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古井纹蠕金乌鸣，盐曲勾魂掌心烫
2020 年 7 月 10 日，入伏头一天。川滇交界的天，像是被重锤砸破了，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在越野车上噼啪作响，震得耳膜发颤。雨刮器摇成了残影，刚扫开的水痕眨眼就被红褐色的泥浆糊满，窗外除了白茫茫的雨幕，只剩翻涌的泥浪，西昌到盐源的路，早被连阴雨泡成了吃人的烂泥沼。
车身在坑洼里疯颠，左摇右晃跟筛糠似的，后排的装备箱哐哐撞着车门，发出闷响。陈野坐在副驾，手指死死抠着车门扶手，指节绷得发白，后背的登山包硬邦邦硌着腰眼，疼得他直抽冷气，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差点把早上在西昌啃的肉包吐在鞋上。
“周哥，这路还能走吗？再往前，怕是要陷进泥塘里吧！” 陈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着颤，指尖沾着的冷汗把扶手浸得发潮。
他刚毕业俩月，是林调队最嫩的菜鸟，这是第一次上高原，第一次啃格姆山这块硬骨头。背包里的防水 GPS、数显胸径尺、超声波测高仪，还有两本塑封到滴水不进的林调日志，都是他的命根子 —— 出发前队长王建军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狠话炸在耳边至今还响。
“小子，别怂！” 开车的老周头也不回，手上的方向盘打得飞快，车轮猛地陷进深泥坑，老周猛踩油门，车子 “哐当” 一声冲出来，溅起的泥花糊了半扇车窗，“盐源雨季的路都这样，前几年我来，陷泥里半天，靠老乡的骡子才拉出来，你这才哪到哪。”
老周干了二十年林调，跑遍了川蜀的深山，脸膛被晒得黝黑，手上全是厚茧，说话糙得像砂纸，却最懂山里的规矩。他瞥了眼陈野死死护着的背包，又瞪了他一眼：“别死抠扶手，护好你的家伙事！这山里丢了装备，你哭都没地方哭，背包带扣紧！”
“谢周哥！我马上扣！” 陈野赶紧低头扣紧背带，尼龙带勒得肩膀生疼也不敢吭声，只是心里忍不住犯怵。他低头摸了摸林调日志，封皮上的烫金字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掌心的汗越渗越多。
后座的小杨探过头，脸白得像纸，撇着嘴吐槽：“王队也真是，非得选这种鬼天气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布样地测蓄积量了，能活着到落水村就烧高香了。还有那省地质队，磨盘山那片磁场乱得跟浆糊似的，他们还敢往里面钻，嫌命长？”
“少废话。” 王建军靠在后座，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夹着的烟被雨水打湿，烟丝散了一地，他冷冷开口，“任务下来了，格姆山二类林调收官，别说下雨，下刀子也得进。地质队有他们的活，我们有我们的，井水不犯河水，别多管闲事。”
王建军是队里的主心骨，黑脸膛，性子硬，说一不二，小杨被他一瞪，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雨声、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车轮碾过泥地的咕叽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人再接话，在盐源，在格姆山，山说了算，人只能认怂。
越野车又在泥水里磨了二十多分钟，前方的云雾突然裂开一道缝，山坳里漏出一片错落的木楞房，原木墙沾着潮气，屋顶铺着厚厚的松毛，檐角挂着金黄的玉米串、通红的辣椒串，在阴沉沉的雨雾里，愣是透出一点微弱的烟火气。
“到了，落水村。” 老周踩下刹车，越野车 “吱呀” 一声停在青石板平地上，刹车片冒起一阵白汽。
陈野几乎是跌着下的车，脚刚沾地，就陷进了没过脚踝的软泥里，冰凉的泥浆钻过帆布鞋的缝隙，贴在脚底板上，凉得他一哆嗦，手里的背包差点摔在地上。
“我去，这泥也太深了！” 他手忙脚乱扶着包，一抬头，就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个黝黑的汉子。
汉子个子不高，脊背却挺得笔直，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杖头刻着的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枝桠交错的树影，树影间藏着一只展翅的鸟，雨雾里看着模糊，却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他腰间系着摩梭族特有的彩色腰带，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眼神亮得像山鹰，在雨雾里格外有神。
是扎西，村
