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审讯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年轻警察把一杯冒着热气的纸杯推到我面前，
水汽氤氲。他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林招娣，你不用害怕。
那些人贩子已经被全部控制，你安全了。”我双手捧住纸杯，指尖贪婪地感受着那股滚烫。
没有掏钱。这杯水，是免费的。“你在这三年里，受了不少苦吧？
”警察的视线落在我洗得发白的袖口上，声音压得很低。我摇摇头，喝了一大口水，
烫得舌尖发麻：“没受苦。王姐对我挺好的，每天两顿饭，馒头管够，偶尔还有咸菜。
最重要的是，她从来不跟我要住宿费。”警察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划出一道黑印。他抬起头，
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眼眶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你……说什么？”我放下纸杯，
直勾勾地看着他：“警官，我能申请留在看守所吗？我听说这里管吃管住，
踩缝纫机还能算工分。”审讯室的铁门被人推开，一个年长的警官走进来，
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肩膀，叹了口气：“她家属来了。在外面闹呢。”我跟着警察走出走廊。
大厅的塑料椅上，坐着一男一女。林建国，我名义上的亲爹，正翘着二郎腿，
鞋底的泥蹭在椅腿上。张翠花，我亲妈，正扯着嗓子跟前台的女警理论。“哎哟，警察同志，
你们把她找回来，这路费谁给报销啊？我们从村里坐大巴过来，一人花了三十呢！
这丫头丢了三年，家里的猪都没人喂，这损失你们管不管？”女警眉头拧成一个结，
手里拿着记录本，指节捏得发白。我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张翠花转过头，
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空荡荡的手腕上。“死丫头，
死哪去了三年？一分钱没往家里寄，你那死鬼奶奶留给你的银镯子呢？
是不是被你卖了换肉吃了？”张翠花冲过来，手指几乎戳进我的鼻尖。林建国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行了，人找回来就行。赶紧的，警察同志，
那什么……受害者补偿金在哪领？我们赶下午的车回去。”年轻警察挡在我面前，
胸膛剧烈起伏：“你们是来接女儿的，还是来要钱的？她被拐卖了三年！”“拐卖怎么了？
缺胳膊少腿了吗？”张翠花翻了个白眼，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没死就行。林招娣，
我昨天给你发的短信看见没？两万一，拿不出来，你今天就睡大街。”我绕过警察，
站到张翠花面前。我比她高半个头，视线自上而下砸在她脸上。“两万一，是吧？”我开口，
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张翠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我：“怎么？你想赖账？
生你养你不要钱啊？你哥马上要相亲了，家里等着用钱。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怼到她眼前。“这三年，我虽然不在家，
但我每天都在算账。”我伸出食指，点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你们生我，按市场代孕价，
算十万。养我十八年，按村里最低生活标准，算五万。一共十五万。对吧？
”林建国眼睛一亮，凑过来：“算你识相，赶紧拿钱！”我猛地合上笔记本，
纸张发出清脆的“啪”声。“但是，”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从六岁开始给家里做饭、洗衣服、喂猪。按家政市场价，一天一百，一年三万六，
十二年就是四十三万二。扣除你们养我的十五万，你们还欠我二十八万两千。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张翠花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建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放屁！老子养你，
你干点活不是天经地义！”我转头看向旁边的警察，嘴角勾起：“警官，你们听见了。
他们涉嫌长期非法雇佣童工且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我要报案。
”第2章警局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个年轻警察嘴角抽搐了两下，
硬生生把头扭到一边，肩膀一耸一耸的。年长警官咳嗽一声，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
家庭纠纷你们回家自己解决。林招娣已经成年了，你们不能强迫她做任何事。签字，领人。
”张翠花咬着牙签了字，笔尖把纸都划破了。走出警局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建国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张翠花跟在我旁边，压低声音咒骂：“死丫头，长本事了是吧？
敢跟你老子算账？等回了家，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我没理她，径直走到马路边，
