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我曾是个失败的母亲他们说,人死前会看见一生的走马灯。我看见了。
不是温馨的片段,而是三个冰冷的画面,像三把刀,
轮番戳进我心里:第一把刀:精神病院的铁门在我面前关上。曾容——我那个城里来的儿媳,
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眼神空得像口枯井,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一片死寂。雨下得很大,把她的背影浇得模糊不清。第二把刀:黑市那条窄巷。
我怀里抱着儿子的骨灰坛,其实里面没有骨灰,只有一张中了一千万的彩票。
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铁棍挥下来的风声。坛子碎了,彩票飘进泥水里。肋骨断掉的声音,
真脆啊,像冬天踩断枯树枝。第三把刀:停尸房。国强躺在铁床上,脸上盖着白布。
我掀开一角,看见他右眼角那颗痣——小时候我说这是“哭痣”,得志会哭,失意也会哭。
他这辈子,好像总是在哭。我是卫娘,六十三岁,一个乡下妇人。
我这辈子只做好过一件事:把儿子国强拉扯大。也只做错过一件事:太把他当回事。
我惯着他,护着他,觉得他做什么都对。他娶了城里媳妇曾容,
我嫌她娇气;他在外面欠了债,我偷偷帮他还;他有了情人林芳,
我说“男人嘛”;他甚至想换掉儿媳中奖的彩票,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我居然,
居然还帮他藏了那张票。我以为我在爱儿子。其实我在把他往地狱里推。
我们全家都下了地狱:曾容被逼疯后冲出马路,死了;国强诈骗入狱,
被债主折磨死了;我抱着彩票去黑市兑奖,被人打死在小巷里。
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重来一次……然后我就醒了。
第一章:灶灰里的重生我是在灶台前醒来的。手里攥着的不是孟婆汤的碗,
而是一把湿漉漉的柴火。手心全是汗,黏得像糊了一层糨糊。灶膛里的火噼啪响,
铁锅里的水刚泛起鱼眼泡。墙上那面老挂钟,秒针走得格外响——咚、咚、咚,
像在心口敲钉子。就是今天下午。这个念头像冷水浇头,我浑身一激灵。
灶台粗粝的砖面硌着手掌,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害怕。不是梦。
那三个画面还烙在脑子里:曾容空洞的眼神,铁棍挥下的风声,国强脸上的白布。
我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国强上次回来埋“骨灰坛”的那天下午——离他实施那个恶毒的计划,
还有三天;离曾容被送进精神病院,还有七天;离我们全家死绝,还有不到三个月。
老天爷真的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可我该从哪里开始?儿子已经欠了三百万,
彩票已经埋进灶台,林芳那个狐狸精已经缠上国子半年了。一切都已经开始了。我蹲下身,
用手扒开灶灰。灰还是温的,带着昨夜柴火的余烬。铁锅移开时,
锅底那圈黑垢裂开一道缝——像某种不祥的预兆。骨灰坛露了出来。黑陶的,巴掌大,
是国强他爹死时剩下的。坛口用红布塞着,布已经褪成粉白色。我的手停在半空,
迟迟不敢碰。前世,我就是从这个坛子里取出彩票,帮着儿子调包,成了逼疯儿媳的帮凶。
这一世呢?我抓起坛子。轻的。太轻了。里面没有骨灰的重量。我颤抖着拔出红布,
手指伸进去摸索——碰到了!塑料密封袋,滑溜溜的。我没打开看数字。不敢。
灶膛的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墙上水渍的轮廓,今晚看尤其像国强他爹皱着眉的脸。
这老屋他爹走时说:“卫娘,守住这个家。”我守住了吗?前世没有。这一世呢?
我把坛子抱在怀里,走到卧房。
床底下第三块砖是松的——前世国强告诉我这个藏钱的地方时,我还笑他“跟电影学的”。
现在我用它藏这张要命的票。砖块合上时,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老天爷,
”我哑着嗓子说,“这次,让我死得明白点。”第二章:毛玻璃后的记忆接下来的三天,
我活在一种半真半假的恍惚里。重生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么清爽。没有“叮”一声系统提示,
没有清晰的任务列表。只有破碎的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看得见轮廓,
看不清细节。我记得彩票中奖号码是……33?还是38?该死,最后一个数字总在变。
就像梦里努力想看清一个人的脸,越努力越模糊。我记得王老板的长相:方脸,
右眉断了一截。但电话号码呢?只记得尾数是“667”,前面怎么也想不起来。
最折磨人的是身体的记忆。腰疼——前世被打断肋骨后落下的病根,现在明明骨头完好,
却总在深夜突然疼醒,疼得我蜷成一团。耳鸣——不是普通的嗡嗡声,
是那种尖锐的、像指甲刮黑板的声音。医生说这是“神经性耳鸣”,可我觉得,
这是前世临死前,那根铁棍挥下来时带起的风声。还有心跳。总是莫名其妙地快,
咚咚咚撞着胸口,像要跳出来。我偷偷去村卫生所量血压,李医生说:“卫婶,少操点心。
”少操心?我苦笑。我重活这一世,就是来操这份要命的心。第三天下午,
我正在院子里择豆角。豆荚掰开的脆响,远处麻将馆的洗牌声,
隔壁婶子家电视里的戏曲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本该是寻常的午后。
但我心里清楚:他该来了。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我手里那根豆角的筋“啪”地断了。
国强站在门口,白衬衫皱得像咸菜,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嘴唇动了动,
那句台词和前世一字不差:“妈,我回来拿点东西……”我没抬头,继续择豆角。
豆角筋要一根根撕掉,不然塞牙。我撕得很慢,很仔细。“灶台下面的东西?