2020 年 7 月 10 日，入伏头一天。川滇交界的天，像是被重锤砸破了，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在越野车上噼啪作响，震得耳膜发颤。雨刮器摇成了残影，刚扫开的水痕眨眼就被红褐色的泥浆糊满，窗外除了白茫茫的雨幕，只剩翻涌的泥浪，西昌到盐源的路，早被连阴雨泡成了吃人的烂泥沼。
车身在坑洼里疯颠，左摇右晃跟筛糠似的，后排的装备箱哐哐撞着车门，发出闷响。陈野坐在副驾，手指死死抠着车门扶手，指节绷得发白，后背的登山包硬邦邦硌着腰眼，疼得他直抽冷气，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差点把早上在西昌啃的肉包吐在鞋上。
“周哥，这路还能走吗？再往前，怕是要陷进泥塘里吧！” 陈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着颤，指尖沾着的冷汗把扶手浸得发潮。
他刚毕业俩月，是林调队最嫩的菜鸟，这是第一次上高原，第一次啃格姆山这块硬骨头。背包里的防水 GPS、数显胸径尺、超声波测高仪，还有两本塑封到滴水不进的林调日志，都是他的命根子 —— 出发前队长王建军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狠话炸在耳边至今还响。
“小子，别怂！” 开车的老周头也不回，手上的方向盘打得飞快，车轮猛地陷进深泥坑，老周猛踩油门，车子 “哐当” 一声冲出来，溅起的泥花糊了半扇车窗，“盐源雨季的路都这样，前几年我来，陷泥里半天，靠老乡的骡子才拉出来，你这才哪到哪。”
老周干了二十年林调，跑遍了川蜀的深山，脸膛被晒得黝黑，手上全是厚茧，说话糙得像砂纸，却最懂山里的规矩。他瞥了眼陈野死死护着的背包，又瞪了他一眼：“别死抠扶手，护好你的家伙事！这山里丢了装备，你哭都没地方哭，背包带扣紧！”
“谢周哥！我马上扣！” 陈野赶紧低头扣紧背带，尼龙带勒得肩膀生疼也不敢吭声，只是心里忍不住犯怵。他低头摸了摸林调日志，封皮上的烫金字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掌心的汗越渗越多。
后座的小杨探过头，脸白得像纸，撇着嘴吐槽：“王队也真是，非得选这种鬼天气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布样地测蓄积量了，能活着到落水村就烧高香了。还有那省地质队，磨盘山那片磁场乱得跟浆糊似的，他们还敢往里面钻，嫌命长？”
“少废话。” 王建军靠在后座，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夹着的烟被雨水打湿，烟丝散了一地，他冷冷开口，“任务下来了，格姆山二类林调收官，别说下雨，下刀子也得进。地质队有他们的活，我们有我们的，井水不犯河水，别多管闲事。”
王建军是队里的主心骨，黑脸膛，性子硬，说一不二，小杨被他一瞪，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雨声、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车轮碾过泥地的咕叽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人再接话，在盐源，在格姆山，山说了算，人只能认怂。
越野车又在泥水里磨了二十多分钟，前方的云雾突然裂开一道缝，山坳里漏出一片错落的木楞房，原木墙沾着潮气，屋顶铺着厚厚的松毛，檐角挂着金黄的玉米串、通红的辣椒串，在阴沉沉的雨雾里，愣是透出一点微弱的烟火气。
“到了，落水村。” 老周踩下刹车，越野车 “吱呀” 一声停在青石板平地上，刹车片冒起一阵白汽。
陈野几乎是跌着下的车，脚刚沾地，就陷进了没过脚踝的软泥里，冰凉的泥浆钻过帆布鞋的缝隙，贴在脚底板上，凉得他一哆嗦，手里的背包差点摔在地上。
“我去，这泥也太深了！” 他手忙脚乱扶着包，一抬头，就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个黝黑的汉子。
汉子个子不高，脊背却挺得笔直，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杖头刻着的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枝桠交错的树影，树影间藏着一只展翅的鸟，雨雾里看着模糊，却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他腰间系着摩梭族特有的彩色腰带，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眼神亮得像山鹰，在雨雾里格外有神。
是扎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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