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太子续命，我幼时便被送入宫，成了他的童养媳。
栓命后，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时不时就大病不起。
尽管我费力挽救，但天命难违，相士们皆知赵绍元活不过二十五岁。
成婚前夕，他不顾众人劝阻，将胡员外的闺女扶为正妻。
任我如何劝阻，还是执意将我关入了偏远的柴房。
他不知道的是，我活不到他纳我为妾室的日子。
在柴房里听着外面的叫水声渐渐变弱，没能在合眼前看见自己穿婚服的样子。
后来，往日里平静如水的太子，竟然抱着我的尸骨整日以泪洗面。
1
赵绍元执意要废除与我的婚约时，众相士皆在一旁劝阻。
「你们这群无知的玩意，吾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净说一些不切实际的预言!就不信了，若吾偏要明媒正娶菡菱会怎样？」
而我只是将煲好的汤药放在他的面前，轻声道：
「陛下，把汤药喝了吧，身子要紧。」
却不料他一把掀翻，滚烫的液体洒落在我的手臂。
「你个妖妇，真是不知道给他们下什么药了，要这样阻拦吾与菡菱，就你这种出身商贾之家的，也配做吾的正妻。」
见我的手臂被烫得通红，还起了些水泡，他又伸手过来扶我，道：
「程玉瑾，本宫对你虽说没有男女情谊，可这些年你的付出我也看在眼里，这样吧，大喜之日过了，我会另寻良日纳你为妾室。」
「莫要来找菡菱的麻烦，相敬如宾地度过一生，吾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几日先委屈你去那偏房中住上，菡菱找人算过，你若出现在大婚之日会冲煞吾。」
「来人啊，把她锁到柴房去，在大喜之日结束前不得出来！」
我毕恭毕敬地朝他拜了一下，便跟着来人离开，顺从地不同往日。
外面下着大雪，东宫里张灯结彩，而我只着件单衣，与侍女抱着取暖。
雪儿不忍地看着我，去寻来些柴火和纸张要给我点火取暖。
「小姐，再怎么说主家也算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商户了，小时候在家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咱不嫁了成吗？」
我拦住了她欲点火的手，捧着那纸张仔细端详，纸张早已泛黄。
上面写着的是爹娘与圣上为我和太子立下的婚约，如此看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拿这个约定当回事儿啊，是我自作多情了。
「雪儿，莫要妄言，要是被有心之人听进去了，可是要掉脑袋的！而且这事不是你我二人能定夺的。」
我将纸张放回原处，静静地看向窗外。
「放心，不必点火，要不了多久，太子陛下会来的。」
不出我所料，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门锁被打开了。
赵绍元走了进来，嫌弃地打量了一番，道：
「你这是在故意让本宫可怜吗？怎么不点火取暖？」
我立刻转身请安，道：
「妾身不敢，只是不知这其中有何物可用于点火？怕又触及菡菱妹妹的逆鳞。」
胡菡菱出现后，没少给我找麻烦，七夕我给太子绣帕子，她污蔑我与外人私通。
太子大怒，那时我便被关入这柴房当中，想着点火取暖。
用的不过是地上被砍剩下的木材废料，她又说是我用了她上好的胡木。
每次赵绍元听了她的话语，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责罚我。
然后，投入胡菡菱的温柔乡，任我满口解释也没用。
给他续命这些年，做了太多违背天意的事情了，报应也该来了，我知道的时日所剩无几了。
我累了，不想再沦为他们调情时的工具了。
2
赵绍元看了看我，语气软和下来，从手中拿出药箱，坐在我旁边，道：
