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永远记得我爸死在手术台上的那天。那天宁城下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我跪在傅氏集团的大楼下。雪水浸透了膝盖，刺骨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
可我却感觉不到冷。三小时后，傅行终于肯见我了。他从大楼里走出来，西装革履，
纤尘不染。而他身边的白露笑得娇柔，傅行亲手为她披上狐裘。“傅行，
求你……”我嘶哑着开口，爬到他脚边，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裤脚。
“求你把那笔医疗基金续上……我爸在手术台上，他等不了了……”我泣不成声，
可傅行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他猛地一挥手，
我本就虚弱的身体被他狠狠推倒在泥泞的雪地里。“苏星晚，怀着别人的野种还来求我，
你真让我恶心。”傅行转身上车，车轮带起的雪水混合着污泥，溅了我一脸。我摔倒在地，
腹部袭来一阵尖锐的撕裂感。血在惨白的雪地里化开，像是开败了的红梅。
为什么……明明三年前，是他主动说要娶我的。那时候我满心欢喜。只是后来我才知道，
他娶我，不过是为了方便他亲手报复我罢了。当护士把我抬上手术台时，
我收到了医院最后的一条催款短信。因为傅行的恶意截停，医疗基金断供。我爸走了。
冰冷的器械在身体里搅动，带走了那个还没成型的生命。也带走了我对傅行十年的爱。
我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眼角流出最后一滴泪。傅行，不管你觉得沈家到底欠了你什么。
今天应该也都一并还清了吧。2我是独自去殡仪馆领我爸的。手术室到太平间的走廊很长，
安静得让人心慌。秦臻想伸手扶我，我摇了摇头，避开了。“秦医生，
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我爸安静地躺在白布下，他走的时候眼睛甚至都没闭严。爸，
你一个人躺在手术室里等那笔救命钱的时候，一定很孤独，很绝望吧。我伸出手，指尖冰冷，
一点一点地抹掉不小心滴落在我爸脸上的泪水。我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风雪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爸，我们回家。”火化炉的温度很高，
高到足以燃尽这世间所有的爱恨。没过多久，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个黑色的骨灰坛和一个渗着血色的小布包。“苏小姐，节哀。另外，
这是隔壁产科送过来的……还没成型。我们也一并处理了。”我接过装着那团血肉的小布包，
将它轻轻放在我爸的骨灰盒上。“宝宝，跟外公走吧。”我轻声呢喃：“那里不冷，
妈妈很快就会去陪你。”我抱着沉重的骨灰盒走出殡仪馆。由于失血过多和刺骨的寒冷，
我的腿一直在打颤，视线也开始模糊。没走几步，一双锃亮的皮鞋就挡住了我的视线。
傅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站在漫天大雪里，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
伞下依旧是那个柔弱的白露。看到我抱着骨灰盒的瞬间，傅行的瞳孔微微地颤了颤。
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一闪而逝，很快他又换上了平时那副厌恶冷漠的样子。“苏星晚，
你演戏演上瘾了？”他冷笑着走近，伞尖滴落的水溅在我的鞋尖上，冷得让人心寒。
“三个小时前还在跪地求饶，三个小时后就抱着个骨灰盒出来咒人？为了骗那笔医疗信托，
你真是做得够绝，连亲生父亲你都舍得诅咒。”我没说话，只是死死搂着怀里的盒子和布包。
那是我残破生命里仅剩的一点暖意，哪怕它现在已经化成了灰。白露躲在傅行怀里，
缩了缩肩膀，故意露出惊恐的神色：“阿行，星晚姐好吓人……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抱呢，
多晦气呀，快让她拿走。”傅行闻言，面上的厌恶又多了几分。他猛地伸出手，
想要夺过我怀里的盒子，“给我！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垃圾，能让你演得这么像。
”我拼尽全力侧身躲开，可身体却因为失血过多根本不听使唤。我重重地摔在泥泞的雪地上，
骨灰盒脱手飞出，在冻硬的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盖子松动，一丝灰白色的粉末洒了出来。
“别碰它！”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傅行看着我趴在泥泞里，手指冻得青紫，
却疯了一般用手去捧那些混合了脏雪的灰烬。他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苏星晚，
你……”“傅行。”我趴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脸上沾满了泥水和雪花，眼底里充满了绝望。
“你不是一直觉得沈家欠你吗？”我颤抖着指着地上的盒子和那个被血浸染得发黑的小布包。
“这里面，是你亲手推掉的孩子。”“如果你觉得不够，那就把这一盒灰也扬了。
这样够不够？我们之间的恩怨能不能两清？”傅行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的目光落在我长裙后摆那团干涸发黑的血迹上，又看向那个沉重的木盒。“苏星晚，
这种借口……”“呵，借口……”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破碎。“在你心里，
我苏星晚连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孩子都能拿来当借口，对吗？”我艰难地站起来，抱着盒子，
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傅行，离婚协议书我晚点发给你。既然还清了，
求求你……放我自由吧。”我绕过他，一步一步走向马路尽头。我走得歪歪斜斜，
却再也没有回头。3傅行陪白露来医院做例行检查。“阿行，我最近总觉得心口闷，
