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厨房里的钝响林慧芳在厨房里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钝响。
窗外的天还没黑透,楼下的吵闹声已经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是隔壁楼那对小夫妻,
又在为了钱吵。她没抬头,手里的刀也没停。土豆丝切得细细的,均匀地码在案板上,
像她这三十年来的每一天。“妈!”儿子的声音从客厅炸开来,林慧芳的手顿了一下,
刀尖擦着指甲盖过去,没破。“妈!我那双白球鞋呢?”她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儿子周泽宇坐在沙发上,两条腿翘在茶几上,手里捧着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阳台上晾着,早上刚洗的。”林慧芳说。“没干啊?我今天晚上要穿!”“明天就干了。
”“明天来不及!我今晚就要!”周泽宇终于抬起头,十六岁的脸上满是不耐烦,
“你洗之前不会看看天气预报吗?今天阴天你不知道?”林慧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又咽回去了。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她转身回去看火。砂锅里的排骨汤正冒着热气,
她关小了点火,又切了两片姜丢进去。周建国回来的时候,正好七点整。
他把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放,换了拖鞋,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林慧芳把菜端上来,三菜一汤,
都是他爱吃的。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香肉丝,皱了皱眉。“咸了。”林慧芳没吭声,
在他对面坐下。“泽宇呢?”周建国问。“屋里。”“又玩手机?”周建国的声音高了起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手机,作业写完了吗?”“他说写完了。”“他说写完了你就信?
你盯着他写了吗?”林慧芳低着头扒饭,没接话。周建国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我跟你说话呢!”“我一会儿去问问他。”林慧芳的声音很轻。“问?
你除了问还会干什么?孩子都让你惯成什么样了?十六岁了,袜子都不会洗,
你还要伺候他到什么时候?”林慧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周建国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更加烦躁,站起身来,“不吃了!
”他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林慧芳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三菜一汤,
慢慢地把饭吃完。排骨汤她喝了两碗,咸淡正好。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
把厨房擦得锃亮。然后她去阳台收了衣服,叠好,送到儿子房间。周泽宇趴在床上玩手机,
她说了句“早点睡”,他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她回到主卧,周建国已经睡了,
背对着她,打着呼噜。林慧芳轻手轻脚地躺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窗帘没拉严,
有光透进来,是小区门口那个烧烤摊的灯。都这个点了,还有人喝酒撸串。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爱吃烧烤。那时候厂子门口有个老头,烤的羊肉串一块钱三串,
她和工友下了夜班就去吃,一人五块钱的,再来两瓶啤酒,能聊到半夜。那是多久以前了?
她想不起来了。二、 隐形人的日常林慧芳在这个家里,是个隐形人。早上五点半起床,
做早饭,等他们父子俩吃完,送走,然后收拾碗筷,打扫卫生,洗衣服,买菜,做午饭。
午饭只有她自己吃,随便对付一口。下午收拾收拾,准备晚饭,等他们回来。
周建国在一家建材公司当销售经理,每天早出晚归,应酬多,脾气也大。
回到家就是吃饭、看电视、睡觉,跟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有七句是挑刺,
三句是指使。周泽宇今年高二,成绩中等偏上,性格像他爸,脾气大,不耐烦。
跟她说话的时候,永远是“妈,我饿了”“妈,我袜子呢”“妈,给我点钱”。
她从没想过这有什么不对。她的妈妈是这样过的,她的婆婆是这样过的,
她认识的大多数女人都是这样过的。结婚那年她二十三,周建国二十五。介绍人说他老实,
能挣钱,不抽烟不喝酒。见了三面,吃了两顿饭,就把婚定了。她爸妈很满意,说她命好,
嫁了个好人家。她也不知道自己命好不好。反正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儿子大了,男人老了,她也老了。有时候照镜子,她会愣一下。镜子里那个女人是谁?