「吾也是没法子，今日如果不大发雷霆，就无法娶菡菱为正妻，放心，后面我会择日将你娶入府中的。」
「快坐下让本宫看看，这手伤势如何了？」
他细心得为我搽上药物，我看着他精致的侧颜，温柔的模样像是回到了几年前。
幼时，我还懵懂之时，一行人围入家中，威胁爹算上一卦。
与其他相士算得一样，太子二十五岁必有一劫。
但显然这样的答案无法让他们满意，无奈之下，爹将我送入宫中给他做童养媳，此为栓命。
坊间传言，将两个八字互补的娃娃幼时就把命线栓在一处，就可以救济身子骨弱的那个。
后来，他的身子骨愈发硬朗，而我时不时就会高烧不退。
到了东宫之中，我没有认识的人，时常被人欺负，他总是拦在那些人的面前，一字一顿道。
「她是我媳妇，你们以后不准欺负她。」
转身拍上我的肩膀，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以后唤我阿元便好，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再敢来欺负你了。」
不幸的是，我爱上了这个不该奢求的男人，他的温柔也只会短暂地驻留在我身上。
「吾亲自给你上药还分神，是在想着哪家的郎君？」
我吓得急忙想要起身行礼，他一把揽住了我的腰，柔情的眸子注视着我。
「直说无妨，说不定吾可以成全你。」
「陛下恕罪，妾身方才是在想儿时的阿元。」
他眉头蹙了蹙，拂袖起身离开。
「今日我便不计较了，以后在菡菱面前莫要提及这个称谓，我可以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但别奢求不属于你的情感。」
陛下总是这样，打个巴掌给颗枣吃，让我看不懂他的心。
还是阿元好，会将御膳房中做好的吃食第一时间送与我。
会在我想家时，哪怕会遭太傅毒骂，也陪我偷偷逃出皇宫。
还会在我难受时，第一时间找来太医为我医治。
就在我回忆之时，胡菡菱提着篮子走进来了。
「方才听闻姐姐住进了这柴房之中，此处偏远又寒冷，我来给姐姐送些吃食。」
雪儿只是瞥了她一眼，小声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要不是你我们会住这？」
「姐姐，这是不欢迎我？连下人也能说上我两句了。」
胡菡菱说着眼眶就红了，哭出了声。
「雪儿，不得无礼！哪里会呢，我欢迎妹妹还来不及呢，我疏于教导，冒犯了，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只是这柴房偏僻的很，妹妹何来的雅兴来看望我呢？」
3
她哭闹的动静出奇地大，让才走没一会儿的赵绍元又折返了回来，搂着她的样子显得分外刺眼。
「本宫不是方才警告过你，不要惹菡菱不高兴，你全当耳旁风是吧？」
「你若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我就将你这婢女拉出去斩了喂狗！」
我赶忙跪下，强忍着疼痛，磕了几个响头，又往脸上扇了几个巴掌。
「妾身这就给妹妹赔不是，还望妹妹能原谅我这丫鬟。」
「都是我的错，绍元哥哥，我就不应该带吃食来的，没想到姐姐居然如此编排我，连奴婢都能说上我两句。」
胡菡菱扑向了赵绍元的怀中，娇嗔地将篮子打开，里面的糕点洒落在地。
「程玉瑾，你真是太无法无天了，菡菱的一番好心就这么被你辜负了！」
「吾命你现在你把这地上的糕点全部捡起来给吃了，渣都不许剩。」
我嗅了嗅糕点的气味，察觉里面有花生，我素来一吃花生便浑身起疹子。
抬眼对上胡菡菱戏谑的笑容，明白了大半，我对花生的敏感程度，哪怕只是这四块糕点也足矣要我性命。
「妾身可以吃，只是里面有花生，还请陛下允许一会儿让太医来救治。」
「怎么？菡菱好心给你送吃食，你还如此揣测她？」
「不过小小花生，吃一些又不会怎样，今日你若不吃下，你的婢女就别想活着出这个房门，你也给我滚出东宫！」
胡菡菱走了过来，踩住我要拿糕点的手，蹲下看着我，拿出银针扎入糕点中。