拉开一辆出租车的车门，坐了进去。“师傅，去长风小区。
”张翠花在外面急得直拍车窗：“你疯了！坐什么出租车！去坐公交！”我摇下车窗，
看着她满是褶子的脸：“我刚被解救，身体虚弱，受不了公交车的颠簸。你们要是不愿意坐，
就在后面跑着跟上吧。”说完，我升起车窗。出租车绝尘而去。后视镜里，
张翠花气得直跺脚，林建国在路边跳脚大骂。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防盗门上贴满了开锁小广告，楼道里散发着常年不散的霉味。我掏出以前的钥匙，插进锁孔，
拧不动。锁换了。半小时后，林建国和张翠花气喘吁吁地爬上六楼。张翠花一把推开我，
掏出钥匙开门：“死丫头，你还真敢打车！车费我可一分不掏！”“我已经付过了。
”我淡淡地说。用的是警局发的慰问金。门开了。客厅里乱得像个猪圈，外卖盒堆在茶几上，
沙发上扔着几双臭袜子。一个体重目测超过两百斤的肉山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动静，
肉山头也不抬：“妈，饿死了，饭做好了没？”这是我哥，林耀祖。
张翠花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凑过去嘘寒问暖：“哎哟我的乖儿子，妈这就去做。
你想吃红烧肉还是排骨？”林耀祖终于抬起头，视线越过张翠花，落在我身上。他愣了一下，
随后撇撇嘴：“哟，这不是那个赔钱货吗？没死在外面啊？”我换鞋进屋，没搭理他，
径直走向我以前的房间。推开门，一股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原本属于我的一张小铁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高配电脑和一堆电竞设备。
地上散落着烟头和卫生纸。“看什么看？”林耀祖走过来，靠在门框上，剔着牙，
“这房间现在是我的电竞房。你的东西早被妈扔了。”张翠花从厨房探出头：“招娣啊，
家里没地方了。你在阳台打个地铺吧。不过阳台通风好，采光好，住宿费一个月得加五百。
”我看着林耀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又看了看阳台上堆满的破纸箱和拖把。在传销窝点，
抢不到好床位的人，连馒头都吃不上热的。我转身，走到厨房，拿起案板上的一把切肉刀。
张翠花吓得尖叫一声：“你干什么！”我拎着刀，走到林耀祖的“电竞房”里，
刀尖抵在电脑主机的散热孔上。“林耀祖，给你三分钟，把你的垃圾清理出去。不然，
我就在你的主机上开个洞，帮它通通风。”林耀祖瞪大眼睛，怒吼：“你敢！这电脑一万多！
你碰一下试试！”我手腕一用力，刀尖刺破了机箱外壳的塑料网，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还有两分五十秒。”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林耀祖的脸瞬间白了，他猛地扑过来想抢刀。
我侧身一闪，伸脚在他膝盖弯处一踹。两百斤的肉山轰然倒地，砸得地板都在震。
我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刀刃贴着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哆嗦。“在外面这三年，
我学到了一个道理。”我压低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谁的拳头硬，谁就能睡好床。现在，
这个房间归我了。懂？”林耀祖吓得裤裆洇出一片水渍，连连点头：“懂……懂了！
”第3章晚饭时间。餐桌上摆着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张翠花端着三碗白米饭出来，分别放在林建国、林耀祖和她自己面前。我的面前空空如也。
“招娣啊，”张翠花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林耀祖碗里，眼皮都没抬，
“家里的规矩你没忘吧？吃饭得交钱。今天有肉，一顿五块。先给钱，后盛饭。
”林建国抿了一口劣质白酒，夹了一筷子青菜：“不给钱就饿着。在外面野了三年，
规矩都忘了？”林耀祖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嘴角沾着酱油汁。
我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五块钱一顿。行。”我点点头，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我们来算算账。
”张翠花警惕地停下筷子：“算什么账？你少给我来这套！”我翻开新的一页，
边写边念：“今天我清理房间，丢垃圾、擦地板、换床单，耗时两小时。按照钟点工市场价，
一小时五十，总计一百。你们谁结一下？”林建国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你住在这个家里，
干点活还要钱？反了你了！”“那你们让我吃饭还要钱呢？”我反问，
“既然一切都按市场价来，那我们就彻底一点。这桌子是我擦的，椅子是我搬的，
这属于餐厅服务费，收你们十块不过分吧？”我站起身，走到厨房，拿出一个空碗，
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半盘红烧肉。张翠花急了，伸手就来抢我的碗：“放下！
你不给钱不许吃！”我手腕一翻，躲开她的手，顺势把碗重重墩在桌上，汤汁溅了她一脸。
“张翠花，”我直呼其名，眼神冷得像冰，“我在那个窝点里，每天要给三十个人洗脑。
他们不听话，我就饿他们三天三夜，直到他们把银行卡密码吐出来。你确定要跟我玩这套？
”张翠花被我身上的煞气镇住了，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坐回椅子上，