头发枯了,眼角皱了,皮肤黄了,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她才四十六岁,看起来像五十六。
但愣完就完了。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洗衣,该受气受气。直到那天。那天是周四,
林慧芳去超市买菜。超市搞促销,鸡蛋便宜三毛钱,她挤在一群老太太中间抢了五斤。
出来的时候,袋子破了,鸡蛋碎了八个。她蹲在超市门口,对着那袋流汤的鸡蛋,
突然就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没声音的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塑料袋上,
啪嗒,啪嗒。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八个鸡蛋,五块六毛钱,有什么好哭的?
但她就是止不住。“大姐,你没事吧?”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慧芳抬起头,
看见一个年轻姑娘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两个大购物袋,正弯着腰看她。“我没事。
”她赶紧抹了把脸,站起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低血糖?”姑娘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水,
“喝口水?”“不用不用,我真没事。”林慧芳摆摆手,拎着她的破袋子就要走。
姑娘却跟了上来,“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吧。你这样一个人走我不放心。”林慧芳看着她,
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马尾,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她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
却变成了:“好。”三、 碎掉的鸡蛋姑娘叫陈露,就住她家隔壁那栋楼,刚搬来不久,
在附近一家培训机构当英语老师。她帮林慧芳把鸡蛋提回家,进门的时候看了看她家,
笑着说:“姐,你家收拾得真干净。”林慧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水。
陈露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突然问:“姐,你今天为什么哭啊?”林慧芳愣了一下,
说:“鸡蛋碎了。”陈露看着她,没说话。那眼神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林慧芳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她低下头,搓着手指,
半天才说:“就是……觉得没意思。”“什么没意思?”“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林慧芳说,
“做饭没意思,洗衣服没意思,活着都没意思。”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些话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对自己都没说过。今天怎么就对一个陌生人说了?
陈露却没有惊讶,只是点点头,“我懂。”“你才多大,你懂什么。”“我二十四了。
”陈露说,“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妈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林慧芳抬起头。
“我妈伺候了我爸二十多年,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结果他在外面有了人,
回来就要跟我妈离婚。”陈露说,“我妈那时候天天哭,说不知道自己这二十年都干了什么,
活得像条狗一样,到头来连个人都没留住。”林慧芳不知道该说什么。陈露笑了笑,
“后来我妈想通了,离了婚,自己开了个小店,现在可开心了,天天跳广场舞,
还找了个男朋友。”“那你爸呢?”“我爸?”陈露撇撇嘴,“那个女人把他钱骗光了,
跑路了。他回来找我妈,我妈没理他。现在一个人住,听说过得挺惨的。”林慧芳没说话。
陈露站起来,“姐,我得走了。改天请你吃饭啊。”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姐,
你头发该染了,都长出来这么长了。”林慧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了,
她染头发已经染了十年,一直染的黑色。上一次染是两个月前,
新长出来的白发已经有一寸多长了。陈露走了以后,林慧芳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晚上周建国回来,吃饭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说:“你头发怎么这样了?明天去染染,
看着老了好几岁。”林慧芳没吭声。第二天她没有去染头发。
四、 陌生人的善意陈露真的来请她吃饭了。周末中午,她敲开林慧芳的门,说她生日,
请了几个朋友吃饭,让林慧芳也去。林慧芳有些手足无措,“我去干什么,都是你们年轻人。
”“什么年轻人不年轻人的,你才多大?”陈露拉着她往外走,“走吧走吧,
我请你吃好吃的。”林慧芳被她拉去了一家川菜馆,包间里坐了五六个人,都是陈露的朋友,
有男有女,叽叽喳喳地聊天。林慧芳坐在角落,有些局促。陈露把她拉到主位上,“姐,
你坐这儿,你是长辈,你得做主位。”那些年轻人纷纷喊她“姐姐”,给她倒酒夹菜,
一点都不见外。林慧芳慢慢放松下来,听他们聊工作,聊感情,聊去哪儿玩。
有个男孩说他最近失恋了,女朋友嫌他穷,跟一个开宝马的跑了。其他人就起哄,说他活该,
谁让他不上进。男孩不服气,说他怎么不上进了,他天天加班到十点。一个女孩说,
加班有什么用,你得让她看到希望。男孩问她什么叫希望,女孩说,比如你攒够首付了吗?
