只剩我一个人了。我环顾这个陌生的空间,
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三年了,我习惯了监狱的集体生活,习惯了按时作息,习惯了听从命令。
现在突然拥有自由和隐私,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但很快,我就强迫自己站了起来。
我没有时间感伤。走进浴室,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人。苍白,消瘦,
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头发枯黄没有光泽。只有那双眼睛,依然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我打开淋浴,热水冲刷下来时,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皮肤上久违的温暖。然后,
我开始用力搓洗身体,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这三年的污秽和耻辱全部洗掉。洗完后,
我裹着浴巾出来,从帆布包里翻出那个小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数字和字母的组合——这是三年前,
顾言琛让我保管的那个加密U盘的密码。我当时偷偷记了下来,一直藏在心里。U盘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里面一定有顾言琛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我把那串密码反复背了几遍,然后拿出打火机,烧掉了那一页。
看着纸页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我忽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第二天,我去了顾寻说的那家画廊。画廊名叫“渡”,开在一条安静的文艺街上,门面不大,
但装修很有品味。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苏青,听说我以前学美术,
很爽快地收下了我。工作内容很杂,从打扫卫生、整理画作,到接待客人、布置展览,
什么都做。工资确实不高,但足够我租房和基本生活。更重要的是,这里安静,
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像一块沉入海底的石头,悄无声息地开始了新生活。
白天,我在画廊工作,学习苏青如何鉴定画作、如何与收藏家打交道。晚上,我回到公寓,
用顾寻给我的那台旧电脑学习商业和法律知识。我注册了一个匿名博客,
开始写一些艺术评论和分析。最初只是自娱自乐,但渐渐地,因为观点独特、分析透彻,
竟然有了一些读者。三个月后,苏青突然找我谈话。“安然,你写的那些文章我看了。
”她递给我一杯茶,“很有见地。下周有个青年画家联展,主办方是我朋友,
缺个撰稿人写展览前言和画评。你有兴趣试试吗?”我愣住了:“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苏青笑了,“你的文字比很多所谓的艺术评论家都有灵气。稿费不高,
但这是个机会。”我接下了这份工作。展览开幕那天,我站在角落里,
看着自己的文字被印成精美的册子,被来宾翻阅、讨论,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就在这时,
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这篇前言写得不错,观点很犀利。”我猛地抬头,
看见顾言琛站在展板前,手里正拿着那本展览册子。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白薇薇挽着他的手臂,也凑过去看。“真的哎。
”白薇薇柔声说,“不知道是谁写的,署名只是个笔名‘渡客’。”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几乎要蹦出来。我下意识地想转身躲开,但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顾言琛翻到册子最后一页,那里有撰稿人的简短介绍,只有一句话:“渡客,自由撰稿人,
毕业于江城美术学院。”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展厅。
有那么一瞬间,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看见了我。我清楚地看见他瞳孔猛地收缩,
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震惊,然后是疑惑,最后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快步走向展厅后门,消失在人群中。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眼前反复浮现顾言琛看我的眼神。三年不见,他几乎没什么变化,依然英俊,
依然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掌控一切的气场。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三年前,他看我时,
眼里有爱,有温柔,也有偶尔的不耐烦。而现在,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审视,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不,一定是错觉。顾言琛怎么可能会慌乱。他那样的人,
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顾寻。“还没睡?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嗯。”我应了一声,“有事吗?”“顾言琛今天去‘渡’了,
对吗?”顾寻问,“他看见你了。”我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有眼线。
”顾寻说,“听着,许安然,他一定会查你。你的新身份我已经安排好了,从明天起,
你就是从国外回来的艺术评论家,之前在法国留学,最近才回国。”“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要站在他够不着的地方。”顾寻的语气很严肃,“顾言琛最擅长掌控和压迫。
但如果你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名声,他就不敢轻易动你。至少,不敢像以前那样。
”我明白了。“谢谢你,顾寻。”“不用谢我,我们是合作伙伴。”顾寻顿了顿,“对了,
你母亲的配型有消息了。医院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供体,手术可以安排在两个月后。
”我的呼吸一滞:“真的?”“真的。手术费我已经预付了,你不用担心。”顾寻说,
“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专心往上爬,爬到顾言琛必须仰视你的高度。”挂断电话后,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远处,顾氏集团大厦的灯光依旧通明,
