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死后，我被迫续弦，入主中宫。裴烬捏着我的下巴，眼底是化不开的恨：“谢昭雪，
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也配坐上这凤位？”“你不过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龙凤喜烛燃尽，我跪在碎瓷上，血染凤袍。后来，沙盘推演，敌军压境，
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我于殿前覆盘，三招破敌。裴烬疯了似的冲过来，抓着我的手腕，
声音颤抖：“昭雪……原来是你……”我拂开他的手，笑得淡漠：“陛下，
臣妾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第一章又是一年冬至。坤宁宫的雪，
落得比往年更大些。我跪在姐姐谢云萝的灵位前，殿外风雪呼啸，殿内寒气彻骨。
身上单薄的宫装，根本抵不住这浸入骨髓的冷。“皇后娘娘，您已经跪了四个时辰了，
陛下他……”我的贴身宫女含翠膝行上前，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抬起眼，
看着灵位上那张与我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柔媚的画像，扯了扯嘴角。陛下？他现在，
应该正在思念他真正的皇后吧。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裹挟着风雪的冷气灌了进来。
明黄色的龙袍出现在门口，裴烬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眼神比这殿外的风雪还要冷。“谢昭雪，看来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我垂下头，声音平静无波：“臣妾不敢忘，今日是姐姐的忌日。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你当然不敢忘。若不是云萝病逝，你以为凭你一个庶女，
也能坐上这凤位？”庶女？在他心里，我连姐姐的影子都不如，
只是个顶着皇后名头的囚犯。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件肮脏的物件。“朕让你跪着，是让你赎罪。云萝身子那般弱，你却健康地活着，
你不觉得羞愧吗？”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羞愧？
我替她十年寒窗，呕心沥血，换来她母仪天下。我替她受尽苦楚，熬干心血，
换来她与他情深似海。最后，她病逝，家族为了保住荣华，又将我这个“备用品”推了出来，
续弦为后。我有什么可羞愧的？“陛下说的是。”我顺从地低下头。我的顺从似乎激怒了他。
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你模仿她，模仿得还真像。可惜，东施效颦，只让人觉得恶心！”下颌骨被捏得生疼，
我被迫与他对视。他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憎恶与思念，只是那份思念，从来不属于我。
“陛下，”我艰难地开口，“天寒，您该回养心殿了。”“滚开！”他猛地甩开我，
力道之大，让我整个人都摔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也不看我，
径直走到灵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温柔语气对着画像说：“云萝，你看到了吗？这个女人，
她又在模仿你说话了。你放心，朕永远不会碰她一下，这后位，永远只是为你留的。
”我的心，像是被那殿外的风雪冻住，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他转身，
从怀中掏出一份军报，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在我面前。“北境急报，蛮人又在挑衅。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云萝在时，总能为朕分忧解难。你这种蠢物，也配看看，
看看这江山，是你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军报的牛皮纸卷砸在我的脸上，生疼。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份军报，久久没有动弹。裴烬，你可知，这让你引以为傲的江山，
有一半，是我在暗无天日的闺阁里，一笔一划为你谋算来的。
第二章我被含翠扶回了自己冷清的宫殿。殿名叫“长信”，取“长信宫词”之意，
充满了被帝王遗弃的悲凉。一场风寒，意料之中地来了。我躺在床上，烧得浑身滚烫，
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摇摆。无数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翻涌。“昭雪，
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这排兵布阵，连爹爹都自愧不如。”父亲拿着我画的阵法图，
赞不绝口。那时我才十岁。“昭雪，姐姐身子弱，记不住这些东西。你就帮帮姐姐，
把这些想法写下来，好不好？以后姐姐做了太子妃，一定给你寻个全天下最好的夫婿。
”云萝拉着我的手，笑得温婉动人。那时我十五岁。于是，我成了她身后的影子。
她与太子裴烬鸿雁传书，谈论天下大势，那些字迹，是我模仿她的笔迹，一夜一夜写出来的。
她为他献上破敌之策，助他从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那些策略，是我熬干心血，
在沙盘上推演了千百遍的结果。裴烬登基，册封云萝为后，举国欢庆。而我，
被父亲锁在后院，理由是“恐你锋芒太露，盖过主母风头，于家族不利”。我看着窗外，
听着满城的喜乐，将满口的血腥味咽了下去。我原以为，等云萝地位稳固，
我便能得一个自由身，嫁一个平凡人，安稳度日。可我等来的，是她病逝的消息，
和一纸让我续弦入宫的圣旨。父亲跪在我面前，老泪纵横：“昭雪，为父知道委屈你了。