「姐姐，我不会下毒的，你看，银针没黑呢。」
又俯身在我耳畔，脚用力地转了两下，道：
「刚刚是这只手上的药吧？想用这种方式夺宠，你还嫩了点！」
我看着刚刚上过药的手又变得红肿，忍着痛将糕点放入嘴中。
手臂和脸颊起了密密麻麻地红疹，我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
合眼前，看着赵绍元的眼里满是嫌弃，揽着胡菡菱频频后退。
「吃个东西脸还变成这副模样，真是扫兴，去给她唤个太医来。」
闭上眼睛，我脑海里回想起了小时候误食了花生，阿元焦急地为我寻来太医的模样。
只是手臂起了些疹子，他硬是要背着我跑去寻医。
很长一段时间，我再没看见菜肴里出现花生的踪影，听闻是他去吩咐的后厨。
我缓缓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看见孔御医坐在床前。
「真是糊涂啊，老夫嘱咐过不要食用花生了，怎么长大了反而忘记了？」
「谢太医救治，我以后会记得的。」
赵绍元推开门，瞥了我一眼，将汤药放在桌上。
「你不能吃花生自己也不记一下，真是晦气，马上该办喜事了，要是府邸里死了人岂不冲了喜。」
「抱歉，扰了陛下雅兴，妾身以为陛下知晓，是我多想了。」
见他嫌弃地扫视一番，就又匆匆离开了。
只是，这冲喜之事，我没法儿控制。
十日后他大婚当日，恐怕就是我寿命燃尽之时。
4
院子里的装扮渐渐变得红火起来了，张贴地喜字显得分外刺眼。
一抹抹红就像刺入我心头的针，让我透不过气。
自花生之后，赵绍元就再没来过柴房，嘱咐每日除了送饭和水以外不准开锁。
噗——
我又咳血了，不知道是今年第几次。
今天冬天格外冷，我好像熬不过去了，开春的桃花约恐怕赴不了。
「小姐，我去找法子出去给你请太医吧，这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这样身子会坏掉的。」
我拦住了雪儿要开门的手，示意她给我找些废纸和黑碳来。
「不碍事的，我这命数也就这样了，别寻医了，你要是撬锁出逃被发现的话免不了要挨一顿毒打。」
我夜里打磨着烧的焦黑的碳，背着雪儿，在纸上一字一句地写下了遗嘱。
许是我太久没闹出动静来，赵绍元夜里又打开了柴房的门。
他喝地烂醉，拦上我就喊着胡菡菱的名字。
当初胡菡菱第一次进入尚书房的时候，阿元就惊呼我们的相像。
我照着镜子，脸日益消瘦，骨头都清晰可见，现在的我难看万分，也不怪他变心。
「菡菱，你说那群老家伙为何都要阻挠我们，是因为程玉瑾那个家伙给他们下了药吗？还是你真的是我命里的劫数？」
阿元，以这个身份告诉你，你才会相信我的话吧。
「他们所言不假，不是因为怕你抛弃糟糠之妻名声受损，我就是你二十五岁的那个绊脚石，若是这样，你还执意要娶吗？」
他嗤笑一声，眼睛因为醉意带上的水雾，衬得那双桃花眼更媚。
「你就是爱说笑，明天织坊就会把婚服送来，我当然要娶，而且要风风光光地给你娶进门！」
「为了应付那群老家伙，我还得择日给程玉瑾纳入府中，真是麻烦。」
我牵强地扯出一抹笑，阿元，放心吧，你见不到我穿婚服的那一天了。
我总是不乐意勉强你的。
大婚当日，千里红妆好生气派，府邸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我透过小小的窗，窥视着册封礼上，他用扇子小心地遮着冬日里的暖阳。
心里越发难受，身上的痛楚也半分未减，恐怕是活不过今夜了。
我太想近距离看一眼你穿婚服的样子，于是雪儿偷偷出门告诉你我的现状。
敬完茶后，待宾客都散了。
「廖公公，麻烦传唤一声，我家小姐快要不行了，想在临终前见一眼太子陛下。」
赵绍元听见门口的声音，蹙着眉走了出来。
「今天疏于看管让她跑出来了？为了让毁吾的婚礼，如今连咒自己的话都说出来了，还真是小看了她。」
「来人将这婢女拉出去，锁到府邸外去，别误了时辰！」
我束手无策地看着她被拖走，听着房内传来的声声叫水声，手上渐渐没了知觉。
阿元，你的报应快来了。