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墓碑。顾言琛,你看见了吗?那个曾经被你踩在脚下,
替你顶罪入狱的许安然,回来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3 归来顾寻为我打造的新身份很快起了作用。通过苏青的介绍,
我开始为一些艺术杂志和线上平台撰写专栏,笔名“渡客”渐渐在圈子里有了知名度。
我的文章以犀利、独到著称,
尤其擅长剖析当代艺术市场背后的资本运作和权力游戏——这些知识,
一半来自我在监狱里啃下的那些经济学和法律书籍,一半来自顾寻提供的内部资料。
四个月后,我受邀参加一个高端艺术论坛,作为青年评论家代表发言。
那是我第一次以全新的身份,公开出现在江城的上流社交场合。
论坛设在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到场的大多是收藏家、画廊主、艺术家和评论家。
我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剪短了,染成深栗色,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而冷静。
苏青陪我一起,在门口签到后,她低声说:“别紧张,你准备得很充分。”我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会场。灯光璀璨,衣香鬓影。我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中穿行,
礼貌而疏离地和认识的人打招呼。几个画廊主过来搭讪,想邀请我去他们的展览,
我都婉拒了。然后,我看见了顾言琛。他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正和几个中年男人交谈。
白薇薇不在他身边,这很少见。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打着银灰色的领带,
手里端着酒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他似乎也看见了我,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时,论坛主持人宣布发言开始。第一个上台的就是我。我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上讲台。灯光打下来,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台下。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但我能清楚地看见顾言琛。他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
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对着麦克风,开始了我的演讲。
题目是《资本时代下的艺术真实与虚伪》。我讲了艺术市场如何被资本绑架,
讲了天价拍卖背后的洗钱游戏,讲了那些被捧上神坛的“大师”有多少是炒作的产物。
我讲得很冷静,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很多人都露出认真倾听的表情。
讲到一半时,我忽然话锋一转。“三年前,江城发生过一起著名的艺术基金诈骗案,
涉案金额高达两个亿。”我说,“主犯是个年轻的女人,据说是因为贪婪,
挪用了基金的钱去投资失败,最后被判了三年。”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案子当年轰动一时,很多人都还记得。“但很少有人知道,
那笔钱其实流向了海外的一个空壳公司,而那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至今逍遥法外。
”我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艺术可以用来美化一切,包括罪恶。
而当资本和权力勾结,真相往往会被埋在最深的泥土里,永远不见天日。”我说这话时,
眼睛看着顾言琛。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看见他握着酒杯的手指,
指节微微泛白。演讲结束,台下响起掌声。我鞠躬下台,立刻被几个人围住,交换名片,
约稿,邀请参加活动。我礼貌地应付着,但注意力始终在顾言琛身上。他转身离开了会场。
论坛结束后,我在酒店门口等车。夜风很凉,我裹紧了大衣,低头看手机。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顾言琛的脸。“上车,我送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抬起头,看着他:“不用了,我叫了车。”“许安然。
”他叫我的名字,语气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我们谈谈。
”“顾总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吗?”我笑了笑,“三年前该谈的,
不是都在法庭上谈完了吗?”他的脸色沉了沉:“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歪了歪头,
“顾总言重了。我怎么会恨您呢?您给了我三年免费的食宿,还帮我照顾母亲,
我感激都来不及。”这话里的讽刺,傻子都听得出来。顾言琛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我面前。
他很高,影子完全笼罩了我。三年过去,他身上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更加强大了,
但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他有些疲惫。眼下的乌青,嘴角细微的纹路,
还有那种…深藏在眼底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安然,那三年…”他开口,
声音有些哑,“我有我的苦衷。”“苦衷?”我笑了,“顾总,您知道监狱里冬天有多冷吗?
知道每天吃的是什么吗?知道被人按着头往马桶里塞是什么感觉吗?”我每说一句,
他的脸色就白一分。“但这些都不重要。”我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他,“重要的是,
我出来了。而且,我活得很好。”“你到底想做什么?”顾言琛盯着我,“那个演讲,
那些话,是针对我的,对吗?”“顾总多虑了。”我退后一步,“我只是在说一些事实。
至于您怎么理解,那是您的事。”就在这时,我叫的车到了。我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安然。”顾言琛忽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力气很大,攥得我生疼。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曾经为我戴过婚戒的手,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占有欲。“放开。
”我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还没离婚。”他低声说,“法律上,你还是我的妻子。
”我愣了一下。这倒是真的。当年入狱太突然,离婚手续根本没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