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死后才知道我是一本书里的配角,甚至算不上重要配角,
只是在一两章里出现过的路人甲。女主角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我是她身边偶尔会出现的尘埃。系统说可以让我回到书中开始的情节。
1 溺亡来到系统空间这或许就是我全书最高光的时刻——为救落水的小朋友而死。
我一直是一个胆小且懦弱的人,没有什么特色,普通到无论是在哪里都是路人甲的角色。
在刚才之前我甚至还不知道我能带着一个小朋友从河的中心游到岸边,用力的把她推上岸后,
自己却因为体力透支沉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灌进鼻腔时,脑海里快速的闪过了我的一生。
奇怪的是,我竟然还记得我一两岁的场景,
走马观花地重新经历了一遍儿童、少女、青年时期,原来我这一生都是如此地不起眼。
幼时爸妈会和我说“米粒,姐姐身体不好,你要多让着她,你乖乖地在外面玩,
不要发出声音,别吵到姐姐休息。你想要什么玩具和零食可以告诉爸爸妈妈,不要和姐姐抢。
”我从小就很会看颜色,我从姐姐一个眼神或者微表情中就会知道姐姐想要什么,
但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什么都是随波逐流,或者根本就没有“我想要什么”的答案。
每次买东西时,我总是买姐姐会喜欢的,或者爸爸妈妈会点头的,在每次做出选择后,
爸爸妈妈就会夸奖我,“米粒真懂事。”在青春期感情刚刚萌芽的时候,
周映辰抱歉的对我说“林珍禾,你很好,但是……对不起,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林珍宜了。
”大家都说我很好,我很乖,但所有人在做选择时,都会选择姐姐,
其实在我表白之前我就知道答案了。青年,我的生命止步在二十三岁,
在我刚刚踏出校园找到第一份工作的时候。水底没有光,一粒米浮在光里。我的身体在下沉,
可我却感觉我脱离了我的身体,魂魄在上升。我看见姐姐穿着礼服在大桥上奔跑,
美丽的脸庞上全是大颗大颗的泪水,不顾形象的嘶喊着我的名字。“林珍禾,快上来。
”周映辰也在往桥下冲,他脱掉板正的西装,衬衫袖口被他慌乱地卷到小臂,
也不停的喊着我的名字,声音被风撕成碎片。爸妈边看着河里边跑着,
嘴里不停的叫着“米粒。”桥上的路人也慌乱成一片,有打“110”的,
也有打“119”的,还有打“120”的。他们看不见我,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
飘飘荡荡的穿过人群,飘向空中的一片白雾中,接着进入了一个全是显示屏的空间,
每块显示屏都是不同的画面,有古代、现代、近代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魔幻世界。
系统的声音响起“欢迎来到系统空间——林珍禾。因为你的意外死亡,
《珍珠穿越星辰》此书的后续情节偏离设定,系统判定为高危情感溢出事件,
即将启动情节修复……程序。”听到这个书名我就知道这书的男女主角是林珍宜和周映辰了。
姐姐的小名叫珍珠,因为爸爸妈妈希望姐姐坚贞美好,充满智慧。
原来这是一本以姐姐为主角的书,难怪我回想自己一生,
竟然记忆最深刻的回忆都和姐姐有关。接着我反而有一些开心,
系统不明所以的问我为什么开心。我笑着开口,
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我知道了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姐姐的原因了,不是我不够好,
是姐姐是女主角,任何一本优秀的女频小说里,女主角应该被赋予无数美好的品质和形象,
还拥有被爱的魅力,让读者往往比男主更早地爱上她。”我能感受到大家的爱意,
但那爱意对于他们被设定的人生是很容易被遗忘的,被忽视的。
系统给我三个选项:A. 重写人生:抹除“林珍禾”存在,
让姐姐独享全部亲情与叙事权重;B. 续写支线:以其他配角身份重返原世界,
携带系统权限,帮助情节回到正轨。
C. 重新读档:回到林珍宜还没那么重视“林珍禾”的时候,重新开始。
我盯着那三个选项,指尖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选择了“C”—不是为了改写什么,只是想回到我还和奶奶住在一起的时候,
奶奶算是另外一个脱离设定的配角,因为她的第一选择永远是我。
2 重生回到幼时房间骤然黑暗,在“确定”按钮一按下,
我突然被一股拉力拉入另一片光芒中。光晕散开,是幼时房间的窗。
我躺在奶奶家里的竹席上,竹席沁着微凉,风扇嗡嗡地转,搅动一室浮尘。我突然记起来了,
今天就是姐姐的病情加重那天。爸爸妈妈去上班了,把我和姐姐送到奶奶家让奶奶帮忙照顾,
奶奶因为我想吃凉面出门去菜市场了,我和姐姐单独在家。就这么十来分钟,
我带着姐姐下楼和其他的小朋友在小区里玩捉迷藏。
让姐姐被其他小朋友不小心锁在了废弃的杂物间,紧闭的空气和灰尘,
让姐姐的过敏和心脏病变得更加严重了。我猛地坐起身,手心全是冷汗,我下床打开门,
客厅里奶奶还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织毛衣,那是给我和姐姐秋天织的两件同款毛衣,针脚细密,
红白相间。听见我开门的动静,她抬眼笑了笑,毛线针在指间停了一瞬:“米粒醒了?