”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挪地方了。”国强僵在那里。
这个反应和前世不一样——前世我是一脸茫然:“啥东西?灶台下能有啥?
”“您……知道了?”儿子声音发虚。我抬起头,看着他。这张脸还年轻,
还没被牢狱和毒品彻底毁掉,但眼底的乌青和嘴角不自觉的抽搐,已经显露出崩塌的前兆。
“我知道你欠了债。”我说,“也知道你在外面有人,叫林芳。”“妈,
您怎么……”“我还知道你想换掉容容的彩票,把她逼疯。”这句话说出口时,
我的声音在抖。不是愤怒,是后怕。差一点,差一点我的儿子就要变成杀人犯了。
国强的脸“唰”地白了。他没像前世那样狡辩,而是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青石板上的碎石子硌着膝盖,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妈,我没办法!我欠了三百万,
周五就要还!不还他们会杀了我!”一模一样的话。连颤抖的尾音都一样。我闭上眼睛。
前世听到这里,我心都快停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儿子不能死,得弄钱,得救他。
”现在我问的是:“你怎么欠的?”沉默。只有远处一只母鸡“咯咯”叫。“……赌。
”国强声音小得像蚊子,“还有林芳撺掇我投资……”“投资什么?”“……她表哥的矿场,
假的。”我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老风箱。“假的。”我重复这两个字,
“国子,你是高中毕业啊。你爹砸锅卖铁供你读书,你说要去城里见世面。结果世面没见着,
倒学会了让人拿假矿场骗?”国强跪在地上,肩膀开始抖。不是装的,是真怕了。“起来。
”我说。他没动。“起来!”我提高音量,“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着就能把债跪没了吗?
”国强慢慢爬起来,膝盖上两个灰印子。“债,妈帮你还一部分。”我看着他的眼睛,
“但有两个条件。”第三章:录音里的真相我从卧房抽屉深处拿出三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旧得发黄,边角都磨毛了。第一个信封最厚。我递给国强时,手很稳。“八万块。
我这辈子的积蓄。”国强接过信封,手指捏了捏厚度,
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是看见救命稻草的光。“拿去还债,能还多少是多少。剩下的,
跟债主说清楚——你是被骗的受害者,愿意配合警方抓那个假矿场的团伙,求他们宽限时间。
”“妈……那彩票……”国强咽了口唾沫,“要是兑了奖,
三百万不算什么……”“那是第二个信封的事。”我拿出那部智能手机。
银白色的外壳已经刮花了,屏幕裂了一道缝——是去年国强淘汰给我的。
前世我到死前半年才勉强学会接电话,现在却要录音。我盯着那个红色圆形的录音图标,
手指悬在半空。怎么按来着?长按还是点一下?试了三次。第一次按得太轻,
没反应;第二次按太久,跳出来一堆看不懂的菜单;第三次,食指指甲小心地戳下去,
终于——红色圆点亮了。“妈,您……”国强惊讶地看着我熟练其实并不的操作。
我心里一酸。前世这时候,我连手机都不会开呢。这重生的“本事”,是用全家的命换来的。
“你说。”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红色圆点像一滴血,
“把你怎么和林芳合谋、怎么计划换彩票、怎么想害容容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录下来,
存在我这里。”国强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妈!您这是要……”“我要你一个把柄。
”我的眼神像两把钝刀,“如果你以后再动歪心思,这段录音会送到警察局,也会给容容听。
你选:是要妈现在就去举报你诈骗未遂,还是留个约束?”屋里静得可怕。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每一秒都拉得格外长。国强盯着那个红色的录音点,
喉结上下滚动。最后,他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去年六月,
我在麻将馆认识林芳……”他开始说。从第一次去“高级会所”的局促,
到赢了三万块钱的狂喜,到输光积蓄后林芳那句“我表哥有个矿场项目,稳赚”。
从第一次对曾容撒谎说“加班”,到后来夜不归宿成了习惯。从偶然发现曾容彩票中奖,
到那个恶毒的计划:换票、删除照片、关监控、送精神病院……他说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
用力吸气,像快要窒息。我静静地听。指甲深深掐进手心,掐出四个月牙形的血印子。
红色圆点一直在跳,跳,跳。录音结束时,国强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我把手机收起来,那个红点暗下去了。“妈,”他哑着嗓子问,“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才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你把容容逼疯了,
我抱着彩票被人打死在小巷里,你也死在牢里。醒来后我想,这要是真的,那我这个当妈的,
该下十八层地狱。”国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第三个信封,
”我把最后一个牛皮纸袋推给他,“是给容容的。里面有封信,和这张卡的密码。
你今晚送去给她,就说……”我顿了顿:“就说你妈快死了,想见她最后一面。