栓命后，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时不时就大病不起。
尽管我费力挽救，但天命难违，相士们皆知赵绍元活不过二十五岁。
成婚前夕，他不顾众人劝阻，将胡员外的闺女扶为正妻。
任我如何劝阻，还是执意将我关入了偏远的柴房。
他不知道的是，我活不到他纳我为妾室的日子。
在柴房里听着外面的叫水声渐渐变弱，没能在合眼前看见自己穿婚服的样子。
后来，往日里平静如水的太子，竟然抱着我的尸骨整日以泪洗面。
1
赵绍元执意要废除与我的婚约时，众相士皆在一旁劝阻。
「你们这群无知的玩意，吾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净说一些不切实际的预言!就不信了，若吾偏要明媒正娶菡菱会怎样？」
而我只是将煲好的汤药放在他的面前，轻声道：
「陛下，把汤药喝了吧，身子要紧。」
却不料他一把掀翻，滚烫的液体洒落在我的手臂。
「你个妖妇，真是不知道给他们下什么药了，要这样阻拦吾与菡菱，就你这种出身商贾之家的，也配做吾的正妻。」
见我的手臂被烫得通红，还起了些水泡，他又伸手过来扶我，道：
「程玉瑾，本宫对你虽说没有男女情谊，可这些年你的付出我也看在眼里，这样吧，大喜之日过了，我会另寻良日纳你为妾室。」
「莫要来找菡菱的麻烦，相敬如宾地度过一生，吾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几日先委屈你去那偏房中住上，菡菱找人算过，你若出现在大婚之日会冲煞吾。」
「来人啊，把她锁到柴房去，在大喜之日结束前不得出来！」
我毕恭毕敬地朝他拜了一下，便跟着来人离开，顺从地不同往日。
外面下着大雪，东宫里张灯结彩，而我只着件单衣，与侍女抱着取暖。
雪儿不忍地看着我，去寻来些柴火和纸张要给我点火取暖。
「小姐，再怎么说主家也算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商户了，小时候在家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咱不嫁了成吗？」
我拦住了她欲点火的手，捧着那纸张仔细端详，纸张早已泛黄。
上面写着的是爹娘与圣上为我和太子立下的婚约，如此看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拿这个约定当回事儿啊，是我自作多情了。
「雪儿，莫要妄言，要是被有心之人听进去了，可是要掉脑袋的！而且这事不是你我二人能定夺的。」
我将纸张放回原处，静静地看向窗外。
「放心，不必点火，要不了多久，太子陛下会来的。」
不出我所料，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门锁被打开了。
赵绍元走了进来，嫌弃地打量了一番，道：
「你这是在故意让本宫可怜吗？怎么不点火取暖？」
我立刻转身请安，道：
「妾身不敢，只是不知这其中有何物可用于点火？怕又触及菡菱妹妹的逆鳞。」
胡菡菱出现后，没少给我找麻烦，七夕我给太子绣帕子，她污蔑我与外人私通。
太子大怒，那时我便被关入这柴房当中，想着点火取暖。
用的不过是地上被砍剩下的木材废料，她又说是我用了她上好的胡木。
每次赵绍元听了她的话语，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责罚我。
然后，投入胡菡菱的温柔乡，任我满口解释也没用。
给他续命这些年，做了太多违背天意的事情了，报应也该来了，我知道的时日所剩无几了。
我累了，不想再沦为他们调情时的工具了。
2
赵绍元看了看我，语气软和下来，从手中拿出药箱，坐在我旁边，道：
「吾也是没法子，今日如果不大发雷霆，就无法娶菡菱为正妻，放心，后面我会择日将你娶入府中的。」
「快坐下让本宫看看，这手伤势如何了？」
他细心得为我搽上药物，我看着他精致的侧颜，温柔的模样像是回到了几年前。