”我喉咙发紧,没应声,好久没看见奶奶了,在我十岁左右,奶奶脑溢血就走了,
已经好久没听见过奶奶叫“米粒”了。见我久久不语,她把毛线团轻轻搁在沙发上,
走过来摸摸我的额头,掌心温厚,“米粒睡懵了?奶奶摸摸。”我鼻腔一酸,
却不敢眨眼——怕眼泪留下来。我猛地反应过来,拉住奶奶的手,“奶奶,
姐姐呢?”奶奶指了指旁边的房间,“在那间屋里——睡着呢。”我松开手,
轻手轻脚的走向那扇虚掩的房门,木纹在斜照进来的光里浮起细尘。
门缝里露出睡在小床上的姐姐,搭着一条薄毯,呼吸均匀。我屏住气,指尖悬在门板上,
不敢推——那毯子边缘微微卷起,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腕骨细得像竹节。
我后退半步转身回到奶奶的房间。躺回竹席的凉意正一寸寸渗进脊背,我仰面躺着,
回忆着上一世。我和姐姐从来没有分开过,一起在妈妈的肚子里就共享同一片羊水,
一起长大,一起上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直到后面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却因专业分流渐行渐远——她学文学,我选了土木。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在同一所学校,在同一个班,在爸爸的特意嘱托下,
班主任把我们的座位永远排在一起。方便我随时照看她。小学时班上的男生会给我们起外号,
姐姐是大小姐,我是跟屁虫。每次姐姐听到就会立刻板起脸,骂回去,但声音很轻,
她的身体不允许,她从一出生就很瘦弱,双胞胎我出生的时候四斤多接近五斤,
姐姐才两斤多,小小的一团。经过爸妈的精心呵护,姐姐任像一片被风托着的薄纸,
连大声说话都很会很难受。但姐姐又很坚强,即使很难受,也不会哭,反而会安慰我,
说她没事。有的时候我也会胡思乱想,爸爸妈妈,老师和同学们,他们更关注姐姐,
是因为她生病了,还是因为其他。我还是小小米粒的时候,小到我还不太记得住事情的时候,
就不止一次的听见过爸爸妈妈和我说:“虽然你比姐姐晚出生,但你们是双胞胎,
你要让着姐姐,不要和姐姐抢,也不要让姐姐生气。”我从来没有在姐姐面前说起这个事情,
姐姐不喜欢人让着她,也不喜欢所有人围着她转,更加不喜欢别人提出她的病情。
姐姐体弱而心强,她做了我很多不敢想的事情,她小的时候就会偷偷的出门,
一个人去周边的公园散步,哪怕咳嗽到指尖发青,
也要把落叶堆成小山;她踮脚够树梢的风筝,
用树枝帮别的小朋友够下来——那根树枝在她显得很粗壮,可她握着它时,眼神却亮得出奇,
刺穿所有怜悯的薄雾。3 命运的岔路口房间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是爸爸妈妈来接我和姐姐回家了。我听见妈妈轻唤“珍珠”的声音,
像一片羽毛落在门框上;爸爸的皮鞋声则迟疑半拍,停在走廊尽头——他总在靠近姐姐前,
先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温柔的唤着姐姐的名字。我本能的自己下床走到客厅等待他们出来,
刚到客厅,爸爸抱着姐姐走出房门,妈妈拿着姐姐的小毛毯。
爸爸妈妈和奶奶打完招呼就带着我们回家,我走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
姐姐望着我,招手让我走到他们的旁边。回到家里,爸爸妈妈围着姐姐,
帮她换鞋子拿杯子喝水,我自己换鞋子去房间换家居服,收拾完出来,
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做饭。爸爸陪着姐姐在练习钢琴,前世的这一天,
爸爸妈妈带着姐姐去医院抢救,我带着巴掌印和奶奶在奶奶家里吃饭,