”国强猛地抬头:“妈!您胡说什么!”“我没胡说。”我平静地说,
“前世我就是这几天死的。这一世会不会死,看造化。但这话能让她来见我——她心软,
你是知道的。”国强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妈,对不起……”“对不起留着跟容容说。
”我站起身,“现在,去送信。记住,如果今晚你敢联系林芳,
或者动别的心思……”我晃了晃手机:“这段录音明天就会出现在派出所。”国强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
把我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抹游魂。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
还在后头。第四章:灯下写信那封信,我写了一夜。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
钢笔吸了蓝黑墨水,在作业本的格子纸上爬出歪歪扭扭的字。我已经三十年没写过字了。
“容容,见字如面。”第一个字就写歪了。“容”字的宝盖头太大,下面的“谷”挤成一团。
我撕掉,重写。“我是国强他妈,那个一直看你不顺眼的婆婆。”写到这里,我停下来。
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曾容第一次上门,穿了一条白裙子,
我说“太素了不吉利”;曾容做饭放多了盐,
我说“城里姑娘就是不会过日子”;曾容流产后躺在床上,我炖了鸡汤端过去,
嘴里却说“怎么这么不小心”。每一句,都是刀子。我深吸口气,继续写。字越来越潦草,
因为手在抖。“先跟你说三件事:第一,国强中奖了,一千万,票在我这里。第二,
他在外面欠了三百万高利贷,有个叫林芳的情人。第三,他们计划换掉你的票,
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写到这里,我眼前发黑。不是累的,是羞耻。
把这些肮脏事白纸黑字写出来,就像把自己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你现在可以骂我:为什么之前不说?因为我也是帮凶。
前世这个词你可能觉得荒唐我帮着儿子藏票,看着你被逼疯,最后我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前世”这两个字,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最后写了,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解释自己“突然醒悟”的理由——虽然听起来像疯话。
“这封信是一个重生老太婆的忏悔。”忏悔。这个词太轻了,轻得配不上我犯的错。
“信封里有两样东西: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八万——不是施舍,是赔偿。
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彩票藏匿的地点。”八万。我一辈子的积蓄。给出去时心像被挖掉一块,
但不给,这债永远还不清。“你可以马上报警抓国强,我作证。也可以拿着票远走高飞,
我绝不阻拦。如果你还想给这个家或者说给这个不成器的男人最后一次机会,
那么:”“周五下午两点,带着这封信和银行卡,到老茶馆‘听雨轩’见我。我们婆媳俩,
谈一笔交易——怎么救你,也怎么救他。”落款时,我停了很久。
最后写:“一个正在学做婆婆的罪人:卫娘”信写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鸡叫了第一声。
我吹灭煤油灯,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我知道,这封信送出去,
可能两头不讨好:儿子恨我“背叛”,儿媳未必信我“悔改”。但这是唯一的路。
前世我选择“护犊子”,结果护出了一场灭门惨剧。这一世,
我要护的是这个家的良心——虽然这良心,已经千疮百孔了。
第五章:咸菜缸碎了信是托村小学老师的孩子送去的。那孩子在城里读初中,每周回家一次。
我特意叮嘱:“亲手交给她,就说她婆婆给的。”孩子骑着自行车走了,
背影在土路上颠簸着,越来越小。接下来两天,我开始凑钱。八万给了国强,
但王老板那边要的是一百万“首付”。剩下的九十二万,我得想办法。
第一个去找的是村支书老杨。老杨家新盖了二层小楼,瓷砖贴得亮晃晃的。我站在门口,
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我犹豫了很久,才抬手敲门。“谁啊?”“老哥哥,是我,卫娘。
”老杨开了门,看见是我,愣了一下:“卫婶?稀客啊,进来坐。”“不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阳光刺得我眯起眼,“老哥哥,我想卖房卖地,急用钱。麻烦您做个见证。
”老杨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卖房卖地?卫婶,你疯啦?那是国强他爹留下的祖产!
”“我知道。”我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才要您做见证。我怕……我怕国强他爹在地下怪我。
”“到底出啥事了?”“国强在城里欠了债。”我没说具体数字,怕吓着他,“要命的债。
不还,人家要他的命。”老杨盯着我看了很久,叹了口气:“卫婶,不是我说你。
国强那孩子,从小你就惯着。现在出事了,你又卖房卖地给他擦屁股。这样下去,
啥时候是个头?”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