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的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江迟，求婚啊！愣着干嘛！”“戒指呢？
我们可都等着喝喜酒呢！”我手心冒汗，口袋里的丝绒盒子硌得我生疼。
对面的苏念被他们闹得脸颊绯红，却亮着一双星星眼，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就在我准备单膝下跪的瞬间，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全场瞬间安静。我妈的大嗓门透过听筒，
清晰地传遍整个包厢：“你跟那个苏念到底怎么样了？我告诉你，想结婚，门都没有！
”苏念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第一章“江迟！求婚啊！”“就是，七年了，再不求婚，
苏念都跟人跑了！”包厢里，烛光摇曳，我二十七岁生日会的气氛被这群损友烘托到了顶点。
苏念坐在我对面，被大家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耳根都红了。当她偷偷抬眼看我时，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笑意。我的心脏怦怦狂跳。口袋里的戒指盒，
已经被我的手心捂得温热。我深吸一口气，准备了半年的计划，就在今天。我正要起身，
手机却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妈”那个字眼，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
别接，江迟，别在这种时候接。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但朋友们都安静了下来，
看着我。苏念也体贴地小声说：“是不是阿姨有急事？你快接吧。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划开了接听键。“喂，妈。”“江迟！
你是不是又跟那个苏念在一起鬼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个女人不行！
你过生日也不回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我妈尖利的声音，像是魔音贯耳。
我慌忙想把音量调小，但已经来不及了。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
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尴尬的脸上，和我对面，脸色一寸寸变白的苏念身上。
我几乎是哀求地对着电话说：“妈，我在过生日，朋友们都在，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行吗？
”“回家说？回家说你听吗？”我妈的声音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更加拔高。“我告诉你，
我托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人家是老师，家里条件又好，
比那个从小地方来的苏念强一百倍！你明天就去给我相亲！”“你听见没有？
你要是敢不……”“嘟。”我挂了电话。世界终于清净了。但也彻底死了。
第二章包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朋友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的视线，都小心翼翼地在我和苏念之间来回飘移。我看着苏念。
她还维持着刚才的坐姿，背脊挺得笔直，但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像一口枯井，死气沉沉。说点什么，江迟，
快说点什么挽回一下。我的喉咙却像被水泥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我能说什么？
说我妈不是那个意思？不，她就是那个意思。七年来，她一直都是这个意思。
说我会搞定我妈？这句话，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可笑。朋友们尴尬地打着圆场。“咳，
那个……阿姨也是关心江迟，哈哈。”“是啊是啊，长辈嘛，都这样。苏念你别往心里去。
”苏念像是没听见。她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动作很轻，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拿起自己的包，对着面面相觑的众人，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微笑。“你们玩，
我……我先回去了。”她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说完，她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猛地站起来，想去拉她。“念念！”我的手伸在半空中，却僵住了。我有什么资格拉她？
再让她听一遍我无力的保证和道歉吗？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我看见一滴眼泪从她煞白的脸颊上滑落，砸在地毯上，无声无息。我的心，也跟着那滴泪，
碎了。“砰。”包厢门被轻轻关上。也关上了我和她的七年。第三章苏念走了。
生日会自然也进行不下去了。朋友们一个个找着借口，仓皇逃离了这个尴尬的修罗场。
最后只剩下发小周凯，他拍了拍我僵硬的肩膀。“迟子，去追啊，愣着干嘛？好好哄哄，
这事儿……”我苦笑一声，打断他：“追？追回来又怎么样？周凯，你觉得，我妈会变吗？
”周凯沉默了。是啊，我妈不会变。从我带苏念回家的第一天起，我妈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嫌她家是小县城的，嫌她父母是普通工人，嫌她工作不够体面。这七年，
苏念默默忍受了所有。她为了我妈一句“女孩子家家手太糙”，冬天用冷水洗碗，
把一双手冻得全是口子。她为了我妈一句“不会打扮真土气”，开始学着化妆，
却被我妈说成“妖里妖气”。她省吃俭用，用自己攒了半年的工资，给我妈买了一个名牌包，
我妈转手就送给了邻居家的保姆。而我，这七年里，只会反反复复说一句话。“念念，
你再忍忍，我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会跟她说的。”可我说了吗？
我只是在她每次发难后，无力地去安抚苏念，然后祈祷下一次的暴风雨来得晚一些。
我就是个懦夫。一个彻头彻尾的，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懦夫。周凯叹了口气，
把桌上那瓶没开的红酒推到我面前：“喝点吧。”我拿起酒瓶，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食道，一路烧到胃里。可心里的痛，却丝毫没有减轻。我拿出手机，
颤抖着点开苏念的微信。没有消息。我给她打电话。“您好，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一遍，两遍，十遍。永远都是这句冰冷的提示音。