可能是当年在国外太劳累留下的病根。”白露挽着傅行的胳膊，语气娇弱。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傅行有些心不在焉，
最近脑子里总是莫名地闪过苏星晚在殡仪馆那个死寂的眼神。但听到病根两个字，
他心底的愧疚翻涌上来，眼神柔和了几分：“嗯，我在。”刚转过走廊拐角，
傅行就看到了我。此刻，我正靠在秦臻怀里坐在长廊尽头的长椅上。
身上的长裙显得过分宽大，脸色白得像纸。傅行的步子猛地顿住。“哎呀，那不是星晚姐吗？
”白露故作惊讶，掩着嘴轻笑，“怎么换了个男人的怀抱，脸色还比以前更差了？
难不成秦医生的医术，也治不好星晚姐了？”“苏星晚。”傅行冷声开口，大步走了过来。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一颤，但却连头都没回。秦臻皱着眉站起来，
将我护在身后：“傅总，这里是医院，请你不要骚扰我的病人。”“病人？”傅行冷笑，
目光越过秦臻，死死锁住我。“苏星晚，你到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前几天刚抱完骨灰，
现在就急着找下家，你这病来的真是恰到好处。”我扶着秦臻的手，极慢地站起身。“傅总。
”我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咱们已经没关系了，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傅行注意到我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上面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青紫的血管。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想要去抓我的手腕。
可白露却在这时拉住了傅行的袖口。“阿行，你快看，星晚姐身上穿的裙子，
好像是故意剪短了袖口露出的伤口呢。”白露压低声音，
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我听人说，有些女人为了留住男人，
会故意自残……”傅行的手再次攥紧，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自残？演戏？是呀，他怎么忘了，
苏星晚以前为了骗他留下来吃饭，连切菜伤了手指都能哭半天。“苏星晚，你就这么廉价吗？
”傅行逼近我，语气里满是厌恶，“用这种病恹恹的样子给谁看？你以为我会心疼？
我只会觉得你这副样子丢人现眼。”我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我看着傅行，
突然觉得这张自己爱了十年的脸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傅行，你有完没完！
”秦臻终于忍不住了，一拳挥向傅行。傅行敏捷地躲开，反手将秦臻推到墙上。“傅行，
够了！”我嘶喊出声，因为用力过猛，一阵剧烈的咳嗽让我几乎要跪在地上。
我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嘴，手帕上面洇开了一抹暗沉的红。傅行看着我，冷笑一声。
“苏星晚，你的戏越来越拙劣了，简直让我恶心。赶紧带着你的野男人从我面前滚出去。
”“好。”我撑着墙壁站起来，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我滚。”我扶着秦臻的手，
一步一顿地走向电梯。4“沈秘书。”“傅总？”“去查查，苏星晚在搞什么鬼。还有，
把她的病历给我拿过来。”傅行攥紧拳头，眼神阴冷。他一定要撕开苏星晚的伪装。
一定要让她亲口承认，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为了博取他怜悯的卑劣手段。
傅行看着办公桌上那份健康的体检报告，指尖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只有轻微贫血？
”傅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咬牙切齿。“所以，那些连站都站不稳的戏，
都是她为了那个秦臻，演给我看的？”沈秘书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苏星晚呢？
让她滚过来见我。告诉她如果她不来，我不会签离婚协议。”我没有去找傅行。
因为那天从医院回来后，我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秦臻正红着眼坐在床边，
手里攥着一份病危通知书。“星晚，你真的决定放弃治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点了点头，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可这世界依旧冷得让人绝望。“秦医生，
我想把苏家的东西拿回来。”傅行为了逼我现身，公开宣布要拍卖苏家老宅里的所有藏品。
如今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是那里还有我的画稿。那些画稿里，全是傅行。十六岁的他，
二十岁的他，落魄的他，意气风发的他。傅行恨我入骨，
我能想象到他看到这些画的时候会有多么的不屑一顾和厌恶。
我不想再让自己的深情再一次变成笑料了。晚宴那天，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长裙，
那是苏家破产前，爸爸给我定的成人礼礼服。曾经我穿着它望着傅行，笑得那么开心。
可现在，裙子已经松垮得不像样，我只能在腰间死死系了一根带子，才不至于让它滑落。
我走进会场时，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傅行正站在会场中央，白露挽着他的手臂，
笑得明艳。看到我的一瞬间，傅行脸上带着轻蔑。“苏小姐终于舍得从秦医生的怀里出来了？
”他放下酒杯，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还以为苏小姐打算演到死呢。”我苍白着脸走过去，每走一步，都痛得无法呼吸。
“傅行，把那些画还给我。那些对你没什么用。”“没用？”傅行冷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