但谢家百年基业，不能毁于一旦啊！陛下对云ola用情至深，只有你这张脸，
这份‘才情’，才能稳住他，稳住谢家！”才情？我的才情，早就被你们偷走，
冠在了谢云萝的头上。我被强行穿上嫁衣，送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新婚之夜，
裴烬挑开我的盖头，看到的不是欣喜，而是滔天的恨意。“谢家真是好手段，一个死了，
立刻送来一个赝品！”他撕碎了我的嫁衣，将我扔在冰冷的地上，龙凤喜烛燃了一夜，
也暖不了我半分。“咳咳……”剧烈的咳嗽将我从回忆中拉回。含翠端来汤药，
眼圈红肿：“娘娘，您喝点药吧。太医说您这是忧思郁结，又受了寒，再这样下去，
身子会垮的。”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
却远不及我心里的苦。“陛下那边……有什么动静？”我哑声问道。含翠低下头，
小声说：“陛下……下旨追封了先皇后为‘昭德纯圣皇后’，
还……还命工部为先皇后重修皇陵，规格……等同帝陵。”我握着空碗的手，微微颤抖。
昭德纯圣。真是好听的名号。他把他所有的爱，所有的荣耀，都给了那个窃取我人生的女人。
而我，什么都没有。裴烬，你的深情，真是这世上最锋利，也最可笑的刀。
第三章北境的战事，一日比一日胶着。蛮人这次的统帅极为狡猾，
用了一种前所未见的“车轮战阵”，将裴烬派去的大将军打得节节败退，连失三城。
朝堂之上，愁云惨淡。裴烬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听着下方大臣们毫无用处的争吵，
眉间的戾气越来越重。“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他一脚踹翻了御案上的奏折，
“朕养你们何用？连区区蛮人都对付不了！”群臣噤若寒蝉，跪倒一片。
裴烬烦躁地挥了挥手，独自一人走进了御书房。这里，还保留着许多谢云萝的“遗物”。
他走到一张紫檀木书桌前，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还有几本她“批注”过的兵书。
他拿起一本，翻开，上面是云萝娟秀的字迹，写着一些对战局的看法。可如今再看，
这些批注，空洞而流于表面，根本没有触及核心。怎么会……裴烬的心里，
第一次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记得，当年他们通信时，
她的见解是何等的一针见血，何等的石破天惊。为何如今留下来的这些，却如此平庸？
他将兵书狠狠摔在地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张脸，清冷，倔强，
跪在冰天雪地里，脊背挺得笔直。还有那张被他丢在她面前的军报。
她当时……是什么表情？裴烬竟有些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她永远都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死人样子，让他看了就心烦。“陛下，谢尚书求见。
”太监在门外通报。“让他滚进来！”我的父亲，当朝尚书谢正堂，连滚带爬地进了御书房。
“陛下息怒，臣……臣有罪！”裴烬冷冷地看着他：“你当然有罪！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只会给朕添堵！”他指的是我。谢正堂连忙磕头：“陛下，小女无知，冲撞了您。
但……但臣今日前来，是想起了先皇后……云萝她，曾经留下过一个锦囊，
说是……说是若遇国之大难，方可打开。”裴烬的眼睛猛地一亮。“锦囊在何处？
”“就在……就在先皇后的梳妆匣里。”裴烬立刻命人取来了谢云萝的梳妆匣。
那是一个极为华贵的百宝匣，打开后，里面珠光宝气。在一个暗格里，
果然找到了一个明黄色的锦囊。裴烬颤抖着手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敌疲我打，敌退我追，避其锋芒，攻其不备。”十六个字。
裴烬看着这十六个字，愣住了。就这？这十六个字，是兵法里最浅显的道理，
三岁小儿都懂。这算什么锦囊妙计？他捏着纸条，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怀疑，
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谢正堂：“这真是云萝留下的？
”谢正堂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冷汗直流：“千……千真万确啊，陛下！
”裴烬将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谢正堂的脸上。“滚！”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他不愿意相信，他深爱了那么多年，视为灵魂伴侣的女人，
只是一个平庸的草包。那……那些惊才绝艳的计策，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一个荒谬的，
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猛地转身，冲出了御书房。“摆驾！
去长信宫！”第四章我正坐在窗边，用几颗石子，在一方旧木盘上摆弄着。
这是我唯一的乐趣了。在脑中复盘一场又一场经典的战役，或者，推演一下如今北境的战局。
蛮人的车轮战阵，看似勇猛，实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中军调度。只要能以奇兵，
精准地切入它轮转换阵的节点，整个阵法便会不攻自破。而那个节点，就在……“砰！
”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裴烬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我吓了一跳，手一抖，
木盘上的石子散落一地。他来做什么？我慌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话未说完，
他的目光，已经死死地锁在了我刚刚摆弄的木盘上。虽然石子已经散落，
但依稀还能看出一个阵法的雏形。一个……精准指向蛮人战阵死穴的阵法雏形。空气，