我颓然地放下手机。我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当着所有朋友的面，
被我妈用最刻薄的语言羞辱。苏念的自尊，被彻底踩碎了。而我，是递刀子的那个人。
第四章我和苏念是在大学的图书馆认识的。那天阳光很好，她穿着一条白裙子，
坐在窗边安静地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像会发光。我对她一见钟情。追了她整整一年，
她才点头。在一起后我才知道，她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靠着助学贷款和兼职，
硬是考上了这所名牌大学。她很要强，也很敏感。我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的自尊心，
把她宠成了公主。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爱她，就能弥补她所有的不幸。毕业后，我带她回家。
我妈在饭桌上，盘问她家世背景，像审犯人一样。当得知她是个孤女时，
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孤儿啊……那这性格，会不会有点问题？
”我当时就急了：“妈，你说什么呢！”苏念却在桌子底下，紧紧攥住了我的手，
对我摇了摇头。她对着我妈，依旧笑得温婉。“阿姨，我虽然没有父母，
但我一直很努力地生活。”那顿饭，不欢而散。从那以后，我妈就开始了长达七年的，
对苏念的挑剔和打压。而苏念，为了我，全都忍了。她总说：“江迟，阿姨只是还不了解我，
时间长了，她会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她错了。我妈不是不了解她。我妈只是，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去了解一个她从心底里就瞧不上的儿媳妇。七年了。
我妈没有被她感动分毫。反而是苏念，被我妈的冷漠和刻薄，消磨掉了所有的热情和期待。
我怎么现在才明白？酒瓶空了，我的头也越来越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苏念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江迟，我们谈谈吧。明天上午十点，在初见咖啡馆。
”初见咖啡馆。是我第一次约她出去的地方。我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还愿意见我，是不是说明，还有挽回的余地？第五章第二天，我顶着宿醉的头痛，
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咖啡馆。我选了靠窗的位置，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这七年，
我们每次有纪念日，都会来这里。老板娘都认识我们了，看见我，
笑着打招呼：“今天苏念没跟你一起来？”我勉强笑了笑：“她一会儿就到。”也许，
事情没那么糟。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正式的道歉，一个更有力的承诺。
我一遍遍在心里排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我要告诉她，这次我绝不退缩。如果我妈再反对，
我就带她搬出去住，我们自己组建家庭，再也不回那个家。我要把那个准备了半年的戒指，
亲手给她戴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苏念走了进来。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
但依旧掩不住憔 ઉ的憔悴和眼底的青黑。她瘦了很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在我对面坐下，没有看我，只是把一个牛皮纸袋，
轻轻推到我面前。“这是什么？”我问。“你看看就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害怕。我颤抖着手，打开纸袋。里面是我这几年送给她的所有礼物。手表，项链，
包包……甚至还有我大学时送她的第一支钢笔。每一件，都整整齐齐地放着。最上面，
是一张银行卡。“卡里有二十万，”苏念终于抬眼看我，眼神空洞，
“我知道不够还你这几年为我花的钱，剩下的，我会分期打给你。”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念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悲凉的弧度。“江迟，
我们分手吧。”第六章“分手？”我像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耳朵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要分手？念念，是因为我妈吗？你别怕，我……”“不是因为她。”苏念打断我，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因为我，江迟。我累了。”她看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我花了七年时间，想要融入你的家庭，想让你的妈妈喜欢我。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就一定可以。但我错了。”“在你妈妈眼里，我不是一个人，
我只是一个背景，一个标签。一个‘小地方来的’、‘没爹没妈的’、‘配不上你’的标签。
”“以前，我觉得没关系，因为有你。我觉得只要你爱我，我就能扛住所有。
”“但是昨天晚上，我才发现，我也错了。”她的眼圈慢慢红了。“当着你所有朋友的面，
你妈妈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我身上。而你，就站在我面前，
你什么都做不了。”“江迟，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认清了现实。
”“我没办法让你妈妈喜欢我，你也没办法让她不讨厌我。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误会，
是天堑。”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所以，算了吧。”“江迟，我放过你，
也请你，放过我。”她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凉。“不，
念念，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几乎是在乞求，“我搬出去，我们再也不见她了，
好不好？”苏念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悲哀。她轻轻地，挣开了我的手。“江迟，
七年了，这句话，你说了无数次了。”“每一次，我都信了。”“这一次，我不想再信了。
”她说完，决然地转身，走出了咖啡馆。阳光照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我却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