大家笑成一团。林慧芳也笑了。她很久没这样笑过了。吃完饭,陈露送她回家。走在路上,
林慧芳说:“你们真热闹。”“还行吧,都是些狐朋狗友。”陈露笑着说,“姐,
以后没事就来找我玩,我一个人住,可无聊了。”“你一个人住?”“嗯,租的房子。
我妈让我回去,我不回,自己待着多自在。”林慧芳没说话。回到家,周建国和儿子都不在。
她打开电视,换了一圈台,什么也没看进去。手机响了,是陈露发来的微信:姐,
今天开心吗?她回:开心。陈露发了个笑脸:那就好。姐,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林慧芳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走到镜子前面,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僵,
不太自然。她又笑了一下,这次好一点。再笑一下,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
好像真的好看了一点点。五、 迟来的生日宴从那以后,林慧芳和陈露走得很近。
她做完家务没事的时候,就去陈露那边坐坐。陈露的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墙上贴着她去各地旅游的照片,书架上摆满了书。她会给林慧芳看她拍的照片,
讲她去过的那些地方,讲她遇到过的那些人。林慧芳听得入神。有一次,
她忍不住问:“你一个人去那么多地方,不害怕吗?”“有什么好怕的?”陈露说,
“这世界上好人多,没那么可怕。”林慧芳想了想,又问:“你那些钱呢?
你一个月工资够花吗?”陈露笑了,“姐,你是不是觉得女人就得攒钱养老公养孩子?
我告诉你,我的钱都花在自己身上了。我现在年轻,不去看看这个世界,等我老了,
想走都走不动了。”林慧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去看看。
”“那你为什么没去?”为什么没去?因为要上班。因为要结婚。因为要生孩子。
因为要带孩子。因为孩子要上学。因为钱要省着花。因为……“因为总有更要紧的事。
”林慧芳说。陈露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心疼,“姐,你现在也可以去啊。”“现在?
”林慧芳摇摇头,“我都这把年纪了,去什么去。”“你这把年纪才多大?四十六,
年轻着呢。我妈五十五了还到处玩呢。”陈露拿出手机,给她看照片,“你看,
这是她去年去西藏拍的,这是她去云南拍的,这是她去三亚拍的。
”照片上是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穿着花裙子,笑得一脸灿烂。林慧芳看着那张脸,
有些恍惚。这个女人,一年前还在为了离婚哭得死去活来。“你妈真厉害。”她说。
“你也可以的。”陈露说。那天晚上回到家,林慧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建国的呼噜声在耳边响着,一下一下,像钝刀子拉锯。她想起年轻的时候,
她也曾想过要去很多地方。她想去云南,听说那里的天特别蓝,云特别白。她想去海边,
看看真正的大海是什么样子。她还想去北京,去看看天安门,看看升国旗。
这些念头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它们好像从来没实现过,
也从来没被提起过。六、 不样的味道周建国的生日快到了。往年这时候,
林慧芳早早就开始准备。买什么礼物,做什么菜,请哪些亲戚朋友,都要提前安排好。
周建国喜欢热闹,每年都要请人来家里吃饭,摆上两三桌。林慧芳要从早忙到晚,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今年,她没动。一直到生日前三天,
周建国才想起来问:“今年生日怎么弄?”林慧芳说:“你想怎么弄?”周建国皱了皱眉,
“什么叫我想怎么弄?往年不是你安排的吗?”“今年我不想安排了。”林慧芳说,
“你要是想请人,你来安排,我给你打下手。”周建国愣了一下,
像是不认识她似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行,我来安排。”他去安排了。结果第二天,
他回来就发火。“我给老张打电话,人家说那天已经有安排了。给小刘打电话,
人家说出差了。都怪你,拖拖拖,拖到现在,谁还能来?”林慧芳没说话。“不请了不请了,
就咱们仨,吃顿饭拉倒。”林慧芳说:“好。”周建国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气得够呛,
但又挑不出毛病,只能摔摔打打地进了屋。生日那天,林慧芳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周建国爱吃的。周建国一个人喝闷酒,喝到一半,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林慧芳抬起头,“什么事?”“我怎么知道什么事?