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裴烬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木盘，又猛地抬头看我，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以及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垂下眼帘，平静地回答：“回陛下，不过是臣妾无聊时，
随意摆弄的玩意儿。”“随意摆弄？”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将我拽到他面前。“谢昭雪！你还在装！”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北境的战局？你是不是在偷看军报？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装？
我心中一片悲凉。原来，在他心里，我连拥有这点才智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任何一点不寻常，都是在模仿，在偷窃，在处心积虑。“臣妾……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我挣扎着，想抽出自己的手。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腕被他捏得生疼。“不懂？
”他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不懂！你以为模仿云萝的皮毛，就能取代她了吗？我告诉你，
你永远都比不上她！她光风霁月，心思纯净，不像你，满肚子阴谋诡计！”他指着那个木盘，
像是指着什么罪证：“你这种手段，只会让朕觉得恶心！来人！”门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
“把这个女人给朕关起来！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长信宫半步！
”我被侍卫粗暴地拖了下去。经过他身边时，我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裴烬被我那一眼看得心头一颤，竟下意识地松了手。
但我已经被拖走了。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宫殿里，看着地上的木盘和散落的石子，
心中那股不安，疯狂地滋长。他不愿意承认，却又无法忽视。那个阵法，
那个破局的思路……和他记忆深处，那个在信中指点江山的“她”，如出一辙。当晚，
他将自己关在御书房，没有召见任何人。第二天一早，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密旨，
送往了北境大营。密旨上的破敌之策，正是我昨日在木盘上推演出的那一个。
他用了我的计策。一边厌恶我，一边……又用了我的计策。裴烬，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第五章计策，大获全胜。北境传来捷报，大将军依密旨行事，以三千轻骑，精准突袭，
一举捣毁了蛮人的中军大帐，斩杀敌方主帅。蛮人溃不成军，仓皇北逃。
一场看似无解的危机，就此化解。满朝文武，山呼万岁，盛赞陛下天威，用兵如神。
裴烬坐在龙椅上，接受着百官的朝拜，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女人的眼神，在她被拖下去时，那片死寂的荒芜，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越是胜利，那根刺就扎得越深。他开始失眠。一闭上眼，就是谢昭雪清冷的脸，
和谢云萝温婉的笑，两张脸在他脑中交替出现，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过去。回忆起和“云萝”通信的那些年。信中的那个她，言辞犀利，
逻辑缜密，对天下大势的判断，甚至比他手下最顶尖的谋士还要精准。
她会为了一个战术细节，与他彻夜辩论，寸步不让。她会用最冷酷的语言，剖析人性的弱点，
让他警醒。可他登基后，见到的谢云萝，却温婉有余，锋芒尽失。他问她朝政，
她总是笑着说：“臣妾一介女流，不懂这些，只愿陛下龙体安康。”他与她讨论兵法，
她也只是附和着说：“陛下说得都对。”那时，他只当是她做了皇后，性子变得沉稳了。
也或许，是他不愿让她再为这些国事操劳。他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爱情。可现在回想起来，
处处都是违和感。他派人去长信宫，名为监视，实为观察。“回陛下，皇后娘一整日，
都只是坐在窗边发呆，一句话也不说。”“回陛下，皇后娘娘今日看了半天蚂蚁搬家。
”“回陛下，皇后娘娘……在墙上画格子。”他听着这些回报，心中愈发烦躁。
他甚至亲自去了一趟长信宫，隔着窗户，偷偷看她。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阳光照在她身上，
勾勒出纤瘦的轮廓。她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看不清。
但他能看到她专注的神情，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宁静，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那份专注，
像极了……像极了信中那个与他彻夜推演棋局的灵魂知己。一个可怕的念头，
在他心底生根发芽。难道……我真的……错了吗？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可能！云萝是谢家的嫡长女，才名满京城。谢昭雪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女，大字不识几个。
谢家上下，所有人都说是云萝。怎么可能会错？一定是谢昭雪这个毒妇，用了什么妖术，
在迷惑他！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眼中的挣扎，再次被狠戾取代。他要证明，谢昭雪，
只是个卑劣的模仿者。他要撕下她的伪装！第六章机会很快就来了。含翠在御花园里，
与云萝生前最宠信的宫女起了争执。那宫女仗着有裴烬的怜悯，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