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肉有点老，但总比窝点里的发霉馒头好吃。
“不仅这顿饭免费，”我咽下肉，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从明天起，林耀祖每天的伙食费，
也得交给我。”林耀祖猛地抬起头：“凭什么！
”我指了指他那台被我划破机箱的电脑：“就凭你的电脑还在我房间里。每天十块钱保管费。
不交，我就拔显卡。”林耀祖求救般地看向林建国：“爸！你看她！”林建国猛地站起来，
扬起巴掌就要朝我脸上扇：“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个不孝女！”我连躲都没躲，
顺手拿起桌上的紫菜蛋花汤盆，直接朝他脸上泼了过去。滚烫的汤汁浇了林建国一头一脸，
紫菜贴在他秃了一半的头顶上。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杀人啦！
杀人啦！”张翠花尖叫起来，冲过去扶林建国。我淡定地扒完最后一口饭，
把空碗推到桌子中间。“医药费自理。明天早上我要吃肉包子，记得买。”说完，我站起身，
走回房间，“砰”地一声反锁了门。门外传来林建国的哀嚎和张翠花的咒骂，我充耳不闻。
在窝点里，对付不听话的刺头，只有比他们更疯，他们才会怕你。
第4章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剧烈的砸门声吵醒的。“死丫头，赶紧起来！
换衣服跟我出去！”张翠花的声音在门外尖锐地响起。我揉了揉头发，拉开门。
张翠花手里拿着一件劣质的红色连衣裙，硬塞到我怀里：“穿上这个，洗把脸。
今天带你去见个人。”我低头看了看那件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裙子，挑了挑眉：“见谁？
”“你李叔介绍的，隔壁村的王老板。人家家里开养猪场的，有钱得很。只要你点头，
彩礼十八万！”张翠花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仿佛我已经变成了一堆钞票。相亲？卖女儿吧。
我把裙子扔回她脸上：“不去。”“不去由不得你！”林建国头上缠着纱布，从客厅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十八万彩礼，正好给你哥付首付！你今天就是绑，也得给我绑去！
”我看着那根擀面杖，忽然笑了。“行啊。去。”半小时后，
我们坐在了镇上一家还算高档的饭店包厢里。对面坐着一个地中海老男人，目测五十往上，
挺着个啤酒肚，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项链。他色眯眯的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仿佛在估量一头猪的斤两。“建国啊，这丫头长得是不错，就是听说……在外面失踪了三年？
”王老板摸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这身子还干不干净啊？
”林建国赶紧赔笑：“干净！绝对干净！那警察都说了，是去外地打黑工了，没遇到坏人！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我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出来了。
王老板皱起眉头往后躲了躲：“这怎么还带病的？”我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老板，
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神神叨叨地说：“王老板，你相信光吗？
”王老板愣住了：“啥……啥光？”我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脸几乎贴到他的鼻尖上：“这三年，我不是去打黑工了。我是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了！
他们往我脑子里植入了一块芯片，每天晚上只要一关灯，我的眼睛就会射出红光！
能看穿人的内脏！”包厢里死一般寂静。张翠花急得去拉我的胳膊：“死丫头，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一把甩开她，继续盯着王老板，眼神越来越狂热：“王老板，
我看你印堂发黑，肝脏部位有一团黑气！你是不是经常起夜？是不是腰酸背痛？
这是外星人对你的诅咒！只要你给我转一万块钱，我就用我的红光帮你净化！
”王老板吓得脸上的肉都在抖，猛地站起来，椅子带翻在地上。“疯子！这他妈是个神经病！
”他指着林建国破口大骂，“林建国，你拿个精神病来糊弄我？彩礼十八万？我呸！
倒贴我十八万我都不要！”说完，王老板抓起桌上的手包，落荒而逃。“哎！王老板！
你听我解释啊！”林建国追到门口，人已经没影了。他转过头，气得浑身发抖，
举起手就要打我：“我打死你个搅家精！”我冷冷地看着他，举起手里的茶杯，
用力砸在地上。“啪！”碎瓷片飞溅。“打啊。”我指着自己的头，“往这儿打。打坏了，
别说十八万彩礼，你们还得养我这个精神病一辈子。每个月医药费起码三千，你们出得起吗？
”林建国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颓然放下。我越过他们，走到包厢门口，
回头笑了笑：“对了，这顿饭的包厢费和茶水费，王老板没结。你们自己付吧。
”第5章相亲搅黄了，林建国和张翠花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我也乐得清闲，
每天窝在房间里，用手机整理我在窝点里保留下来的证据。那是一个加密云盘，
里面有窝点头目和各个下线的转账记录，还有一些买家名单。警方捣毁窝点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