幼时，我还懵懂之时，一行人围入家中，威胁爹算上一卦。
与其他相士算得一样，太子二十五岁必有一劫。
但显然这样的答案无法让他们满意，无奈之下，爹将我送入宫中给他做童养媳，此为栓命。
坊间传言，将两个八字互补的娃娃幼时就把命线栓在一处，就可以救济身子骨弱的那个。
后来，他的身子骨愈发硬朗，而我时不时就会高烧不退。
到了东宫之中，我没有认识的人，时常被人欺负，他总是拦在那些人的面前，一字一顿道。
「她是我媳妇，你们以后不准欺负她。」
转身拍上我的肩膀，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以后唤我阿元便好，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再敢来欺负你了。」
不幸的是，我爱上了这个不该奢求的男人，他的温柔也只会短暂地驻留在我身上。
「吾亲自给你上药还分神，是在想着哪家的郎君？」
我吓得急忙想要起身行礼，他一把揽住了我的腰，柔情的眸子注视着我。
「直说无妨，说不定吾可以成全你。」
「陛下恕罪，妾身方才是在想儿时的阿元。」
他眉头蹙了蹙，拂袖起身离开。
「今日我便不计较了，以后在菡菱面前莫要提及这个称谓，我可以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但别奢求不属于你的情感。」
陛下总是这样，打个巴掌给颗枣吃，让我看不懂他的心。
还是阿元好，会将御膳房中做好的吃食第一时间送与我。
会在我想家时，哪怕会遭太傅毒骂，也陪我偷偷逃出皇宫。
还会在我难受时，第一时间找来太医为我医治。
就在我回忆之时，胡菡菱提着篮子走进来了。
「方才听闻姐姐住进了这柴房之中，此处偏远又寒冷，我来给姐姐送些吃食。」
雪儿只是瞥了她一眼，小声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要不是你我们会住这？」
「姐姐，这是不欢迎我？连下人也能说上我两句了。」
胡菡菱说着眼眶就红了，哭出了声。
「雪儿，不得无礼！哪里会呢，我欢迎妹妹还来不及呢，我疏于教导，冒犯了，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只是这柴房偏僻的很，妹妹何来的雅兴来看望我呢？」
3
她哭闹的动静出奇地大，让才走没一会儿的赵绍元又折返了回来，搂着她的样子显得分外刺眼。
「本宫不是方才警告过你，不要惹菡菱不高兴，你全当耳旁风是吧？」
「你若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我就将你这婢女拉出去斩了喂狗！」
我赶忙跪下，强忍着疼痛，磕了几个响头，又往脸上扇了几个巴掌。
「妾身这就给妹妹赔不是，还望妹妹能原谅我这丫鬟。」
「都是我的错，绍元哥哥，我就不应该带吃食来的，没想到姐姐居然如此编排我，连奴婢都能说上我两句。」
胡菡菱扑向了赵绍元的怀中，娇嗔地将篮子打开，里面的糕点洒落在地。
「程玉瑾，你真是太无法无天了，菡菱的一番好心就这么被你辜负了！」
「吾命你现在你把这地上的糕点全部捡起来给吃了，渣都不许剩。」
我嗅了嗅糕点的气味，察觉里面有花生，我素来一吃花生便浑身起疹子。
抬眼对上胡菡菱戏谑的笑容，明白了大半，我对花生的敏感程度，哪怕只是这四块糕点也足矣要我性命。
「妾身可以吃，只是里面有花生，还请陛下允许一会儿让太医来救治。」
「怎么？菡菱好心给你送吃食，你还如此揣测她？」
「不过小小花生，吃一些又不会怎样，今日你若不吃下，你的婢女就别想活着出这个房门，你也给我滚出东宫！」
胡菡菱走了过来，踩住我要拿糕点的手，蹲下看着我，拿出银针扎入糕点中。
「姐姐，我不会下毒的，你看，银针没黑呢。」
又俯身在我耳畔，脚用力地转了两下，道：
「刚刚是这只手上的药吧？想用这种方式夺宠，你还嫩了点！」
我看着刚刚上过药的手又变得红肿，忍着痛将糕点放入嘴中。