眼泪顺着脸颊掉进饭里,奶奶叹着气嘱咐我以后不要单独带着姐姐出门。
后面妈妈辞职在家照顾姐姐,我被送到奶奶家生活,只在周末回到自己家中陪着姐姐,
妈妈出门去补课班上班,爸爸也去了更累但能赚钱的部门,每天都很晚很晚回家。
只因为姐姐后面还要进行好几次的手术费用。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妈妈在厨房里切菜,
姐姐对很多食物都过敏,为了姐姐的身体,我们家几乎所有的菜都很清淡且固定。
日子就这样过着,重生后的日子和前世一样,爸爸妈妈每天把我和姐姐送去奶奶家,
再赶去各自岗位。我和姐姐在奶奶家里写作业和玩,等着爸妈下班后来接我们回家。
但人算不如天算,姐姐还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突然咳喘不止,指甲泛出青灰,
像被霜打蔫的竹叶。我赶紧打120急救电话,又给爸妈的打去电话,
和爸妈在医院的抢救室门口相遇,爸妈还来不及向我和奶奶询问情况就被医生喊走了。
抢救室的灯亮得刺眼,白光里浮尘游荡如未落定的灰烬。我眼神空洞的望着上方的天花板,
看来还是按着情节在往前走。 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浅痕。
奶奶枯瘦的手忽然覆上来,轻轻掰开我的手指,摸着我的头发“米粒,手松一松。
”她掌心的茧子粗粝,像晒干的竹叶脉络。我喉头一哽,没应声,只把脸偏过去,
蹭着她的手臂,把那点温热的湿意洇开在她洗得发软的衬衫上。奶奶没再说话,
只是轻轻的拍着我的背,节奏缓慢。小孩子的身体又在一下午的担惊受怕中,
我很快在奶奶的怀中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匀长。奶奶的手仍停在我背上,一下,又一下。
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冷白灯光倾泻而出,医生口罩拉至下巴,
声音像隔着一层薄纸:“抢救成功,但需要立刻转ICU。”姐姐被推出来时,睫毛颤着,
手腕细得像竹节,输液管里药液一滴、一滴,坠入透明的寂静。
我盯着那滴药液悬而未落——它迟迟不肯坠下,仿佛时间也屏住了呼吸。
奶奶站在医生面前不断地道谢,她佝偻着背,不停的鞠躬作揖。
后面的事情和上一世一样又不一样了,这一世,
爸妈在医生的建议下决定带着姐姐去京城的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与治疗,
而我则被留在奶奶家。从最开始的去一个月,到后来的两个月、三个月、半年,
到后来爸妈辞掉了这边的工作,卖掉了这边的房子,我还继续留在奶奶家。
其实在卖掉房子那一次,妈妈问过我要和她走,还是留下。我选择留在这边,
其实我感觉妈妈松了一口气,嘱咐我要听奶奶的话,好好读书。等他们安顿下来,
姐姐好一些了再回来接我。就这样三年又三年,我已经读完初中准备上高中,
奶奶也没有在我10岁时因为脑溢血离世,她用那双布满褶皱却依旧灵巧的手,
依旧每年给我和姐姐织一件毛衣,只是现在的毛衣从春天就开始织了,
这样我和姐姐才能在秋天穿上。我和姐姐依旧每天会联系,从最开始通过电话聊几句,
到后来视频里她举着奶茶笑:“米粒你看,医生说我可以喝奶茶了!”屏幕里她笑脸如花,
虽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透着久违的生机;她指尖捏着吸管搅动杯中珍珠,
动作轻快得像只初试羽翼的雀。我望着屏幕里她手背上的留置针,正随着脉搏微微起伏,
一缕阳光斜斜切过窗棂,落在她手背青色的血管上。也是这天,姐姐告诉我,
她这个暑假过完就可以回来了,她要回来读高中,要在这边参加高考。
4 迟到的奔跑与笑声在暑假的最后两个星期我提前把房间收拾干净,