你最近不对劲。”“哪儿不对劲?”周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就是不对劲,
但具体哪儿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周泽宇在旁边插嘴,“妈,你是不是更年期了?
我们同学他妈更年期就这样,天天阴阳怪气的。”林慧芳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吃完饭,
她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然后把厨房擦得锃亮。跟往常一样。又跟往常不太一样。
七、 情书风波周泽宇的班主任打电话来的时候,林慧芳正在陈露家里学插花。
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周泽宇妈妈,您来一趟学校吧,
孩子跟人打架了。”林慧芳赶到学校,周泽宇正站在办公室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旁边站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比他更惨,鼻血还没擦干净。班主任姓刘,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一看见林慧芳就叹气,“周泽宇妈妈,您可算来了。这两个孩子,
因为一点小事就打起来了。”“因为什么?”林慧芳问。
“因为……”刘老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因为一个女生。”林慧芳愣了一下。
“周泽宇给那个女生写情书,被这个同学看见了,就给传出去了。周泽宇气不过,就动手了。
”刘老师说,“您说这事闹的,都高二了,不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林慧芳看向儿子。
周泽宇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情书呢?”林慧芳问。
“什么?”“他写的情书,我能看看吗?”刘老师从桌上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
林慧芳展开来看。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儿子写的。上面写着:“你笑起来的时候,
天都亮了。我想每天都看见你笑。”她看了很久。刘老师以为她生气了,
赶紧说:“周泽宇妈妈,您别生气,孩子不懂事,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就行……”“老师,
”林慧芳抬起头,“那个女生,有回信吗?”刘老师愣了。周泽宇也愣了。“没有。
”刘老师说,“那个女生把情书交给老师了。”林慧芳点点头,把情书还给刘老师,“老师,
这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回去会教育他的。”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看了儿子一眼。周泽宇正呆呆地看着她,像不认识她一样。八、 白发与情书那天晚上,
周泽宇回到家,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林慧芳什么都没说。她照常做饭,照常吃饭,
照常洗碗。周建国不知道这事,吃完了就去看电视了。周泽宇憋不住了,主动去找她。“妈,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林慧芳正在叠衣服,头也没抬,“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打架。”“你不是说了吗,因为一个女生。”周泽宇噎了一下,
半天才说:“你……你不生气?”林慧芳把叠好的衣服放下,看着他,“你喜欢那个女生?
”周泽宇的脸红了,没说话。“她好看吗?”周泽宇蚊子似的嗯了一声。“你喜欢她什么?
”周泽宇想了半天,说:“她……笑起来好看。”林慧芳点点头,“那你就好好学习,
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以后才有资格喜欢别人。”周泽宇愣住了。他以为他妈会骂他,
会说他不好好学习,会说他丢人现眼。他妈以前就是这样,不管什么事,
最后都能绕到“好好学习”上去。但她今天没有。她只是说,喜欢一个人,
就要有喜欢一个人的资本。周泽宇站在那里,看着他妈。他妈低着头继续叠衣服,动作很慢,
很轻。灯光照在她头上,那些新长出来的白发,一根一根,亮得刺眼。“妈,”他突然说,
“你头发白了。”林慧芳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嗯,老了。”“你不老。”周泽宇说,
“你……你染染呗,染黑了就年轻了。”林慧芳摇摇头,“不染了。”“为什么?
”“太麻烦了。”林慧芳说,“就这样吧。”周泽宇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一会儿,
回自己屋去了。林慧芳继续叠衣服。儿子的校服,儿子的袜子,儿子的内裤。周建国的衬衫,
周建国的裤子,周建国的内裤。还有她自己的,就几件,放在最下面。叠着叠着,
她停下来了。她把那几件自己的衣服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九、 悄然的变化周建国发现了不对劲。先是饭桌上。林慧芳做了几道新菜,
不是他爱吃的那几样。他尝了一口,说:“这什么?”“麻婆豆腐。”林慧芳说。
“我不吃辣。”“你尝尝,不太辣。”周建国皱着眉头吃了两口,没说话。但那一盘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