手臂和脸颊起了密密麻麻地红疹，我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
合眼前，看着赵绍元的眼里满是嫌弃，揽着胡菡菱频频后退。
「吃个东西脸还变成这副模样，真是扫兴，去给她唤个太医来。」
闭上眼睛，我脑海里回想起了小时候误食了花生，阿元焦急地为我寻来太医的模样。
只是手臂起了些疹子，他硬是要背着我跑去寻医。
很长一段时间，我再没看见菜肴里出现花生的踪影，听闻是他去吩咐的后厨。
我缓缓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看见孔御医坐在床前。
「真是糊涂啊，老夫嘱咐过不要食用花生了，怎么长大了反而忘记了？」
「谢太医救治，我以后会记得的。」
赵绍元推开门，瞥了我一眼，将汤药放在桌上。
「你不能吃花生自己也不记一下，真是晦气，马上该办喜事了，要是府邸里死了人岂不冲了喜。」
「抱歉，扰了陛下雅兴，妾身以为陛下知晓，是我多想了。」
见他嫌弃地扫视一番，就又匆匆离开了。
只是，这冲喜之事，我没法儿控制。
十日后他大婚当日，恐怕就是我寿命燃尽之时。
4
院子里的装扮渐渐变得红火起来了，张贴地喜字显得分外刺眼。
一抹抹红就像刺入我心头的针，让我透不过气。
自花生之后，赵绍元就再没来过柴房，嘱咐每日除了送饭和水以外不准开锁。
噗——
我又咳血了，不知道是今年第几次。
今天冬天格外冷，我好像熬不过去了，开春的桃花约恐怕赴不了。
「小姐，我去找法子出去给你请太医吧，这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这样身子会坏掉的。」
我拦住了雪儿要开门的手，示意她给我找些废纸和黑碳来。
「不碍事的，我这命数也就这样了，别寻医了，你要是撬锁出逃被发现的话免不了要挨一顿毒打。」
我夜里打磨着烧的焦黑的碳，背着雪儿，在纸上一字一句地写下了遗嘱。
许是我太久没闹出动静来，赵绍元夜里又打开了柴房的门。
他喝地烂醉，拦上我就喊着胡菡菱的名字。
当初胡菡菱第一次进入尚书房的时候，阿元就惊呼我们的相像。
我照着镜子，脸日益消瘦，骨头都清晰可见，现在的我难看万分，也不怪他变心。
「菡菱，你说那群老家伙为何都要阻挠我们，是因为程玉瑾那个家伙给他们下了药吗？还是你真的是我命里的劫数？」
阿元，以这个身份告诉你，你才会相信我的话吧。
「他们所言不假，不是因为怕你抛弃糟糠之妻名声受损，我就是你二十五岁的那个绊脚石，若是这样，你还执意要娶吗？」
他嗤笑一声，眼睛因为醉意带上的水雾，衬得那双桃花眼更媚。
「你就是爱说笑，明天织坊就会把婚服送来，我当然要娶，而且要风风光光地给你娶进门！」
「为了应付那群老家伙，我还得择日给程玉瑾纳入府中，真是麻烦。」
我牵强地扯出一抹笑，阿元，放心吧，你见不到我穿婚服的那一天了。
我总是不乐意勉强你的。
大婚当日，千里红妆好生气派，府邸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我透过小小的窗，窥视着册封礼上，他用扇子小心地遮着冬日里的暖阳。
心里越发难受，身上的痛楚也半分未减，恐怕是活不过今夜了。
我太想近距离看一眼你穿婚服的样子，于是雪儿偷偷出门告诉你我的现状。
敬完茶后，待宾客都散了。
「廖公公，麻烦传唤一声，我家小姐快要不行了，想在临终前见一眼太子陛下。」
赵绍元听见门口的声音，蹙着眉走了出来。
「今天疏于看管让她跑出来了？为了让毁吾的婚礼，如今连咒自己的话都说出来了，还真是小看了她。」
「来人将这婢女拉出去，锁到府邸外去，别误了时辰！」
我束手无策地看着她被拖走，听着房内传来的声声叫水声，手上渐渐没了知觉。
阿元，你的报应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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