连窗台积灰都擦得透亮。姐姐发来消息说她快到了,高铁站出口人潮涌动,我踮脚张望,
直到看见她拖着浅蓝色行李箱的身影——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
皮肤下淡青血管清晰可见。但整体看来还是比之前丰润了些,眉眼舒展,
像被春水洗过的柳枝。她抬眼望见我,走得快起来,
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滚出清脆声响;我迎上去,她忽然松开箱子,
张开双臂——那拥抱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我肩头,却让我眼眶一热。低声的唤着“姐姐”。
回家的出租车上,她靠着我的肩膀,叽叽喳喳讲着京城的事情,
告诉我爸爸妈妈在京城安顿得不错,爸爸现在在一家建筑公司做到了副总,
妈妈则在那边的一所私立小学上班。她现在已经做完了最后一次手术,
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只是后续还要定期复查。她把脸贴在我肩头,
发梢带着淡淡的栀子香,声音轻快又笃定:“米粒,我好了。”我喉头一哽,没应声,
只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窗外梧桐叶影掠过她睫毛,忽明忽暗。
我知道为什么姐姐要和我说她好了,因为前世她也经常和我说“我好了”,
这样我就可以没有负担的在她面前跑跑跳跳,
兴奋的大声唱歌或者疯疯癫癫的在她面前跳一些乱七八糟的舞蹈。她不止一次的和我说过,
“米粒,你想跳就跳,不要管爸爸妈妈怎么说,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姐姐不是你的责任,
姐姐的人生不需要你来负责。”可是姐姐,就是因为你这么好,
所以我才不能没有负担的在你面前描绘健康人的恣意人生。回到奶奶家,奶奶已经做好饭了,
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准备了清淡的饭菜,但多了我爱吃的酱烧排骨,
给我倒了一杯冰镇过的橙汁,给姐姐端来了一碗常温的绿豆汤。吃完饭,
我们祖孙三人一起出门去附近的公园散步,荷花已悄然谢尽,只余青碧的莲蓬挺立水面,
像一只只托举天空的小手。奶奶看着姐姐和我们一起走这么远,
也没有像小时候一样捂着胸口喘不上气,眼角泛起欣慰的微光,轻声说:“珍珠,真的好了。
”她伸手抚了抚姐姐鬓边被晚风拂乱的碎发,声音轻得像怕惊散这暮色里的安宁。
姐姐笑着挽住奶奶的手臂,指尖温热,脚步平稳,踩在青石小径上竟无半分迟滞。
我走在她们身侧,看斜阳把三道影子拉得细长,渐渐融成一片。远处孩童追逐嬉闹,
笑声清亮如铃,姐姐忽然停步,仰头望向天边渐次晕染的橘粉云霞,忽然说:“米粒,
我也来追你吧。”我一愣,随即转身就跑,裙角在晚风里翻飞如蝶。她笑着追来,
步伐轻快得像风拂过水面,发带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我故意放慢脚步,
等她指尖即将触到我的衣角时又倏然加速,笑声撞碎在晚风里。她不恼,只是喘着气笑,
眼睛弯成月牙,映着天光云影。我们一圈圈绕着湖跑,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仿佛把那些凝滞的岁月,一寸寸重新踏活。晚风渐凉,荷香暗浮,
奶奶在长椅上含笑望着我们,手中蒲扇轻摇。我们回家的路上买了新鲜的莲蓬。
剥开青翠莲蓬,露出饱满的莲子,我熟练地用指甲挑出莲心,递到姐姐唇边,她含住莲子,
“米粒,莲蓬是甜的”。望着姐姐清亮的眸子,突然觉得这本书的作者也不是那么的爱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